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陌生的天花板

清晨六点，清北大学宿舍楼的走廊还沉在寂静里，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灯发出幽绿色的光，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眼睛。

林风睁开眼睛，盯着头顶那片陌生的天花板。

白色的墙面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灯座蜿蜒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在江城，他房间的天花板上也有一道裂缝，比这道短一些，他从小看到大，闭着眼睛都能画出它的形状。

现在那道裂缝只能留在记忆里了。

宿舍里很安静。

空调外机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像有人捂着嘴在哼歌。

李想睡在对面上铺，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乱糟糟的头顶，头发像鸡窝一样支棱着。

王浩在下铺，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梦话，含混不清，像是

“不要”又像是“再来一碗”，然后咂了咂嘴，又沉沉睡去。

张伟的床铺还空着，床板上只有一张凉席，连枕头都没放，那个来自辽省的东北大汉要明天才到。

林风躺了一会儿，没有急着起来。

他听着空调的嗡嗡声，听着室友的呼吸声，听着走廊尽头水龙头滴水的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节奏很慢，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他在想，李婉苏现在在做什么。

英国比这里晚七个小时，她那边应该是晚上十一点，也许刚洗完澡，也许正躺在床上看书，也许正在想他。

他把今天的行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上午九点，数学系新生见面会，地点在理科楼的多功能厅。

下午两点，选课系统开放，他需要抢几门专业课——数学分析、高等代数、解析几何，都是硬骨头。

晚上六点，辅导员组织的破冰活动，据说是在操场上做游戏，为了让大家尽快熟悉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洗漱台在走廊尽头。

林风推开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惨白的光照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把墙上的裂缝照得一清二楚。

水龙头拧开，水流冲在手背上，凉丝丝的，带着一股铁锈味——老宿舍楼的通病。

他捧了一把水泼在脸上，凉意顺着皮肤渗进去，最后一点困意彻底消散。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有点长了，额前的碎发快要遮住眼睛，是该剪了。

下巴上冒出几根胡茬，用指甲掐了一下，有点扎手。

眼睛里有血丝，昨晚睡得不算太好。

陌生的枕头，陌生的被子，陌生的气味，他翻来覆去到凌晨一点才睡着。

他把头发往后拢了拢，拧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

回到宿舍，李想已经醒了。

他靠在床头，戴着耳机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蓝白色的，把他的脸照得像一具蜡像。

他的眼镜放在枕边，没有戴，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比戴眼镜时年轻一些。

“起这么早？”

李想打了个哈欠，摘下一只耳机，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习惯了。”

林风说，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白色T恤和一条深色长裤，

“在家也是这个点。”

“学霸都这样吗？”

李想笑了笑，从床上下来，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缩了一下脚趾头，又踩上去，适应了两秒才站稳，

“我高中都是踩着上课铃进教室的，早一分钟都觉得亏了。”

“那你这四年可能要亏不少。”

林风说。

李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轻，但挺真诚。

林风把T恤套上，发现有点紧。

袖子刚好卡在肱二头肌的位置，动了一下胳膊，布料绷住了。

练了这么久的功夫，身上比以前壮了一圈。

王秀兰给他寄衣服的时候说，你现在的尺寸我也不知道，买大了总比买小了好。

结果还是买小了。

他在心里记了一笔，下次回去量一下尺寸。

七点半，林风走出宿舍楼。

清北大学的早晨比他想象的要热闹得多。

食堂门口排着长队，弯弯曲曲的，像一条懒散的蛇。

有人端着餐盘边走边吃，筷子夹着包子，嘴里的还没咽下去，眼睛已经在看下一个窗口了。

有人在台阶上站着喝豆浆，仰起脖子，喉结上下滚动。

空气里弥漫着包子、油条和豆腐脑的混合味道，热腾腾的，像一只无形的手，把人从睡意里拽出来。

一个穿红裙子的女生从身边跑过，马尾辫在身后甩来甩去，脚步急促，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哒哒哒的，声音清脆。

远处传来社团招新的喇叭声，混杂着吉他、架子鼓和人的喊叫，嗡嗡嗡的，像一锅沸腾的粥。

林风在食堂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面前是一碗馄饨和两个包子。

馄饨汤很烫，白气往上冒，模糊了他的脸。

他吹了几口，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舌尖被烫了一下，缩了回去，又吹了几口。

旁边的桌子旁坐着一对情侣，女生把自己碗里的葱花挑出来，一根一根地放进男生碗里。

男生皱着眉头吃掉，没有抱怨，嚼了两下就咽了，像是已经习惯了。

林风看着他们，想到了李婉苏。

她喜欢吃葱花的味道，但不吃葱花本身，每次都挑出来给他。

她说葱花嚼起来像草，口感太奇怪了。

他从来没觉得奇怪，但每次都会帮她吃掉。

现在她不在，他碗里的葱花没人挑。

他用勺子舀起一根葱花，送进嘴里，嚼了嚼，没什么奇怪的味道，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拿出手机，给李婉苏发了条消息：

“到食堂了，在吃馄饨。”

李婉苏秒回，像是一直在等他的消息：

“我也在吃饭。

牛奶泡麦片，英国的标配。

好想吃你碗里的馄饨。”

“回来我带你吃。”

“你说的，不许赖账。”

“不赖账。”

林风嘴角微微上扬，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低头吃馄饨，一个接一个，汤喝了大半碗，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包子他吃了一个，留了一个，用塑料袋装好，塞进裤兜里，准备给王浩——那家伙早上起不来，肯定没吃早饭。

走出食堂的时候，阳光已经彻底亮了。

照在教学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林风眯着眼睛，朝理科楼走去。

裤兜里的包子还热着，贴着大腿，有点烫。

他调整了一下塑料袋的位置，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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