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声东击西

“陈老，我们会不会赶不及？”

人群中的武者，问向把他们召集来的年长武者陈吉。

以弱水湖的凶险程度，外加此地是由森爷坐镇。哪怕是声名远播的少年天骄，未必能撑多久。

他们在武神庙印刻法阵罗盘，自觉耗费了不少时间。御空飞行，难免觉得有些迟慢。

有萧羽做出头鸟，将他们护在身后。一时之间，森爷顾不到他们。可若挡在身前的人已经丧命，再行赶到弱水湖，跟送死没任何区别。

出于心中担忧，才会有此一问。

陈吉活了近千年，昏花的老眼里满含智慧，不用瞧出言探问者，也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轻声道：“若萧羽已不幸蒙难，以森爷的风格，定会枭下他的首级，在森罗城中大张旗鼓地展示。没有异动，就是最好的征兆。”

“不知萧羽是福大命大，还是真有本事。”

武者中的许多人，只是听说过萧羽的名号。有关他的事迹，则是捕风捉影，没有个踏实的着落。

相比于遥远的传说，对森爷的恐惧，来得更加真实和强烈。仿佛只要接近那片充满诡异毒瘴的森林，便是在接近死亡。

年长武者陈吉，悠然轻叹道：“我说你们这些后生，好容易等来了一个敢公然对抗森爷的武者。不仅不全心帮他，还要怀揣猜疑，当真令老夫面上无光。”

与陈吉并排飞行的武者，嗫嚅道：“实在是在森罗城活了太久，就像被抽掉脊梁骨，再也挺不直腰杆。或许见到萧羽，就会有信心了吧。”

许灵的神识感应，比本体更快接近围绕弱水湖生长的密林。其中不断移动的暗影，有着巍峨磅礴的气象。

通过战斗格局，不难分辨出，眼下是掌控森罗城多年的森爷，隐约占据着上风。

她第一次目睹萧羽在战斗中被压制，还是尚武城武道大会的擂台。最终的结果是由萧羽逆转局势，完成决定胜负成败的反杀。

再到青乌山，拼至浑身皮肉绽裂。

她心目中往来不败的少年，同样会陷入绝境。可是在最危急的关头，总能找到破除难关的法门。

可猛烈跳动的心，还是出卖了她。

识海里的幻想直令她浑身气劲凝滞，乃至于生出不顾一切，冲进密林之中，和萧羽共同对战森爷的想法。

残存的理智告诉她，最好的选择，仍是像当初在青乌山那样，通过法阵增幅萧羽的力量。

年长武者连续瞬身，来到许灵近旁，轻声道：“许家丫头，依老夫之见，再行出五里地，就得驻足停步了。”

许灵收敛神思，简单回了一个字：“好。”

其余的武者，敬重救助过他们的陈吉。这番以身涉险，初心是要回报恩德。

来到接近弱水湖的地域，油然而生的恐惧，令他们的脸色，比平时更加难看。

“陈前辈，我们这些人，真能对抗森爷吗？”经年累月受到压迫，致令原本属于武者的勇气，早已溃散殆尽。

活着已是不易，哪里还有奋起反抗的意志？

陈吉在森罗城，同样经历着水深火热的生活。他不会责备同行者，只会令信念更加坚定。

哪怕拼上最后几十年的寿元，也要像封不平那般，绽放生命光华，助森罗城扫清阴翳，后来者能安稳修炼武道。

许灵翩然落地。

经历过青乌山大战后，她的心境，比以往更为沉凝。纵使知道萧羽正在经历险象环生的大战，出于对意中人的信任，亦是能够保持理智。

“陈前辈，你们要先列成阵势，借助法阵罗盘的力量，护持好自身。然后再祭出刻印好的法阵罗盘，我自会调用其中阵法，对抗弱水湖的玄奇力量。”

“兄弟们，你们都听清楚了吗？”陈吉朗声发问。

跟从而来的武者，全都给出肯定答复。

来到随时可能丧命的地方，没人敢再做出头鸟。按照在武神庙做好的计划，布设八卦阵护持自身。过程之中，没有丝毫含糊。

陈吉笑骂道：“你们这帮家伙，总算还是能拎得清楚。助人可以不尽力，为己得倾尽全力。不要想着是在帮助萧羽，要在内心深处认定，森爷死后的森罗城，定会焕然一新。”

许灵神识感应面积广阔的密林，其中的空间乱流，令她不觉蹙起眉头。纵使有古凰神火护体，轻易不敢踏足这等十足凶险的地界。

心中暗想道：“羽哥，你要再撑一段时间。只要布设好法阵，就能将局面扭转。”

穿着兜帽长衫的身影，陡然出现在诸位武者置身地带。隐藏在兜帽下的面庞，像是空无一物。

见多识广的陈吉，看到突然出现的身影，不觉瞳孔骤缩，朗声提醒道：“森爷来了，大家小心！”

通过漫长岁月沉淀，森罗城中人对森爷的恐惧，悄然间在心田蔓延。以至于有些在布设法阵的武者，竟是被吓到忘记了口诀。

兜帽男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发出，拥有和萧羽对战的无面男，完全相同的声线：“一帮乌合之众，也敢接近本尊的领地。我看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

威慑力十足的话语，令勇气不够的武者，吓得体如筛糠。

他们都很清楚，在森罗城暗中勾结外人，会受到怎样的责罚。所要承受的痛楚，足以令意志最坚定的人心神崩溃。

更何况他们本就心念恍惚，不知是否要豁出性命，和根本无法撼动的森爷血拼。

姜森的傀儡分身，双臂环抱在胸前，冷笑道：“只要你们捉拿犯上作乱的陈吉，老夫可以既往不咎。至于这外来的丫头…她已身中奇毒，没有回天之术。”

许灵召出火凰剑，声音清冷道：“不要以为凭借三言两语，就能唬得住本小姐。你正在和羽哥大战，不可能是森爷。”

城中的武者，鲜少有人见过姜森的庐山真面目。

他们也不知道，为何会同时出现两个森爷。只能合理怀疑，来阻拦他们的是傀儡人偶。

“你的羽哥，已是进入穷途末路。关于我的身份，告诉你们这些将死之人也无妨。”傀儡分身傲然道，“在密林中和萧羽大战的是我。踏足此地，前来灭杀你们的人，也是我。”

陈吉蹙起眉头，旋即脸上浮现惊恐和猜疑，再到几许释然，悠然叹道：“我这个老头子，果然还是太过昏庸了。见过那么多的傀儡，误以为是被你操纵的人偶…原来森爷就是傀儡，傀儡就是森爷。”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能感觉出，你武道气劲在加速流淌。以你的实力，就算选择焚身自爆，也不可能伤到老夫。”傀儡分身的傲意，承袭自本体，可谓一脉相传。

许灵手握火凰剑，瞬身至傀儡分身五尺范围，挥出的剑斩，被暗影盾轻松格挡。

古凰神火影子被吞噬，先于破解暗影盾无风自灭。

“小丫头，若你是巅峰状态，老夫或会忌惮你几分。如今阎罗紫的毒素，已然侵蚀大半经脉。以你现今的实力，伤不到我分毫。”傀儡分身狂放道，“反正你们所有人都得死，不必急于一时。”

“不要听他信口胡言！拼尽全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此刻丧失斗志，定会被他斩杀。”许灵朗声提醒众位武者。

如今已是接近死境，唯有顺利召唤出群星法阵，才能转危为安。

陈吉轻柔话语声中，有着一抹决绝：“许家丫头，不必担心。老头子我有种不愿使用的独门秘法。到如今这步田地，没法再藏私了。”

傀儡分身冷笑道：“一个马上就要死去的糟老头子，跟块朽木差不多。你这样的卑贱存在，掀不起什么风浪。”

陈吉仰头看向虚悬半天的傀儡分身，昏黄老眼里，显出从未有过的毅然眼神：“我这一辈子，始终是没什么骨气的武者。前些天，偶然听闻发生在神兵城里的事。活了数千年，素有名望的封不平，在寿数将终时，把一生引以为傲的棍法，传承了下去。”

傀儡分身环抱双臂，审视面现决然神色的陈吉。

他的心里没有恐惧，只有无穷无尽的蔑视。

不只是蔑视陈吉本身，更是鄙夷所有实力不足，妄想挣脱命运枷锁的蝼蚁。

认不清强者为尊的法则，在极其残酷的天武大陆。等待他们的，只有一种命运。

没有五官和相貌的面庞，看不出任何情绪。

许灵挥出的剑斩，总是在行将接触到傀儡分身时，与其擦身而过。

“小丫头，你最好见识一下这个糟老头子，到底有没有秘法。况且你再轻举妄动，阎罗紫的毒，会更快攻进你的心脉，百害而无一利。”傀儡分身的话语，说得轻描又淡写。

听来格外令人火大。

年长武者陈吉，选择不去理会傀儡分身的话，自顾自讲述自己的心迹。

可能没人想听。可能他这一生，不过是历史长河中没人会提及的寥寥数笔。

绽放过后，重新归于尘土。

“老朽很清楚，在武道强者眼里，我们这些人都是随时可以抹杀的卑贱存在。正如高天麟，还有许许多多不认命的人那般，我等内心深处，亦是有着成为强者的幻梦。”

傀儡分身瞬间移动，避开许灵的火凰剑，傲然道：“你们这些蝼蚁，永远…”

话到中途，身躯突然一震。

一柄染血的长剑，穿透了他的身躯。

维持傀儡分身行动的暗影，从贯穿伤口中溢流而出，惶恐震惊的话语，在半空回响：“你不是在密林之中，和另一个我进行战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萧羽神情平静：“我想杀的是姜森，至于是哪一个，根本无关紧要。密林里那位，保持着高度警惕。处在极度傲慢状态的你，显然是更容易灭杀的目标。”

陈吉停住话头，跟所有同行武者一样，抬头看向萧羽。

阳光倾斜洒下来，透过少年清瘦身影，进入他们的视线。

伴随淋漓鲜血滴落，名动天下的少年，有了具体的形象。凭借传闻捏造出来的肉身，则是崩塌幻灭，被真实所取代。

“这就是萧羽吗？他可真威风！”

“抬手一剑，就把森爷的傀儡分身给灭了。真不愧是武道大会的冠军。”

萧羽之所以选择突然降临，夺走姜森其中一道傀儡分身的性命。正在于龙纹咒印，需要延续力量。

身为分身，亦是本体的傀儡。所能提供的磅礴灵气，与寻常武者无异。

“羽哥，你果然没事。”许灵负手持剑，话语间满是欣喜。

萧羽拉着许灵的手，带她瞬身回到地面，朝向前来的诸多武者，朗声道：“你们不顾安危，到此助我一臂之力。这份情义，在下谨记在心。布设法阵期间，我会在此护法。姜森要是够聪明，就不会再出密林。”

陈吉长呼出一口气，释然道：“萧羽，你所展现出的实力，再次颠覆了老朽的认知。我还以为，你会凭血气之勇，在密林里和森爷血战到底。没想到竟会主动出来，顺手还能击杀掉一道分身。”

萧羽纠正他道：“陈前辈，前来灭杀你们的傀儡分身，还有与我大战的无面男，其实都是姜森，也就是你们口中所说的森爷。”

许灵听得云里雾里。

眼神里满是震惊的陈吉，不由惊道：“难怪这么多年，没人见过森爷。原来他把自己做成傀儡，抹去了生而为人的印记…我还以为，他只是把本源寄托给了傀儡。”

先前他已经猜出，森爷和傀儡的关系。听了萧羽的解释，方知其中究竟。

武者们一片哗然。

“我还以为，森爷是靠傀儡四处镇压武者。原来那些傀儡分身，就是坐镇幕后的黑手。”

“难怪那些傀儡，感觉起来总是很怪。原来在这其中，存在这般骇人听闻的猫腻。”

“森爷对待自己，尚且残忍到这般地步。若真让他拥有无可匹敌的力量，恐怕会比魔门教主危害更大。”

“风头无两的萧羽来到了森罗城，简直是天助我等。今朝无论如何，都要和荼毒森罗城的男人，彻底做个了断！”

他们本是心无所依的弱者，不敢对抗高高在上的存在。

傀儡分身的死亡，不仅是一场胜负明确的突袭。更像是暗夜中点亮的灯塔，照耀着充满光明的前方。

只要有萧羽在，诛杀掉霸占森罗城多年的黑手，绝非一场遥不可及的幻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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