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老祖巡查

苏晚站在黑压压的外门弟子队伍里，后颈被山风吹得发凉，脑子还嗡嗡的。

半个时辰前她还在出租屋里抱着外卖赶方案，电脑一黑再睁眼，就成了玄幽宗外门一个同名同姓的小弟子，手里还攥着半块啃剩的杂粮窝头。

穿书了。

穿的还是她前几天熬夜追更、边看边骂的《仙途问鼎》。

她脚下这玄幽宗，就是书里鼎鼎大名的反派窝点，魔道第一宗，听着威风，实则三年后就要被正道七大仙门联手踏平，从上到下死得干干净净，连看门的灵犬都没逃过。

而那位站在宗门顶端的墨渊老祖，更是全书最惨背景板，活了三千年，最后被正道盟主暗算，魂飞魄散，连个全尸都没落下。

“苏晚苏晚，别发愣了！快低头！”

胳膊肘被人轻轻撞了一下，旁边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阿桃冲她挤眼睛，声音压得跟蚊子叫似的，“老祖的辇驾过来了！被盯上可就完了！”

苏晚猛地回神，立刻乖乖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温顺胆小的模样，声音细若游丝：“多谢你提醒我。”

心里却已经炸开了锅。

——完了完了！怎么刚穿过来就赶上这位大魔头巡查？！

——书里写这老妖怪性格阴晴不定，看谁不顺眼抬手就灭，我这刚开局不会就要领盒饭吧？

——不行不行，我得苟住。

等熬过今天，第一件事就是攒灵石，第二件事就是摸清楚下山的路，趁早跑路，绝不能在这破宗门陪葬。

山风忽然停了。

原本还有些细碎声响的广场，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苏晚埋着头，只能看见一双双玄色靴底踩着青石板，整齐地从眼前走过。

辇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很慢，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像是碾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她偷偷把眼皮往下压了压，只敢瞥见辇驾一角垂着的墨色绣金幔帘，寒气顺着地面往上冒，冻得她脚趾头都有点发麻。

——不愧是大魔头，出场自带空调，这气场也太吓人了。

——不过说真的，这老妖怪活了三千年，会不会早就老得满脸褶子了？

天天戴着面具装神秘，搞不好是长得太丑见不得人。

——唉，可惜了这么强的修为，偏偏是个反派。

要是能分我十分之一，我早就下山买个小院子吃香喝辣了，还在这破地方受冻。

辇驾上，墨渊原本闭目养神，指节搭在扶手上，周身气压低得能冻死人。

例行巡查而已，他本没放在心上。

直到一道清亮又碎碎念的女声，毫无预兆地撞进他脑海里。

先是慌慌张张的“完了完了”，接着就开始吐槽他是老妖怪、长得丑，最后居然还惦记着他的修为，想拿去换银子下山买院子。

墨渊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三千年了，还从没人敢在心里这么骂他。

是幻听？

他缓缓睁开眼，眸色深如寒潭，目光隔着幔帘，精准地扫向队伍末尾那个瘦小的身影。

小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外门弟子服，缩在人群最边上，头埋得低低的，肩膀还微微发着抖，看起来比谁都胆小乖巧。

可方才那些胆大包天的念头，分明就是从她身上传过来的。

苏晚正心里吐槽得起劲，忽然感觉一道冷飕飕的目光落在自己头顶，浑身汗毛瞬间都竖起来了。

——不是吧？！他看我了？

——不能啊不能啊，我缩这么后面，长得也不起眼，怎么可能注意到我？

——完了完了，不会是我心里骂他被听见了吧？

不可能不可能，哪有这么玄的事，肯定是我太紧张了，错觉，都是错觉！

她赶紧把脑袋埋得更低，恨不得直接钻进地缝里，指尖紧紧攥着袖口，手心全是汗。

阿桃在旁边也吓得够呛，用气声说：“怎、怎么回事啊……老祖好像往咱们这边看了？”

苏晚摇摇头，声音都带着点颤，老老实实的：“我不知道……许是凑巧吧。”

心里却在疯狂念经：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我就是个小透明，我什么都没说，我是乖弟子。

墨渊坐在辇驾上，把她心里那点小九九听得一清二楚。

看着小姑娘明明吓得浑身发僵，还硬撑着装乖巧的样子，他嘴角几不可见地勾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有意思。

活了三千年，头一次见这么表里不一的小东西。

表面乖得像只兔子，心里倒是比谁都野，又是骂他又是盘算着跑路，胆子大得没边。

他没说话，也没停下，目光淡淡收了回来，辇驾继续缓缓往前走去。

直到那股压迫感渐渐远去，广场上的众人才齐齐松了口气，有人腿软得差点直接坐地上。

阿桃拍着胸口，后怕得不行：“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刚才我都不敢喘气。

苏晚你胆子也太大了，居然一点都不怕。

苏晚也悄悄松了口气，直起身子揉了揉发酸的脖子，腼腆地笑了笑：“我也怕的，就是没敢动。”

心里乐开了花。

——呼！终于走了！还好还好，安全过关！

——看来这老妖怪也没传说中那么凶嘛，白担心半天。

——不行，不能掉以轻心。

跑路计划必须提上日程，明天就去申请调去藏经阁当杂役，又清闲又能找功法，完美。

等攒够灵石，我立刻溜之大吉。

她美滋滋地盘算着，完全没注意到，已经走远的辇驾里，墨渊背靠着软榻，指尖轻轻敲着扶手，眸底带着点玩味的笑意。

藏经阁？

跑路？

他倒要看看，这小东西能跑到哪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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