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免修考试

数学分析课后的第三天，林风在课间去了数学系的教务处。

教务处在理科楼二楼走廊尽头，门牌上写着“数学系教学办公室”。

门半开着，里面传来打印机运转的嗡嗡声和键盘敲击声。

他敲了三下门。

“进来。”

一个女声应道。

林风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的女老师，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面前摊着一摞表格。

她抬起头看了林风一眼：

“同学，什么事？”

“老师您好，我想申请免修考试。”

女老师愣了一下，摘下眼镜重新打量了他一遍：

“免修考试？

你哪个年级的？

什么科目？”

“大一新生。

数学分析。”

女老师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同学，清北的免修考试每年都有几个人申请，但能通过的，我工作十五年了，一只手数得过来。

数学分析的免修试卷是周明远教授出的，难度比期末高两个档次。

你确定要申请？”

“确定。”

女老师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申请表，放在桌上：

“填吧。

填完我帮你递给周教授。

但我要提醒你——

如果免修考试没通过，你这门课的成绩会记录‘不及格’，不能撤销。

你还要考吗？”

林风拿起笔，在姓名栏里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

“考。”

第二天下午，林风被通知去数学楼三楼的小会议室参加免修考试。

小会议室不大，只有一张长桌和几把椅子。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四个人——

三个五十多岁的教授，以及坐在中间的周明远。

墙角的矮柜上放着一台老式挂钟，秒针走得缓慢而均匀。

桌上放着一套试卷，用牛皮纸袋封着，封口处贴着密封条，白色封条上盖着红色的数学系章。

周明远示意他坐下：

“林风，我再确认一遍——

免修考试一旦通过，你这门课自动获得学分，不需要上课，成绩记为‘优秀’。

如果没通过，你的成绩单上会永久记录‘免修考试未通过，成绩不及格’。

你确定要考？”

“确定。”

周明远点了点头，撕开密封条，把试卷推到他面前。

试卷只有一张纸，上面印着三道题，每道题三十分，总分九十分。

林风扫了一眼，三道题分别涉及实数完备性、函数序列的一致收敛性、以及黎曼积分的一个构造性问题——

全是数学分析的核心难点，而且出题角度非常刁钻。

旁边那个头发花白的教授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林风和试卷之间来回移动，像在看一场不知道结果的牌局。

“时间两个小时。”

周明远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现在开始。”

林风拿起笔，在第一道题下面开始写。

他写得很快，笔尖在纸上游走时几乎没有停顿。

整个房间里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和其中一位教授偶尔翻动笔记本的轻响。

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影，随着时间推移，那些光影慢慢移动，爬过试卷的边缘。

二十分钟后，他翻到第二页。

四十分钟后，他翻到第三页。

五十分钟后，他放下笔，把试卷翻回正面，轻轻搁在桌面上：

“我做完了。”

三个教授同时抬起头，目光像三盏探照灯同时打在他身上。

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只是下意识地看了周明远一眼。

周明远站起来，走到林风面前，拿起试卷。

他没有急着看答案，而是先看了一眼卷面的书写——

工整、清晰、没有涂改，每一步推导都标了序号，连等号都对齐了。

然后他开始看内容。

第一题，他看了三分钟，翻到第二页。

第二题，他看了四分钟，翻到第三页。

第三题，他看了六分钟。

整个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的走动声。

旁边那位女教授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等什么结果。

花白头发的教授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又重新戴上，看周明远的表情。

周明远放下试卷，看着林风，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第三题，你用的方法不是标准解法。

但你证对了，而且比标准解法更简洁。

你从哪学到的这个方法？”

“看陶哲轩的《实分析》时自己琢磨的。”

林风说。

周明远看了他一眼，目光停留得比之前久一些，像是在判断这句话有没有水分。

然后他没再追问，拿起笔，在试卷右上角写了一个数字——90。

字迹清晰有力。

然后翻过来，在背面签了自己的名字。

日期是今天的。

“这门课你不用来上了。”

周明远说，把试卷递给旁边那位女教授，

“会给你记优秀。”

林风站起来：

“谢谢周老师。”

他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一个教授压低的声音，像是怕被门外的人听见：

“……他做了多长时间？”

“五十。”

周明远的声音很平，尾音微微上扬了一下又恢复了，像是一块石头被扔进水面后迅速恢复了平静，

“五十分钟。”

“三道题，全对，五十分钟……”

会议室的门在林风身后关上了，把后半句话挡在了里面。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灰色的地面切成明暗两半。

他站在阳光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尖还有刚才握笔留下的微微发红的压痕。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往楼梯口走去。

刚走到拐角，迎面撞上一个人。

是许哲。

他手里抱着那本翻卷了边的《数学分析》，书页边缘贴满了五颜六色的索引贴，跟集训队时一模一样。

他显然刚从旁边的自习室出来，看到林风愣了一下，脚步也停了：

“你怎么在这儿？

这层是教师办公室，学生一般不来。”

“刚考完免修考试。”

许哲的书差点从手里滑出去，手忙脚乱地用胳膊夹住：

“免修考试？

你申请了？

这么快？

你过了没？”

“过了。”

许哲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满分？”

“九十分。”

许哲沉默了三秒，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是咽下去了一口很重的东西。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把书抱得更紧了一些：

“行。

我回去做题了。”

“这么急？”

“你再这样刺激我，我期末怕是要把整本书背下来。”

许哲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走了。”

“背下来也行。”

“你走。”

许哲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带着浙省口音的那点尾音，听起来又急又好笑。

林风笑了笑，转身下楼。

他的脚步比上来时轻快了一些，鞋底踩在水磨石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回声。

二楼走廊里有人迎面走过，是新生见面会上戴棒球帽的刘洋。

他手里拿着一张表格，看到林风从楼上下来，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林风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移开，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擦肩而过。谁都没有说话。

林风走出理科楼，阳光照在脸上，有些刺眼，他微微眯了一下眼。

楼前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几片叶子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他伸手拿掉，放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许哲发来的消息：

“我刚问了教务处的老师，她说你考了九十分。

林风，你是不是人啊？”

林风回了一个句号。

许哲秒回：

“这个句号什么意思？

是在安慰我吗？

还是在敷衍我？

我不管了，今晚我开始刷陶哲轩。

你在哪买的书？

给个链接。”

林风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进口袋。

远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一圈一圈的，脚步声踏在跑道上，均匀而持续。

阳光把整个校园笼罩在一片暖洋洋的金色里，初秋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得衣角轻轻摆动。

他站在理科楼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人行色匆匆，有人慢慢悠悠，有人抱着书边走边看。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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