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绽放生命光华

封不平信因果。

当初在天孤山，借萧羽之手，除掉为祸一方的阴山老怪。背离正道的弟子，亦是殒命于他的刀下。

借过的力，终归要还回去。

手中的玉竹棍长八尺，品阶只有七品中等。以封不平的威望，用这等兵刃，似乎有些配不上他的身份。

只有曾到过顶峰的萧羽清楚，对武道的领悟，达到一定境界。兵刃的加持，甚至可忽略不计。

萧羽目前最强的武技，并不是借助炼狱深渊，使出的冰封青龙斩和炽焰梦魂刀。返璞归真的武极圣拳，才是到了绝境，最可倚仗的本领。

封不平冲向鸾凤合体，释放出的灵气，阻止天际凝聚而成的山川异象。

鸾凤合体身躯萦绕的水汽，并非寻常的水元素，乃是驾驭海洋之力，外化呈现的具象。

召出一柄长剑，正面迎击封不平挥出的棍风。

旋转的棍影，与宝剑互相碰撞，溅起无数火星。遇到鸾凤合体防御的水汽，顷刻化为无形。

“封不平，过去这许多年，你始终没能更进一步…我等和过去，则是有了天差地别。”鸾凤合体的剑击，霎时分化出万千剑影。

在剑气之下，隐藏起来的影子，所拥有的攻击力，同样足以致命。

萧羽从旁静观，即知鸾凤合体不止武道境界增长。他们的能力，互相融为一体。

看似和如今的封不平实力相当，无法通过神识感应到的隐晦攻击，无形中影响强弱之势。

许山轻声道：“那夫妻二人合体，提升的武道境界极多。和封前辈的对战，他们像是留有余力。”

“确实如此。”萧羽负手而立，淡然道，“他们真正的目标，是要将我从世间抹杀。和封前辈的战斗，更像是与过往的了断。”

“他们使出全力，或许可胜如今这般状态的封前辈。以眼下这等状态，却是不易取胜。”

萧羽在和许山对谈途中，龙图感应封不平与鸾凤合体的战斗。残存的灵气，在识海上空组成招式。

过人的领悟力，悄然发挥作用。

不仅熟记棍法招式套路，更可隐约触及这套武技的精髓，心中暗思道：“不愧是能研创出清风三式的封前辈。这套棍法大开大合，细节处不失章法。许多人练一辈子，恐怕都没有这种功力。”

萧羽再看向身形枯瘦，衣衫褴褛的长者，心中更多出几分敬意。

以神帝萧羽的经历和见识，本不需向他人求教。遇到封不平，身为少年的心性，令他对这位不断追求自身极限，抹平堪称平庸的天赋限制，踏足第十境界撼天境的前辈，有着得遇良师的感觉。

“常说努力的天才…花费数千年时间，仍旧无法跨越第十境瓶颈的封前辈，便是最好的范本。换成其他人，恐怕早已身化尘土。前辈传道授业，超越自身极限的同时，给后来者带来莫大助益。”萧羽有感而发。

许山此前只听到过关于萧羽的传闻，今番在神兵城遇到，亲身经历，令他对萧羽有着基于事实的判断。

喜怒不形于色，看不透内心所想。

无论遇到任何事，都是习惯将心事深埋于心底。道出这等言论，足见他对前辈封不平的敬重。

许山不由道：“相传封前辈传授你清风三式。不知除了对付阴山老怪，可能用来与他人对战？”

“虽则效力会有所衰减，蕴藏精华真谛的三招，仍有不俗威力。只是其后的战斗险象环生，始终未再用过。”离开天孤山后，萧羽依旧没能从纷争中脱身。

相对于清风三式，两种刀法和拳法，适用性更高。

“若是有机会，真想见你亲自出手。”许山听惯了萧羽的事迹，对这位炙手可热的少年，拥有极度好奇。

见证他在公开擂台上，轻松用丹药解毒，胜过两位八品炼丹师。武道的潜质，更可吸引武者。

未等萧羽回话，数道极其隐晦的剑气，隐藏在地面之下，袭向从旁观战的两位武者。

许山神色陡然变得凝重，右掌凝聚气劲，掌风打向地面。磅礴灵气，如同瀑布清流。

瞬时的重压，足可比拟山岳落地。

暗影剑气与掌风互相碰撞，交错的气劲，席卷向周围空间。与护体灵气相遇，带起一阵涟漪。

许山攥紧右拳，眼神变得凌厉：“萧兄弟，鸾凤合体最想杀的人是你，切莫心生大意。”

萧羽语气平静道：“就算他实力再强，我身边有两位撼天境武者。他要是得逞，说明咱们三个，都是不折不扣的废柴。”

话讲得云淡风轻，暗中的龙图感应，始终未曾放松。

人可有傲骨，但不能有傲气。

纵使看起来狂妄至极，对仇敌的戒备，未曾有过丝毫懈怠。哪怕是稍纵即逝的疏忽，亦有可能丢掉性命。

武道气劲沉凝，没有丝毫波澜。

外人只能看到他的年少轻狂和肆意放纵，无从知晓他内心的沉稳，以及不想再重蹈覆辙的慎重。

好不容易获得重生的机会，绝不能付诸东流。

……

封不平双手握持玉竹棍，猛力砸向鸾凤合体。

重如山岳的气劲，致令兵刃碰撞时产生的劲风，涟漪状向四周扩散。院落中的劲竹，受余力波及，枝干从中断折。

繁茂的枝叶，落入穿院而过的清水。

鸾凤合体吃不住如此磅礴力量，瞬身向后闪避，眼神陡然转冷。

封不平状似感应不到对手杀气，转头看向萧羽，挑起唇角，问道：“臭小子，我这套十八招的五行游龙棍，你学到了多少？”

“马马虎虎，懂了些皮毛。”

“招式套路可记下了？”

“开始记得很辛苦，现在倒有些忘了。”

“我初见你时的武道天赋，尚且有些不济事。”封不平横架玉竹棍，轻描淡写地挡住鸾凤合体斩击，“如今再见，已是恍如隔世。老头子我一生不认命，只想证明，以凡人之躯，也能触及至高无上的武道。可能到头来，会是一场空，可我绝不后悔。”

萧羽笑道：“前辈，任何努力，都不会是一场空。你的清风三式，曾助我除掉为祸一方的魔头。如今这鸾凤合体，交给前辈了。”

封不平单手持棍，挡住鸾凤合体的反扑。

仰头看向天际，爽朗大笑：“萧羽呀…我竟会在人生的尽头，遇到你这样的后生。凝聚毕生所学的棍法，在你手中，定可绽放璀璨光华。”

许山神情凝重道：“萧羽，你有没有感觉…封前辈的气劲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萧羽语气平静道：“有的人窥探到生命将终，会感到恐惧。而有的人则是很清楚，还有哪些事未做。封前辈，显然属于后者。”

许山转头看向萧羽侧脸，对这个深不可测的年轻人，有了全新认知。

本以为他仗着一腔孤勇，拥有令人艳羡或嫉恨的轻狂。随着与他接触渐多，便知在少年意气之下，拥有着为人处世的大智慧。

从对待恶贯满盈的魔门中人，到抗衡漠视生命的丹盟。区别明显的态度，其中自有巧思。

“你的意思是…”

“与其等待不知何时会降临的死亡，倒不如轰轰烈烈绽放一场。至少这一点，我和封前辈态度相同。”萧羽领略到五行游龙棍的真谛，即知这套棍法，乃是封不平压箱底的本事。

寿数将终者选择倾囊相授，好比蜡烛行将燃尽。其后的结果，实是不难猜度。

身为武者，死在生死相斗中，通常会被认作善终。

“老夫平生灭过不少败类，教授过许多后来者。对那些曾有善念的年轻人，终归兴不起杀心。”封不平昏黄眼眸，比先前更显浑浊，朗声道：“鸾凤，我有幸教过你们。只可惜，没收你们为徒，教你们做人的道理。”

鸾凤合体眼神冰冷无比，收缩到极致的瞳仁，满盈着浓烈杀意。

“你体内的伤患，经过多年累积，已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不出多久，将会迎来末日。将死之人，就不要学人说大话了。”

“正因老头子我要死了，才会再度出手。和曾经教过的年轻人打一场，倒是别有一番风味。”封不平右手持棍，左手提着酒葫芦。

张开口，往嘴里倾倒清酒。

许多年来，始终未曾空过的酒葫芦，第一次见了底。

“老伙计，你跟了我数千年。经风历雨，始终不离左右。我若是没了，想来你在这世间，也不会有牵挂。且随我这把老骨头，前往另一个世界。”升腾而起的本命真火，将酒葫芦焚烧一空。

鸾凤合体目睹此情此景，仍是没有任何感伤，冷声道：“似你这等天赋，不肯改变自身体魄，早该在千年以前，从天武大陆彻底消失。始终赖着不死，着实令人厌烦。”

“我要是死得早了，碰不上萧羽这等后生。无论把本事传给谁，终归会留下遗憾。”封不平双手握紧玉竹棍，豁达道，“可将毕生所学，传授给他。老夫死而无憾。”

鸾凤合体唇角挑起邪魅弧度，眼神阴狠毒辣：“我会在解决掉你之后，吞噬你的影子。只要再把那个碍眼的家伙除掉，即可迫使萧羽直面恐惧。”

封不平体表燃烧烈焰，声音显得极其雄浑，朗声道：“鸾凤，方才我只是想留下棍法，才会手下留情。时隔多年，我该再给你们上一课了。”

鸾凤合体的眼神，多出几许怒火：”既然你一心求死，身为受过你指点的人，理当成全。”

封不平瞬身而动，出现之时，手中的玉竹棍，裹挟磅礴劲风，打向鸾凤合体的侧肋。

枪挑一根线，棍扫一大片。

若有三五个对手，单凭这一手横扫，足可打得人仰马翻。

鸾凤合体神识高度集中，瞬息间做出反应。长剑竖直立于身侧，格挡威力惊人的扫打。

竹铁相碰的脆响，从第一声开始，瞬息迎来万千声响。

残留在院落上空的棍影，铺天盖地，找不到丝毫破绽。

鸾凤合体被打到节节败退，剑招之间，出现足以决定成败的破绽。

登峰造极的棍法，并未落在要害。打中的地方，仅能带来轻伤。

从旁观战的许山，可清晰感知到细节，轻声道：“封前辈拥有不俗能耐，可终归内心良善，不忍对过去教过的弟子下手。正如拥有改善体魄的妙法，却是坚持与天道斗争…像前辈这样的人，以后恐怕都不会再有了。”

“天武大陆足够广阔，千奇百怪的个性，造就了迥然不同的武者，以及各自独特的武道。”萧羽微笑道，“我相信，过去有封前辈这样的人，以后也会有…”

许山静默无言。

鸾凤合体被打到狼狈逃窜，极度的羞恼，令他选择爆发气劲。

“你们终于肯用出真本事了。就让老夫瞧瞧，这些年来，你们到底有多少长进。”封不平双脚重踏院墙，蓄力乘风，以玉竹棍先行，挥向集合两人之力的对手。

萧羽可以清晰探查到，这一击用了全力。只是招式间的变化，并未尽展平生所学。

他能感知，拥有不俗实力的鸾凤合体，同样不会放过这等破绽。

“许山，只是看着，不要出手。”萧羽平静话语间，有着沉稳的力量。

身为撼天境强者的许山，自然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何事。武道气劲出现微澜，终归没有调动灵气。

鸾凤合体的长剑，越过棍影中的唯一一道空隙，刺中封不平皮肉下的心脏。

与此同时，他的肩膀受到玉竹棍的重击。

调动的护体灵气，被巨大力量彻底打碎。仅是这等重击，便令鸾凤合体受了重伤。

“这许多年来，你们醉心于丹道。对武技的修炼，有些疏忽了…”封不平嘴角流出鲜血，眼神中并无怒恨。

平静至极的语气，就像在跟前途无量的年轻人对谈。

鸾凤合体的怒火，反被这种语气激发。翻转刺入心脏的长剑，致令更多鲜血，从剑刃洞开的伤口流溢而出。

“你们天赋异禀，可是心术不正…萧羽，老头子又给你，留下了一个大麻烦。”封不平转过头，看向始终静立不动的萧羽，“能教你些三脚猫的武技…我这一生，没有遗憾了。”

封不平手中的玉竹棍，从半空直坠而下。与院内石砖碰撞，发出中空清响。

枯瘦身体灵气散尽，开始斑驳飘散。一阵风吹过，不复存于世间。

萧羽目送老人家最后一程，眼神古井无波：“原本不打算出手…事到如今，该帮前辈清理门户了。”

将玉竹棍摄入手中，看向眼神冰冷的鸾凤合体：“就让你们见识一下，封前辈当真用全力，尔等该是何等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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