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休整日

距离进驻北区还有最后两天。

代管临时下发通知，今日西区高危作业暂停一日。

算是给第二批开荒小队强制安排的休整时间，不再强制定额，不再逼迫劳工钻进废墟厮杀。可这份所谓的体恤从来都不是善意，只是基地不想让一批又一批透支到极限的劳工刚踏入北区就大批垮掉，白白损耗可用的劳动力。

棚屋区没有因此变得轻松闲适，反倒比往日更加嘈杂纷乱。

整条巷道都挤满收拾物资的人，打磨武器的磕碰声、商量结盟的低语、争执翻脸的呵斥此起彼伏。有人拿出积攒多日的零碎物资去换取绷带和草药，有人拉拢别的小队抱团入伙，也有人独自缩在床位上发呆，消化着从北区传回来的坏消息。

昨夜从北区撤回来的伤者不少，西区临时卫生站前排起了长队。药品依旧紧缺，价格依旧苛刻，一小块消炎草药就要抵得上两天的口粮。

林野坐在床沿，反复活动右臂。结痂已经牢固，大幅度摆动时只剩下一丝轻微的酸胀，不再有撕裂的痛感。这几天的静养没有白费，伤势算是扛过了最凶险的阶段。只是谁也说不准，在北区高强度的缠斗之中，会不会再度负伤。

赵磊蹲在地上打磨铁棍的端头，石块摩擦金属发出刺耳的沙沙声。原本已经磨钝的铁棍被重新修整得锋利厚重，磕碰在地面上闷响扎实。许清把所有物资摊在床板上清点归类。

一小包干制草药、半支快要见底的消毒药膏、三卷长短不一的粗麻绳、几块干净厚实的帆布，还有那一小块提前留存的变异组织样本。东西不多，每一件都是救命的本钱。

“草药勉强够应急包扎。”许清用手指拨过那堆简陋的物资，“药膏用完之后，就只能依靠野草自救。麻绳用来攀爬、捆扎物资、临时固定伤口，进了北区不能轻易弄丢。”

苏晓把帆布裁剪成大小合适的绷带，细细折叠整齐，贴身收进布包里面：“我们没有办法换到正规药品，之后只能尽量少受伤。一旦出现严重撕裂伤，在北区里面几乎没有救治的机会。”

四人简单收拾妥当，走出拥挤闷热的棚屋。

清晨的赤雾比往常淡了一些，暗红色的天光柔和地铺在破败的巷道上。广场上不再集合点名，高台空荡荡的，只有两名护卫懒散地守在一旁。不少劳工成群结队聚在一起交换情报，讨论着北区的片区分布和危险地带。

几人沿着铁丝网缓步走到往日休息的那道矮墙边上坐下。隔着铁网，远远可以看见北区的轮廓，厚重的浓雾终年不散，把整片旧城裹得严严实实。偶尔会有一声沉闷厚重的咆哮从雾海深处飘来，隔着漫长的距离依旧让人头皮发紧。

“昨天回来的劳工说，北区边缘分出好几块作业片区。”许清在地上用碎石画出简易的路线，“东侧那条沿街废墟物资多，地势开阔，但是争夺最凶。疤脸他们小队就占了那一块入口，把守要道，见到陌生小队靠近就驱赶。”

赵磊皱起眉头：“摆明了是想霸占最好的点位，拦着其他人捡物资。”

“东侧我们不去碰。”林野指着草图偏西的一条岔路，“这条支路楼宇密集，巷道狭窄，大块钢材不多，但是藏着不少废弃的机械零件。抢的人少，不容易爆发正面冲突，适合我们前期落脚。先稳住每日考核的样本和基础定额，等摸熟地形再说。”

避开锋芒，不硬碰硬去和疤脸小队死磕。

不是惧怕争斗，是不去做没有意义的消耗。

几个人靠着墙体安静坐着，看着西区来往奔波的人群。有人为了一小包草药争得面红耳赤，有人许下口粮的承诺结成临时同盟，可谁都清楚，在北区残酷的生存压力之下，这种临时的结盟脆弱不堪，利益一变，立刻就能反目成仇。

“抱团未必是好事。”苏晓轻声开口，“人多物资分摊得更多，目标更大，更容易吸引尸群。一旦遇上危机，人心散乱，反而容易崩盘。我们四个人配合已久，彼此信任，反而比松散的大队伍更加牢靠。”

这话所有人都认同。

一路走来，他们没有拉拢外人组建庞大的队伍，只是守住这四人小队。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出卖算计，每一次厮杀都彼此兜底。在残阳基地，这样的小队伍已经算是难得的幸运。

正午时分，赤雾再度升腾起来，空气重新变得闷热潮湿。

街道上传来一阵骚动，几个人簇拥着浑身是伤的劳工从北区方向回来。那人右腿被撕开一道深长的伤口，工装裤已经被黑红色的血浸透，脸色惨白近乎脱力。旁人七手八脚扶着他赶往卫生站，一路上断断续续说着遭遇：一头力量型的变异丧尸埋伏在楼道里，突袭了他们的小队。

死亡的阴影从来都离他们不远。

看着伤者远去的背影，四人沉默无言。北区的危险远比纸上的通告更加直白血腥。

“明天一早就要集合，分发北区的临时准入号牌。”许清打破沉默，“今晚好好休息，不要耗费体力。装备全部检查一遍，绳索、武器、包扎物资全部放在随手可以拿到的地方。”

“进入北区之后第一件事，先找一处可以临时退守的安全屋。”林野补充，“作战优先保证存活，考核样本量力获取，绝不冒险深入浓雾腹地。遇上疤脸小队能避则避，如果对方执意动手，我们也不会任人拿捏。”

计划敲定，没有多余的豪言壮语。

剩下的时间不再四处奔波。几人在西区安静休整，偶尔帮隔壁棚屋的熟人打磨一下武器，交换几句零散的情报，剩下的时光全都用来养足精神。

夕阳缓缓下沉，赤红的余晖铺满整片基地。

一天的休整日悄然落幕。西区的喧闹渐渐平息，劳工们陆续返回棚屋养精蓄锐。明天清晨，第二批次的开荒小队就要集结，踏入那片被浓雾封锁的旧城。

返程走在巷道里，远处的东区高楼灯火已经次第亮起。奢华明亮的灯光，永远不会照进底层挣扎的废墟。

回到棚屋，四人把装备收拾妥当放在枕边。

长夜将至，这是开荒之前最后一个相对安稳的夜晚。

等到明天晨哨响起，旧的劳作日子就此翻篇。真正凶险的北区开荒，即将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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