第三十七章 意外见闻

铁皮棚屋区彻底浸在沉落的暮色之中，狭窄巷道纵横交错，浮动着厚重的汗味、尘土气息，还夹杂着几缕伤口溃烂带来的酸涩异味。不少劳工三三两两聚集在棚屋门口低声交谈，话语大多绕不开白日废墟里的资源冲突、不断上调的任务定额，人人眉宇间压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四人顺着巷道缓步穿行，路上撞见几名副手持木棍巡逻，目光冷漠地扫过往来行人。禁止私下交易的新规推行之后，西区巡查的频次明显增多，但凡看见两人近距离递出物品，都会上前盘问，不少人为此白白惹上麻烦。

“尽量避开巡查队伍，不要扎堆逗留。”许清低声提醒，脚步不疾不徐，维持着寻常返程劳工的姿态。

一行人回到居住的铁皮棚，推门而入，闷热浑浊的空气扑面而来。棚内十几张木板床铺挤得满满当当，大半劳工已经回来，有人默默擦拭武器，有人蜷在床上闭目休养，还有两个人正低声争执白天争抢残骸的恩怨，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引来门外巡查。

林野径直走到自己的床位坐下，小心翼翼挪动右臂。白天经过简单清理，创面依旧持续发烫，隐隐的痛感源源不断向上蔓延。他靠着冰冷的铁皮墙板，慢慢调整姿势，尽量不让伤口受到挤压。

苏晓将分到的粗粮饼掰下一小块，递到林野手边：“慢慢吃，别狼吞虎咽，空腹太久，仓促进食容易反胃。”

赵磊靠在对面床架上，揉着酸胀发麻的手掌，指腹上破损的血泡一碰就疼。他侧耳听着旁边两人的争执，轻轻嗤了一声：“为一点钢筋闹到结怨，往后废墟里碰面，怕是要直接动手。”

“代管想要的就是这个局面。”许清坐下，把短棍放在身侧随手摆正，“所有人盯着眼前一点资源互相提防、彼此敌视，就没人有精力去思考规则本身的问题。”

棚屋木门再次被推开，两名晚归的劳工走了进来，满身尘土，脸色难看。两人一进门，周围几道目光立刻投了过去。

没过多久，相邻床位一个肤色黝黑的中年劳工忍不住开口搭话：“看你们这样子，今天在深度区不顺利？”

其中一人重重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床板上：“何止不顺利。我们小队找到了一处钢材堆积点，本来能凑够重量指标，半路撞上三支小队同时争抢。缠斗半天，我们有人被打伤，残骸还被抢走大半，眼看暮哨要响，只能草草搜集碎料上交，重量差了一截。”

话音落下，棚屋里安静一瞬。

“差额补上了？”有人追问。

“拿了仅剩的半块粗粮饼，托认识的后勤临时工悄悄补了登记，算是躲过扣粮。”中年劳工苦笑，“现在不许私下交易，想要找人搭把手，代价越来越大。”

苏晓微微蹙眉，和林野对视一眼。底层劳工周旋生存的空间，正在被一点点蚕食。

那人继续说道：“还有件怪事，我今天靠近东西区交界的铁丝网，听见护卫闲聊。基地上层好像打算扩大高危作业范围，再过一段时间，清理片区要往更北侧推进。那边赤雾浓度更高，传闻游荡的变异丧尸数量不少，很少有小队敢涉足。”

这句话瞬间吸引了所有人注意。

赵磊身体微微前倾：“扩大作业范围？现有片区的丧尸与物资还没有清理干净，为什么继续向外推进？”

“我也听不明白。”晚归劳工摇了摇头，“隐约听见说，北侧旧城区留存大量完整机械钢材，东区修建防御工事急需原料。至于我们劳工的安危，护卫半句没有提起。”

许清指尖轻轻敲击床沿，陷入思索。

东区无休止修建防御设施，源源不断需要废墟之中挖掘的资源，压力层层转嫁到西区劳工身上。定额上涨、新增物资搜集任务，如今还要开拓更加危险的北侧废墟，一环扣着一环。

“北侧旧城区风险极高。”林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之前有小队擅自靠近探查，回来的人不足一半，幸存者都说那边的丧尸行动速度更快，很难对付。若是正式划分成作业区，伤亡数字一定会往上飙升。”

棚内气氛沉闷下来。原本短暂安稳的心境，又蒙上一层阴影。

有人低声哀叹，也有人满脸麻木，似乎早已习惯基地不断抛出更严苛的安排。挣扎求生的人没有选择权，上层下达指令，劳工只能奉命前往，生与死，全凭废墟之中的运气。

闲聊渐渐散去，不少人闭上眼休整。棚屋里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木板床偶尔发出的吱呀响动。

苏晓拿出仅剩的一点清水，递给林野：“趁着夜色好好休息，明天如果消息属实，或许代管很快就会下发片区调整通知。往后外出作业，危险程度只会持续上升。”

林野接过水小口饮下，持续的低烧让喉咙干涩难耐。他望向棚顶缝隙外昏暗的夜空，高危区方向遥遥传来丧尸绵长的嘶吼，隔着层层建筑，依旧清晰可闻。

残酷的前路摆在所有人面前，但身旁队友安静休整的身影，让压抑没有彻底吞噬心神。

赵磊察觉到林野的视线，转过头，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别想得太远。至少我们小队配合稳妥，只要彼此互相兜底，总能多撑一段时间。等之后搜寻废墟，我们专门留意草药，想办法稳住你的伤口。”

许清附和着点头：“稳妥行事，不主动争抢资源，不轻易卷入大规模冲突。保存体力，看清局势变化，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林野轻轻颔首。

夜色不断加深，东区方向的灯火依旧明亮，与漆黑破败的西区形成恒久的割裂。未知的挑战正在酝酿，但这一夜，小队四人不必独自直面危机。

漫长的休整时光缓缓流淌，积蓄体力，等待来日晨哨再次响起，新一轮前往废墟的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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