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未必是罗网

罗刚停在门前，转头看向身材清瘦的萧羽，眼神里的冷意，便似腊月寒冬。

“我要事先提醒你，高小姐是森爷得宠的小妾。你在她眼里，不过是有着深仇大恨的外来者。跨过这道门槛，未必还能活着离开。”

萧羽看向罗刚，注视他眼神冰冷的眼眸：“那就要看，府中到底有几多风险…”

罗刚从深邃澄澈的眼眸里，没有看到张狂，更没有看到恐惧。独属于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仿佛将所有危难，化作了等闲。

“请吧。”他不想再多言。

只因心里清楚，纵使用出所有的手段，也不可能动摇眼前少年，坚如磐石的心境。

既然注定徒劳无功，索性省去麻烦。

罗刚话音未落，府宅附带禁制的正门，伴随轻响声自动开启。

萧羽笑意从容道：“如果你不怕的话，可以跟我一同进府。”

“我陪侍高小姐多年，为何会怕？”

“那就只有你知道了。”

萧羽更不理会罗刚的反应，迈步跨过高达尺许的门槛。循着龙图指引，穿过暗布法阵的曲折回廊。

在一众丫鬟家丁，错愕目光注视下，迈步进入荷塘莲花盛放的别院。

“无人指引，你是如何穿过重重禁制，来到这里？”女子坐在凉亭，语声悠然。

她的实力很强，境界大约和许灵相当。

同为搬山境，坐拥地利，可发挥出更为强大的战力。

“我循着花香，来到这座别院。更不知其中，竟有你这样的美人。”萧羽清朗话语声，在荷塘上方飘荡。

坐在凉亭中的女子，眼神淡漠冰冷：“不要以为你做的事，可以瞒天过海。实话告诉你，神兵十二城，不过是森爷的提线木偶。派去杀你的鸾凤双诡，正是森爷麾下的棋子。”

“你是花瓶，还是棋子？”萧羽迈步前行，讲话直言不讳。

凉亭女子面现愠色，冷声道：“你这种嚣张的小子，合该被掌掴到口吐鲜血。念在你就要葬身此地，姑且饶恕你这个罪孽。”

萧羽走进凉亭，目视坐在石桌后方的女子：“你和高天麟，眉眼处有些相似。高小姐，我不避讳和你的仇恨，更有兴趣聆听，麒麟魔为何会诞生。”

不等高小姐讲话，他已是坐在石桌边的石凳，和她相对而坐。

高小姐清冷眸子里，满盈杀伐气息浓厚的意味，声音冷冽道：“你杀了我弟弟，不仅不躲起来，还敢堂而皇之，来到我的府宅…人们常说你生性疏狂，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你的弟弟是高天麟。那个武道天赋平庸，被家族无情抛弃的少年。我在霞照山诛杀的魔门堂主，则是狠辣无情，杀人如麻的败类。”萧羽眼神古井无波，“临死之际，他也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你们高家，带给他的只有痛楚。”

高小姐凝望萧羽，垂下眉眼：“不要以为说出这番话，就能令我心慈手软。”

“我既然敢来，代表不怕阴谋诡计。无论你们派出多少人…想要杀我，可没那么容易。”萧羽浅淡笑道，“高小姐要是不惧死亡，尽可以来试试。”

既然森罗城的森爷是操控神兵十二城的幕后黑手。对于情报的掌控，要远超表面活跃的人。

若想了解他，从缥缈城到神兵城灭掉鸾凤双诡，其间发生的事，必然悉数在其掌控之中。

高小姐身为得宠的小妾，吹上三两耳旁风。想要获悉关于萧羽的情报，绝非难事。

一路走来，死在萧羽手下的人，已经开始无从计数。

无论用何手段，唯其勇往直前的风格，始终未曾变改。

如今的荷塘别院，水中暗藏护卫。

可在凉亭之中，三尺之地，仅有萧羽和高小姐二人。

若他想发难，未必不能取走她的性命。只是未曾获取情报，不能送与许多事有牵连的高小姐，奔赴黄泉地狱。

高小姐眼神转冷，沉声道：“你这种吓唬人的话，只好对付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我这种献祭过活人的武者，不会惧怕你的威胁。”

“高小姐这番话，同样选错了目标。我既以身入局，从来都是把安危摆在两边。要么你死，要么我活。”萧羽右手搭在石桌，笑意淡然。

“这不是…一个意思吗？”

“我本来就是要说，跟我生死斗，你没有胜算。传说你最得宠，可是到了这种节骨眼，你最倚仗的森爷，跑去了哪里？”萧羽的从容中，自有用来激怒对手的狂妄。

内心深处，却是保持着绝对的冷静和谨慎。

只要对手开始出现愤怒，胜负的天平就会开始倾斜。

高小姐没有被激怒，冷静下来，轻声道：“萧羽，你应该清楚，你两位同伴所中的阎罗紫，出自于老娘之手。一旦把我杀了，他们也会给我陪葬。”

“这是个高明的手段。迫使我无法对你出手，甚至还要聆听你提出的条件。”萧羽的从容神态，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高小姐审视萧羽，惊觉在那双深邃澄澈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发自内心的想法。

即便是执掌森罗城地下世界的森爷，都没有这等道行。

萧羽隐藏在平静表象下的城府，不由令她产生些许忌惮。

“你恐怕不是易于受挟制之人…来我府上，难道只想了解天麟，缘何会成为魔门堂主？”

“这件事千丝万缕，隐藏着许多内情。若不了解究竟，摧毁霞照山里的魔门堂口，在神兵城除掉鸾凤双诡，都会是隔靴搔痒，无法根除顽疾。”萧羽选择如实相告。

以高小姐的身份，定然了解神兵十二城发生的事。

与其遮掩粉饰，不如用最坦诚的态度，换取她的配合。

“我活了百余年，没遇到过像你这样的对手。明知杀了我的胞弟，还敢登门拜访。不仅如此，甚至希望我道出实情…”高小姐凝望萧羽，更觉看不透他。

“这就要看你怎么选了…至少我在麒麟魔之外，看到过高天麟的影子。究竟是让真相浮出水面，还是保持现状，决定权完全在你手上。”萧羽拿起石桌上的茶壶，往杯中倒满茶水。

“你不怕我暗中下毒？”

“阎罗紫都奈何不了我。世间恐怕没有任何毒，可用来挟制我。”萧羽拿起玉杯，坦然饮下杯中清茶。

高小姐说道：“茶壶里的毒，是用数种毒蛇的毒液混合而成。经过秘法调制，足以诛杀实力强大的武者。可惜…你不是普通人，甚至有些脱离了人的范畴。”

萧羽以龙图之力，化掉想要侵蚀躯体的毒素，淡然道：“何以见得？”

“你做的事，总有些出人意料。分明和我有血海深仇，却敢只身到我面前。明知茶水有毒，还要将其饮下。这般能耐，使我不知该用何方法，让你从世间消失。”高小姐是用毒的高手。

许多实力强大的武者，甚至是和她说上两句话，都会被种下奇毒。

萧羽从踏足荷塘别院开始，已是沾染数种毒素。直到此刻，还是安然无恙地坐在石桌边。

“我当初置身青锋城，住在马家府宅时，截下了许多书信。其中来自森罗城的信，蕴含的毒素最多。想必与高小姐，脱不了干系。”

“当初只以为，你是可随意抹杀的存在。未曾想到，连续送出几封信，还是没能救出马五。”

萧羽看向坐在对面的高小姐，意识到眼前这位不让须眉的女子，缘何会得到森爷恩宠。

她不仅有世所罕见的用毒技法，更是敢于坦诚相见，不避讳所做之事的人。

“正是从那时起，我决定在神兵十二城的事宜告一段落后。无论如何，都要来一趟森罗城。只是没想到，此城和神兵十二城，有着盘根错节的联系。若没来此地，前番所做之事，不过是徒劳无功。”

高小姐笑了，笑容显得有些灿烂：“你终于意识到，霞照山和鸾凤双诡，不过是想让你安稳离去的幌子。真正的黑暗，隐藏在森罗城中。”

“你陪在地下魁首身边，度过了几度春秋？”

“这种事，与你我要谈的内容无关。我不会告诉你，森爷也不想让你知道。”

“既然决定谈论要紧的事，隐藏在暗处的人，该叫他们离去了。”萧羽从进府宅时，便知荷塘底部埋伏着实力强大的武者。

“你们退下吧。”高小姐轻声吩咐。

立刻有数道气劲，从荷塘中发动瞬身，悄然离开别院。

高小姐挥手，将桌面茶壶召回纳戒。

她的猜测没有错。

毒素甚至可以侵蚀拥有古凰圣体的许灵，对声名鹊起的萧羽，无法发挥应有效力。

借助杀人于无形的毒，没办法扭转乾坤。

“萧羽，你要知道，现在有很多人都想杀你。不论正道，还是魔门中人。他们都不想让你这般招摇的存在，继续留在天武大陆。”高小姐简单道出如今的格局。

萧羽得罪过不少人。

身为魔门护法，对天道狱麾下弟子动手，终归会引发众怒。

更别提恨之入骨的丹盟，自视甚高的炼丹师，更是想让萧羽从世间消失。只要他一死，丹盟的超然地位，将会回归到无可撼动的位置。

哪怕是正道宗门，因萧羽的风光，以及他不够深厚的背景，不少大宗门里的武者，同样想清除掉他。

令集于一身的荣光，可以分散给诸多少年武者。

“不遭人妒是庸才，”萧羽坦然面对现状，“你可以说，有许多人想让我死。同样也能认为，有更多人想让我活。”

惯于被欺压的武道弱者，还有生活在人间炼狱里的存在，都是盼望萧羽能够神兵天降，解决掉带来苦难的罪魁祸首。

“这就是局势的复杂性。分明你杀了我的弟弟，唯有杀掉你，才能帮他报仇。可是到头来，我还要助你了解内情。”

“如此说来，你是想让麒麟魔以原本身份，从世间消失？”

“天麟自幼体弱多病，精通玄术的李半仙，算出他命途多舛。当初曾经提议，让我父母把他送出去养。远离家族纷争，可保一生安然。”高小姐开言讲述高天麟的过往。

“没想到李半仙，以前还认识高天麟。”

“李半仙有一门燃烧寿元的秘法，能够窥见些许天机。这正是他有时胡言乱语，也能受到世家望族青睐的缘由。”

萧羽讲出他所了解到的事：“如今神兵十二城的高家，已经不复存在了…”

“我父母舍不得天麟，踌躇再三，最终还是决定将他留在身边。前后发生许多波折，只留下了我们姐弟俩。我父亲临终前，没想过要让我们报仇。只是身处西部神洲，不能让人随意欺负。”

“这就是你修炼毒道。你兄弟高天麟，修炼诡异法门，快速提升实力的缘由。还有一件事，你没讲清楚。”

“其实以你的智慧，想必已经猜到其中关键。”

“令高家覆灭的元凶，就是你不得不服侍的森爷。高天麟获取强大实力，想要除掉的目标，同样是他。只是到得最后，你们才痛苦地发现，自己不过是他手中的提线木偶…”萧羽早已猜到这种可能，将其讲出来，以便向当事人求证。

高小姐深深望了萧羽一眼，脸上第一次出现笑意。其中的苦涩不难察觉，轻叹一声，说道：“萧羽，你有深不见底的眼眸。我看不透你的想法，自身所想却是轻易被你拆穿。我是提线的人，也是被操纵的木偶。”

“所有人都是如此…利用人，被人利用。”萧羽平静道，“你可否告诉我，森爷究竟是谁？”

“这种事，只能由你自己去寻找答案。就像更高的武道境界，需要潜心修炼，才能得到…”高小姐望着萧羽，说出的话，有着不难察觉的深意。

“不愧是参透天地至理的毒师。换作是我，恐怕也不忍杀你。我和隐藏在暗处的森爷，在这一点上看法相似。”

“他掌控着神兵十二城和森罗城的地下世界。你也身处罗网之中，难以逃出生天。”

“蚊虫落入罗网，自会被蚕食殆尽。可若力量过于强大，精心编织的罗网，便会被外力所破。我不屑于耍阴谋手段，更不会怕隐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连见光都不敢，何谈令我从世间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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