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血池

小叫天根本想不到，究竟是何其强大的嘴皮子功夫，才能力保后天八重的武者，在没中奇毒的情况下，从堪称修罗场的静室安然走出来。

“真不愧是能忽悠到八境红粉佳人的存在。我要有这三寸不烂之舌，何必饱尝奇毒之苦…”

许灵深知在静室里，萧羽定是袒露了真实身份。同他一起进去的罗刚，才会满脸苦涩。

“小叫天，我帮你谈妥了。只要你帮罗前辈当一趟跟班，他愿意完全化解你体内的慢性毒素。”萧羽率先走进客堂，替罗刚做了决断。

罗刚有苦说不出，亦是由不得他抗争。

“封羽，你这本事是天生的，还是后天学到手的？要是肯教我，把全部身家给你都不成问题。”小叫天仍是以为，萧羽之所以能反客为主，靠的是嘴皮子功夫。

“天赋和努力的结合，缺一不可…你要是真想学，等解了体内的毒，我可以给你指条明路。”

“一言为定。不管罗前辈让我做什么，我都会竭尽心力去完成。”

萧羽转头问道：“罗前辈，咱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罗刚在静室里，并没有和萧羽通过气。以他对这位少年英杰的了解，不需探问，亦知该带他去何方。

“我知道一个去处，定能勾起你的兴趣。”

他与前番神兵十二城的赵三爷和马五类似，明知很难活下去的情况下，选择设法报却以前没能力清算的仇怨。

萧羽是怒火灼身的烈焰，不仅能灼伤他罗刚，亦能助其焚寂仇敌。

是敌是友，全在如何自处。

“看来你和我相逢恨晚…”萧羽唇角上扬。

罗刚的地位，决定了他不可能不受欺压。只要受过欺负，难免心怀愤懑。

“灵儿，你和小叫天借助罗刚的令牌，去见一下高小姐。”萧羽看向许灵。

尽管她不擅长应对复杂局面，却能获悉萧羽的意思。

以高小姐和高天麟的关系，或许会知道，为何天赋拙劣的富家少爷，会变成荼毒一方的麒麟魔。

许灵轻微颔首，说道：“我会想个妙法，帮你获悉想要的情报。”

小叫天听得满头雾水。

知悉萧羽真实身份的罗刚，则是心知肚明，他们所言的情报，究竟和谁有关。

……

气派府宅正门门廊上的两盏大红灯笼，映照宽敞平整的街巷。

路面缝隙里，不时飘荡出灼热的烟雾。其中毒素，可以侵蚀武者的灵气。

哪怕未曾调动本源，亦是难以发挥自身巅峰战力。

罗刚右手凝聚红雾，视线向上移动。抬起臂膀，打中门廊右侧的红灯笼。

“封羽，你要记得，此行是我的得力手下。等我揭穿他们的真面目，再由你接管局面。”身为帮森爷办事的人，罗刚不缺上位者气度。

萧羽笑道：“我可以保持静默。”

纵使宅中人和罗刚有深仇大恨，也是两人针锋相对。不到最后，不会波及看似地位卑微的属下。

红灯笼吸收红雾，在门前石阶上，出现一道圆径尺许的空间法阵。绽放的红光，如同流动鲜血。

罗刚说道：“按森罗城的规矩，属下要帮主子探路。你得先踏入法阵，我才可以跟着进去。”

“不必理会劳什子规矩。你先进，我自有进去的法子。”萧羽岂会不知。

他通过传送法阵进到府宅。留在外边的罗刚，未必会进去。或会通过空间灵宝，逃离令他向死亡靠拢的险地。

萧羽只是勇，绝非蠢笨之辈。

罗刚心底燃烧的生命之火，悄然间熄灭。

踏足法阵前，他还在想，要不要告诉宅里的人实情。集合仇敌力量，尝试将萧羽抹杀。

同在森爷麾下从事，自比杀神之名渐盛的萧羽，更容易对付。

右脚迈步踏进传送法阵时，已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萧羽曾在缥缈城，只身闯入死对头高家的府宅。独自离开时，家族里的武者全数灭亡。

罗刚还不想死。

起码在妥善安排好后事，助家人离开西部神洲前，不能一命呜呼。否则倒台时的牵连，定会令拥有罗家血脉的后生，葬送在森罗城的乱局。

和暖感觉笼罩周身，顷刻不见红灯宽街。听到的肆意欢笑，伴随悠扬婉转的琴声。

“这帮畜生，可真懂享受。只是你们的好日子，马上就要到头了。”罗刚暗自嘀咕几句，迈开大步，上了台阶。

伸手推开门，只见正北高台之上，坐着一位身穿宽松袍服的高大男子。下巴处的胡须，经过精心打理，与三角脸型相称，看起来如同锥子。

小而聚光的三角眼，因醉意显得有些朦胧，豪放大笑声，盖过乐律精妙的琴曲：“罗刚，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我可是记得，你曾扬言，和我老死不相往来。”

小眼男右手虚按，弹奏琴曲的乐师，立时手按琴弦，止住悠扬乐声。

宽敞屋子中心地带，有两个数尺见方的凹槽。里边盛装的灵液，冒出令人不安的白烟。

罗刚扫了眼凹槽，不屑道：“丁柯，你还是这般变态…不合你心意的女子，丢进化骨血池，化作你的琼浆玉液。”

丁柯慵懒躺在身旁女子腿上，狂狷笑道：“你今天来得太早，我还没有开启至高无上的仪式。念在你独守空房，腾出几个老子看不上的货色，让你享受一下天伦之乐。”

说罢，发出肆意疏狂的笑声。

霞照山的麒麟魔，固然以荼毒女子为乐。

比霞照山局势还要复杂的森罗城，更是有数不清的龌龊之辈，行苟且之事。

在这个秩序混乱的城池，没人会把这种事当成堕落。不去荼毒无辜，反而要被瞧不起。

置身这等地域，正常才是不正常。

“天下乌鸦一般黑。我不会大言不惭，说我有多么好。可跟你比起来，总归还有点人样。”罗刚和丁柯的恩怨，早在多年前就生出了萌芽。

其后两人在森爷麾下争宠，各有一位森爷的小妾作为靠山。

到得如今，已然是势同水火的局面。

丁柯在接收到红灯笼传进来的气劲时，便即作好打算，要将罗刚丢进化骨血池，痛饮仇敌鲜血。

三角眼瞪视罗刚，冷声道：“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胆敢孤身一人，进入老子的府宅。我今天要是让你跑了，我就不姓丁！”

罗刚身为八面玲珑的人，岂会不知独闯龙潭虎穴的凶险。

可他今番，并非孤身涉险。

萧羽的光辉战绩，给了他十足底气，豁然一笑，沉声道：“你现在把白玉天书交出来，我可以既往不咎，留你一具全尸。要是还不肯妥协，新仇旧恨一道算。”

丁柯复又坐起来，脸上的虚假笑容彻底消失，冷声道：“罗刚，你真以为凭你的实力，可以在丁府来去自如？我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置身院中的萧羽，立于光不可照的暗影。龙图之力遮蔽武道气劲，令神识无从感应。

静听殿宇中的对谈，不由暗自深思：“不知白玉天书…是何灵宝。”

他在麒麟魔霸占的霞照山，得到第二块远古龟甲残片。始终俗务缠身，尚未来得及探查残片内容。

今晚正是良机。

深知怒火中烧的丁柯，行将对敢于闯入府宅的罗刚痛下杀手。没必要再隐藏下去，大步流星，来到再度关好的殿宇正门。

伸出大手，以龙图之力破掉其中附带的禁制。缓慢推开房门，迈步进入其中。

丁柯没想到在剑拔弩张的局势下，还会有人闯入屋中。眯起三角眼，冷声问道：“你又是哪根葱？”

萧羽不理站在进门处的罗刚，兀自走下南侧台阶，径直来到位于气派殿宇中心处的两座方形凹槽。

置身居中宽仅有三尺的走道，声音清朗道：“姓丁的，你平时都是如何利用这两个血槽？”

他对罗刚的宽宥，在于需要一根可供顺藤摸瓜的线。到了丁柯这里，已经没有宽怀大度的余量。

丁柯没想到，后来闯入的年轻人，比罗刚还要嚣张数倍。神识感应笼罩清瘦身躯，惊觉他只有后天境界。

“你们是不是疯了？”丁柯的三角眼，在罗刚和萧羽之间来回游弋。

一种近乎不可能的可能，悄然进入识海，令他的心房猛然颤动了一下。

“你难道是…”

萧羽在神兵十二城活跃，先后对抗魔门堂口和丹盟公会的消息，间或传进过森罗城。

以武者的能力，数十乃至数百里的距离，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嚣张跋扈的行事风格，以及闯入他人地盘，仍旧气势十足的少年。令早已心怀戒备的丁柯，立时想到了这种可能。

萧羽笑道：“原本打算让你亲自供述罪行。如今看来，只能化作泡影了。”

丁柯站起身形，躯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强撑气势道：“你不要以为我会被那些捕风捉影的传闻吓到…我这座府宅，可是暗布阵法，专灭你们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想要通过气势压倒对手。首要一条，就是不能出现与恐惧相关的征兆。我承认你有些胆识，可你止不住的颤抖，暴露了你的本心。”

丁柯小眼睛微眯，顺势将服侍他的女子拉到身前。左手三指蜷曲，扼住她的咽喉：“你不要再往前走，否则我会杀掉她。”

女子满含惊恐的眼眸，看向傲然挺立的萧羽。

眼神之中，有着强烈的求生渴望。

萧羽淡然道：“天武大陆的法则之下，注定会有数不清的弱者，在绝望中迎来灭亡。我没有只手遮天的实力，暂时无法颠覆这个法则。可能救不了你…却是能够保证，让杀你的元凶，与你共同下地狱。”

女子流下两行清泪，决绝地闭上了眼眸。

她和萧羽非亲非故，不能奢求他放弃诛灭丁柯，以保全她的性命。

即便传说中的少年不来，在丁柯心生厌烦后，她也是难逃一死。不生出希望，就不会有绝望。

丁柯闻听此言，如同五雷轰顶，怒恨道：“萧羽，你果然是个冷酷无情的家伙！你们这种人，不应该为了弱者，甘心放弃许多吗？”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我无力保全的性命。自会杀掉手染鲜血者，帮他们报仇。”

丁柯咬牙切齿，顷刻发力。

只见一道清瘦身影，突然出现在头顶上方。尚未扭断女子咽喉，臂膀已是被打断。

“我说不会救她，你竟然愚蠢到相信。”右手双指并拢，弯曲指节，点向丁柯印堂眉心。

入体的龙图之力，冲击他的识海，令其陷入无法自拔的空白。

劫后余生的女子瘫倒在地，用手捂住胸口，泪水扑簌簌落下。

殿宇中的乐师，都是看向萧羽。

“他平时，是不是把无辜的女子，丢进血槽之中？”

回答他的是罗刚。

“丁柯辣手摧花，在森罗城已是出了名。除那些女子外，膝下的孩儿，若是不顺从他，同样会被丢进血槽。”

“常言说虎毒不食子。不愧是森罗城…”

萧羽单手提溜丁柯衣领，协同瞬身，来到两个血槽中间的走道。

被龙图之力封印识海的丁柯，如同一根木桩，静静杵在原地。

罗刚大步前行，请求道：“萧羽，我和他互相纠缠多年。就由老夫，来送他最后一程。”

萧羽瞬身离开走道，伸出右手，浅淡道：“请便。”

罗刚来到丁柯身前，看着那张略显呆滞，令他恨了许多年的面庞，咬牙道：“尽管我会步你的后尘，可你终归死在了我的前面。你我之间的恩怨，到底是我赢了。”

丁柯神识被封印，暂时不具备生而为人的灵觉。

面对宿敌，说不出半句话。

罗刚感慨良久，双手抓住丁柯衣袍，奋起力量将其举过头顶。更不迟疑，丢进装有化骨水的血池之中。

任你是一方枭雄，或者得势武者。落入凶悍霸道的化骨水，都得化为血水。

再深的仇怨，随着身死名灭，亦该告一段落。

罗刚站起身形，不去看萧羽，轻声道：“你帮我报了仇。纵使死在你手下，我也认了。”

“让你踏足死路的不是我。你过去所犯下的罪孽，注定了你的死亡。既然大错已铸成，报应到来时就要学会坦然接受。帮你报仇，不过是顺势而为。”

萧羽瞬身穿过翻滚的血池，径直走向受到惊吓的女子，接着道：“我和你…不是一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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