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藏经阁的“好运气”

天刚蒙蒙亮，幽渊山脉的晨雾裹着淡得发蓝的魔气，顺着黑石台阶漫上来，把外门连片的矮屋浸得发潮。

苏晚缩在单薄的被褥里醒过来，指尖先摸了摸枕下的布包——里面是原主攒了半年的七块下品灵石，硌得手心发疼。

她松了口气，掀开被子坐起身，木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带着山涧的寒意，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昨天老祖巡查的压迫感还没散尽，全宗上下都还绷着弦，她却已经把跑路计划列到了第二步：进藏经阁。

外门弟子干的是劈柴挑水的粗活，灵气稀薄，见不到几本正经功法，想攒够跑路的家底难如登天。

藏经阁不一样，清闲、管饭、月例翻倍，最重要的是，里头堆着全宗的典籍，总能摸出两本隐匿气息、轻身赶路的偏门功法。

原书里这差事向来是内门弟子的亲戚占着，轮不到普通外门，但她记得，今天执事堂的王管事会松口放两个名额——准确说，是收了灵石的两个名额。

苏晚把布包揣进怀里，拢了拢洗得发白的弟子服，推门出去。

晨雾很重，几步外就看不清人影，石板路上结着薄霜，踩上去咯吱作响。

外门的弟子们三三两两地往演武场走，个个面色麻木，没人说话，只有鞋底碾过霜粒的细碎声响，像一群被圈养的鸦雀。

她没去演武场，绕路往执事堂走。

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七块灵石，送出去三块当敲门砖，剩下四块留着应急。

等进了藏经阁，每月能多领两块，再偷偷抄点冷门功法换灵石，最多半年就能凑够下山的盘缠。

——就是可惜了这玄幽宗的山景，云雾缭绕的，搁地球当个5A景区绰绰有余，可惜是个坟场。

三年后正道打过来，这些石头房子都得被劈成碎渣。

她边走边在心里吐槽，完全没察觉，一缕极淡的神识，自最高处的墨渊峰漫下来，不偏不倚落在她身上。

主峰之巅，墨渊负手立在崖边。

黑袍被山风卷得猎猎作响，垂在身侧的指尖凝着一点漆黑的魔气，将漫上来的云雾都震得散开。

他本是例行晨起吐纳，神识扫过全宗时，鬼使神差地就往昨天那个小弟子的方向偏了偏。

然后就听见了一肚子的碎碎念。

先是算灵石账，抠搜搜的；接着又吐槽玄幽宗是坟场，连石头房子都要被劈碎。

墨渊眸色微动。

三年后？正道踏平玄幽宗？

这小东西，脑子里装的东西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垂眸望去，云雾层层叠叠，却挡不住他的视线。

那个瘦小的身影正沿着石阶往上走，脚步轻快，脑袋微微低着，看着温顺又安分，谁能想到心里正把他的宗门咒得明明白白。

执事堂前已经排了两三个人，都是来求调差事的外门弟子。苏晚站在最后面，安安静静的，像棵不起眼的小草。

前面两个都灰头土脸地出来了，嘴里还嘟囔着“王管事油盐不进”“没灵石根本没戏”。

轮到苏晚时，她掀开门帘走进去，一股混杂着檀香与铜臭的热气扑面而来。

王管事坐在案后，肥硕的身子把椅子塞得满满当当，三角眼耷拉着，正慢悠悠地拨着算盘。

听见动静也没抬头，声音又哑又沉：“什么事？”

苏晚走上前，把写好的申请文书双手递过去，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回管事，弟子苏晚，申请调去藏经阁当杂役，整理典籍、打扫卫生都可以。”

王管事眼皮掀了一下，扫了眼文书，又扫了眼她寒酸的弟子服，鼻子里哼了一声，肥硕的手指把文书捏得皱巴巴的，随手扔在一边。

“藏经阁是什么地方？那是宗门重地，也是你个刚入宗的黄毛丫头能去的？

内门师兄们举荐的人都排到下月了，滚回去，别在这碍事。

语气轻蔑，连装都懒得装。

苏晚脸上露出惶恐的神色，连忙低下头，指尖局促地绞着袖口，像是被吓住了：“是、是弟子冒昧了，弟子这就走……”

心里却已经把王管事骂了个底朝天。

——装什么装？上周谁收了张师兄五块下品灵石，把他堂弟塞去药园的？当谁不知道呢？

——胖得脖子都没了，心比墨渊还黑。也就敢欺负欺负我们这些没背景的外门弟子，等执法堂查到你贪墨月例那天，有你哭的。

——算了算了，三块灵石省了，大不了我再想别的法子，实在不行半夜摸去藏经阁外墙根蹲着，总能……

她正心里盘算着歪招，刚要转身，后堂的布帘忽然被猛地掀开。

执事堂的李主事快步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点没散尽的惊疑与郑重，目光扫过堂内，径直就落在了苏晚身上。

王管事一见上司来了，连忙堆起笑站起来：“主事，您怎么出来了？这点小事我处理就行……”

话没说完，李主事就摆了摆手，没理他，走到苏晚面前，目光在她脸上打了个转，语气竟带着几分客气：“你就是苏晚？申请调去藏经阁？”

苏晚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回主事，是弟子。”

她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吧？我心里骂王管事被听见了？

不能啊，李主事怎么会知道我是谁？

——完了完了，不会是要连我一起罚吧？我就心里吐槽两句而已啊！

她正紧张着，李主事却拿起案上那皱巴巴的申请文书，随手翻了翻，转头看向王管事，眉头皱着：“藏经阁昨日不是正报上来缺个整理典籍的杂役吗？

我看这弟子看着细心，正好合适。”

王管事一脸懵，胖脸都僵住了：“啊？主事，这、这不合规矩啊，她才入宗三月，而且……”

“规矩？”李主事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宗门用人，当以合适为先。

何况藏经阁周长老方才传了话，要个心性安稳的弟子过去，我看她就很合适。”

他说着，拿起印鉴，当着两人的面，直接在文书上盖了鲜红的执事堂大印，递回给苏晚。

“今日便可去藏经阁报到，月例按外门最高规格发，好好干，别辜负周长老的期望。”

苏晚接过文书，指尖都还有点发懵。

周长老？藏经阁的周长老？她根本不认识啊！

她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立刻露出惊喜又感激的神色，深深鞠了一躬：“多谢主事！弟子一定好好做事，绝不辜负长老和主事的信任！”

——卧槽？天上掉馅饼了？

——我这是什么运气？昨天刚想进藏经阁，今天就成了？还涨月例？

——难道我是天选苟命玩家？老天爷都帮我跑路？

她强压着嘴角不让自己笑出来，又恭恭敬敬道了声谢，揣着文书快步走了出去，脚步都飘了。

堂内，王管事还愣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他怎么不知道周长老要招人？

李主事却没理他，等苏晚的身影走远了，才抬手抹了把额角的冷汗。

哪里是周长老要招人。

方才一道神念直接落在他识海里，语气冷得像冰，就一句话——“外门苏晚，调入藏经阁，安排清闲差事。”

那道神念的威压，他这辈子只在老祖身上感受过。

李主事后背都湿了，转头看向王管事，脸色沉了下来：“你，把这半年外门的月例账本都拿出来，我要查。”

王管事脸色瞬间白了。

崖边的墨渊收回神识，指尖的魔气散去。他身后的暗影卫悄无声息地现身，低声禀报：“老祖，王管事贪墨月例、私收贿赂的事，已经让李主事去查了。”

“嗯。”墨渊淡淡应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向外门方向。

那个小东西正蹦蹦跳跳地往藏经阁走，脑袋一点一点的，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她的开心。

他活了三千年，见过无数人在他面前装模作样，或是敬畏，或是恐惧，或是暗藏祸心。

可从没一个人，装得这么乖，心里又这么野。

贪财，惜命，满脑子跑路，偏偏又有点小聪明，连王管事那点烂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墨渊薄唇微抿，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融进山风里。

藏经阁啊……

他记得，藏经阁第三层的角落里，扔着一本《敛息诀》，是上古遗留的偏门功法，隐匿气息的效果极好，正好适合某个想跑路的小东西。

“去藏经阁。”他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把第三层西角那本《敛息诀》，放到一层典籍架最显眼的地方。”

暗影卫愣了一下，不敢多问，躬身应下：“是。”

山风卷着云雾掠过崖边，墨渊望着远处藏经阁的飞檐，指尖轻轻敲了敲崖边的黑石。

跑？

他倒要看看，有他在，这小东西能跑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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