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被线操纵的人

罗刚负手而立，拦住一位从荷塘别院离开的武者。眼眸里的瞳仁，变换成三角正反叠加的六角形态。

护卫看到这般瞳仁，吃了一惊。赶忙垂首躬身，不敢抬头看熟悉又陌生的罗刚。

“萧羽进荷塘别院后，中了哪几种毒素？”罗刚负手而立，询问躬身待命的护卫。

“空气中的毒素，只要踏进别院，便会进入人体。其后他又喝过一杯，以蛇毒为引的奇毒。接着我们就被赶出来，不知后边又发生了何事…”

罗刚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这里没你的事了，先行退下。”

“喏。”

护卫从罗刚身旁走过，迈步前行。脚下的影子，却是留在了原地。

天际洒落的日光，照在护卫身上。从未有过的灼热，引燃了他的躯体。

“啊…啊啊…”

凄厉惨绝的哀嚎，在院落中回响。受到特殊魔力压制，未曾传进萧羽和高小姐置身的别院。

“真是美妙的律动…”罗刚瞳仁独特的眼眸，闪烁名为残忍的兴奋。

不出几息，身材健硕的护卫，已是灰飞烟灭。劣质绸缎制作的袍服，无力堆在地面。

罗刚挥舞大手，召唤漆黑真火，将其付之一炬。

“我听高小姐说，广袤地带里的人，都是你的提线木偶。初时我还觉得，这种说法实在奇怪…见到你的能力，方知所言贴切。”萧羽立于墙头，含笑望着罗刚。

他虽有着罗刚的形貌，从自身战力到行事风格，完全换了个人。残酷的真相便是，隐藏在幕后的森爷，用影杀术夺走他的性命。

如今的罗刚，不过是受影子操纵的行尸走肉。不怕疼痛，难以抹杀。

他微仰起头，看向衣袍猎猎摆动的萧羽，挤出极度难看的笑容：“你不光武道境界有古怪，神识同样有独到之处。本尊用术式遮蔽异动，还是没能躲过你的感知。”

“原来你同我一样，横跨正邪两道。”萧羽任凭长发随风摇摆，从容淡定。

罗刚转身直面萧羽，目视他瞬身来到对面，瞳仁恢复正常形态，咧嘴笑道：“凤那个丫头，从我这里学到了影子术式的皮毛。疏于修炼，结果被你轻松击溃…本尊很好奇，你是通过何等秘法，终结了鸾凤的合体？”

“你不过是被影子操控的傀儡，就不要妄自称尊了。或者，你先告诉我本体藏于何处，我便告知你运用何等力量，破除鸾凤合体。”

“小子，天武大陆向来是用拳头说话。光靠嘴皮子功夫，可得不到本尊的认可。”罗刚从纳戒里，召出一柄长剑。

隐在肌肤里的神龙扳指，调动空间力量。把藏在扳指里的九品宝剑，调动至现实空间。

萧羽右手纤长五指，握住绵柔金线捆扎，流光如水的剑柄。

罗刚眼神冷冽道：“与你对战，其中的一个大麻烦，无疑就是你总能祭出情报里没有的本事。你的刀法登峰造极，近来又学到棍法…不知剑法造诣，可能令本尊满意。”

萧羽挑起唇角，语气淡漠道：“以你的剑道实力，与我对打，没有丝毫胜算。想赢我，就得本体亲自前来。”

罗刚擎起宝剑，摆开架势，豪迈道：“姑且用这副卑贱的身躯，试一下你的剑道。名动天下的少年武者，可别让本尊失望…”

萧羽催动灵气，褪去九品水华剑由水元素凝聚而成的无形剑鞘。盘踞龙图东部神洲的五行水龙腾空而起，破开空间裂隙，顷刻来到森罗城上空。

中州地带的龙脉，致令龙图的空间法则，可部分投映于现世。拥有充沛元素之力的巨龙，方能横跨数百万里，瞬息间来到间隔中州的森罗城。

降下的龙图之力，令萧羽可从容驾驭水元素。

浑然天成的圆融气场，便似密不透风的高墙，找不到可以攻破的间隙。

不需亲自交手，仅是无形中的僵持。便令以影子力量操纵罗刚躯体的幕后黑手，了解萧羽的剑道实力。

“虚张声势的话，谁都会讲…就让本尊试试，你有多大的能耐！”罗刚双脚猛踏地面，霎时破开空间，来至萧羽身前。

剑尖吞吐剑气，便似灵蛇吐信。隐而不发之间，存在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威胁。

万千剑意加于本体，增幅剑道威力。

挥舞长剑，刺向不易防护的手腕。

萧羽手中水华剑，如同青龙出水。剑刃带起的水元素，阻滞对手剑气侵袭。

本该威力惊人的剑技，受清水阻隔。到得极近处，已是兀自去了五六成威力。

水华剑的清透剑身，光影变幻间，从神识感应中消失。绝难抵挡的剑招，变得更加凶险。

哗啦一下，左侧宽松袍袖，被剑锋斩开，下垂飘荡于体侧。再往左移数寸，足可伤及臂膀。

罗刚瞬间移动，暂时和萧羽拉开身位。

周身萦绕灵光凝聚而成的十二道剑气，悬而不发，提防萧羽暗中来袭。

“我和你比试剑道，用不着偷袭…你这十二道剑气也挡不住我。”萧羽化作一道蓝白清影，如同幻梦般，来到罗刚身前。

儒雅从容的气度，与身为百兵之君的宝剑，浑然天成地融为一体。

更不知剑势从何而起，无从提前形成防御。只好退而求其次，等萧羽先出招，再行进行拆解。

充满未知的战斗，立时给罗刚带来无法排解的压力。

罗刚匆忙招架，挥舞而出的剑招，不免失去章法。勉强抵御数十招，赶忙拉开身位，寻求喘息之机。

“以本尊的阅历，竟然看不出你的剑招由来…仅凭剑道实力，就能令我落入下风。我虽然看不上你，却是不得不承认，能够斩获武道大会冠军的后生，无一人浪得虚名。”

“我可以陪你谈天说地，也可以暂时停手。只是你的剑道没办法二次提升，绝非我的对手。”战斗出现停滞时，龙纹咒印的力量，亦会陷入沉寂。

世所共知的时限，对萧羽并不奏效。

“你这小子…果然非同凡响。难怪有许多人，栽在你的手下。本尊会布好天局，令你插翅难逃。”罗刚的气势，比先前强盛几分。

显然是躲在幕后的黑手，通过操纵躯体的影子，赋予他更强大的力量。

“给罗刚再多的力量，也只是徒劳。他的身体夯重，手臂和双腿略短，适合用以力破法的武器，与剑道不合。强行借助这等身躯，你就算实力再强，也打不过我。”萧羽语声平静，满盈一往无前的气势。

若是等闲武者，落入被动时听到这等话，难保心境不会出现动摇。

罗刚五指加力，握紧剑柄，眼神闪烁一抹决绝：“这副身体，属于一位已死之人。不怕伤痛，悍然无畏…”

“若真如你所言那般，尽管放马过来。我让你瞧瞧，剑道的杀招，该是何等威力。”萧羽握持水华剑，围绕身体飘荡悬浮的水珠，没有任何杂质。

仿佛这场战斗，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借助影子术式，通过罗刚双眼积累见闻的幕后黑手，清晰看到萧羽的疏狂。

在这份容易令人火大的傲意下，则是有着极其强大的武道实力。

进攻是每位武者都会勤于修炼的本事。

真正能决定实力强弱的关键，则是防御能力的高低。

罗刚出手的剑招，不再兼顾防御。满心所想，只有将萧羽送入黄泉地狱。

面对巍峨山岳的感觉，变得更为强烈。仿佛所有刺出的剑招，都被对手提前预知。

全无一招半式，可构成真实威胁。

萧羽的清瘦身躯，在神识感应中，形似高达万丈。以影子术式操控傀儡，无从与其匹敌。

“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也不会询问一道暗影。你此番是来试探，我就把你想知道的，全都告诉你。”

武极圣拳，没有固定招式套路。

拳脚掌腿，俱是足以夺命的杀招。

曾到达过巅峰的剑道，哪怕不用万千剑意增幅。以他对剑道的领悟，不需依循招式，足可破掉对手防御。

所展露出的破绽，也不会是真正的破绽。

萧羽有意引蛇出洞，故意慢了几息。挥舞九品水华剑，斩向罗刚粗壮脖颈。

高手过招，几息间的破绽，有时足以决定成败。

罗刚苦撑许久，不会放过这等良机。不去规避足以致命的伤害，选择刺出长剑，袭向萧羽侧肋。

蓝白文武袖长衫，侧面被剑刺出一道豁口。

距离肌肤皮肉，仅有半寸之遥。

罗刚的项上人头，则是从腔子上脱离。早已死去多时，凝固的鲜血并未流出。

掉落在地的头颅，发出狂放笑声：“萧羽，本尊差点以为，纵然使出全力，也没法破掉你的防御。事实证明，只差那么一点，就能令你流血受伤。这还只是傀儡的攻击。等本尊亲自出马时，定要终结你的传说。”

萧羽负手持剑，语气淡然道：“你这次划破我的衣袍，不过是侥幸而已。再次相遇，定不会露出同样的破绽。”

罗刚的脸庞，因失去生机开始变黑，令笑容看起来更加瘆人：“没有露出破绽，证明承受的压力不够强。本尊亲自与你交手，不可能是这等强度…等到一切安排妥当，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残忍！”

最后一缕影子术式的气劲，随风飘散。

失去生机的罗刚，因腐朽而发臭。

萧羽收回水华剑，凝聚玄煞冥火，将其付之一炬。

“你果然敢和森爷正面抗衡…”高小姐的声音，从圆门处传来。

她隐藏在暗处，目睹萧羽和罗刚的战斗。

森爷的影子术式，比凤所挥使的要强大许多。自身本体，可以化作暗影，逃避神识感应。

即便他在城中，只要不想现身，没人能找到他的踪迹。

正是靠着这一手独门秘技，躲过更强者的追杀，将森罗城变成了人间炼狱。

甚至连神兵十二城，亦是沦为暗影操纵下的傀儡。

若非萧羽踏足此地，所有人都会以为，威胁来自魔门弟子汇聚的霞照山。麒麟魔覆灭后，真正的元凶，方才浮出水面。

“你们应该清楚，我曾独自去过苍穹山，并且安然离开青云宗。不管面对如何强大的对手，我都不会在开战前，生出不该有的恐惧。”萧羽收回宝剑，看向高小姐。

“你在森罗城已有很长时间。无论选择哪种立场，我都可以理解。只不过阎罗紫的解药，我是非得到不可。”萧羽语气坚定。

深邃的眼神，令人毫不怀疑，他会动用强硬手段，获取奇毒解药。

高小姐垂下眉眼，悠然道：“许灵当真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甚至连天意，都对她青睐有加。中了毒，还有人不惜代价，帮她寻找解药。”

“她对我的爱，没有任何保留。我又岂会负她？”

高小姐粲然一笑，眼神里无悲无喜。

经历过大起大落后，她不再是多愁善感的女子。化身毒道具象，成为一个蛇蝎美人。

“我暂时还不能给你解药，”高小姐选择开门见山，“只要解了许灵中的毒。以你的行事风格，难保不会出手杀我。有解药作为筹码，便可让你为我所用。”

“不愧是精通毒道的毒师。这般心性，我是望尘莫及。”

萧羽内心深处有着紧迫感，表面完全不露声色。

他借助玄冰力量，帮许灵和小叫天暂时冰封住阎罗紫的毒素。彼时已知罗刚有古怪，故意把二十四个时辰的效力缩短了一半，告知两位中毒者。

连他们都不了解实情，方可成功蒙蔽隐藏在幕后的森爷。令他做出错误判断，更早开始发难。

高小姐不理会萧羽对她的评价，淡漠道：“我不会让你为天麟赔罪，自行了断。身为春风城高家唯一存活于世的族人，有时我也会想，要不要杀掉幕后元凶。可我的毒，对影子难以奏效…”

“我可以顺便，帮你报了仇。”

萧羽不由感叹，世间巧合甚多。

他在故乡缥缈城，只身闯入高家府宅，令与云家结下血海深仇的家族，彻底化作尘埃。

如今又在遥远的西部神洲，和另一个高家幸存下来的生还者，有了相同的敌人。

“我知道我请不动你…清楚森爷不会放过你，也知道你不会给他留下活路。不过是聊以慰藉，可以骗自己，世间还有在乎我的人…”

闻听此言，萧羽便即明白。

森罗城的森爷，只是得到了高小姐的人，从未得到过她的心。他的恩宠，未必源自情意。或许只是满足野望，获取快乐的方式。

萧羽望向罗刚奔赴死境的地方，反而心如止水。

他比任何人，都更喜欢生死对立的局面。

没有退路，没有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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