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人情不如灵宝

“陈前辈，你还好吗？”

小叫天闯过滂沱雨幕，来到德高望重的长辈陈吉身旁。

在他印象里，陈吉始终是枯瘦佝偻的形象。带人偶过来时，见过短暂的枯木逢春。

如今的陈前辈，看起来就像一段枯黑萎靡的树桩。任凭清雨浸润，仍是无法绽放生机。

“我明白了…”陈吉的话语声，在豆大雨点撞击地面的声响中，显得极度微弱。

小叫天恍然明白，眼前的枯瘦长者，即将踏足寿元尽头。走完所有旅程，为人生画上句点。

“前辈，可否说得更清楚些？”

他想作为传话者，帮相熟武者，留下最后的遗言。

陈吉的眼神，不像将死之人。反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闪亮。

萧羽和姜森的战斗，决定胜负的时刻很短暂。其中蕴藏的奥秘，却是通过星辰之力的连结，传递进他的识海。

令他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萧羽究竟如何夺胜。战斗中的布局，对所有因素的考量，以及最终决定将所有力量，凝聚在极为短暂的一击。

换作是他，绝不可能有如此清晰的思路。更不敢把所有筹码，押在不知能否成功的节点。

武者明知萧羽的强大，只能维持有限的时间。与其置身同一片战场，还是会迎来败局。

环环相扣的战斗，任何一个环节出现纰漏，都有可能转化为致命的危机。

萧羽可以敏锐地捕捉到，那些不会主动跳出来，决定胜负成败和生死荣辱，稍纵即逝的时机。

他牺牲余下的寿元，借助禳星之术，转移给萧羽的星辰之力。没有任何怜惜，全数用在绝命一击。

若非星辰与陈吉的识海相连。他永远也不会想到，会有人如此果决。

身为他的对手，更不会明白。

那座无法跨越的高峰，若能翻越过去，便是一马平川。

萧羽自信到，敢于提前让临界点到来。在对手未曾察觉前，决定胜负成败。

他心里知道答案，可是绝不会向外人讲述。

那些死在萧羽手下的对手，可能临死时，了解了这个秘密。未曾与其接触的人，依旧会是一片空白。

陈吉识海里如走马观花，回望这一生的来时路。

有过高峰，也曾跌落谷底。拍掉身上的泥土，继续勇往直前。走过数百度春秋，其后的人生路，陷入了无尽痛苦。

能够在生命最后一刻，参与和罪恶滔天者的大战。终结掉广阔地带，长久以来的阴霾。

于愿足矣。

枯瘦脸庞朝向天际，迎接因煞气消散积聚乌云，降下的滂沱大雨。

一时分不清，哪些是雨水，哪些是泪水。

“我明白了…”

无力垂下头颅。

天际一颗不易感知的星辰，随之而坠落。

……

“高小姐，你也中了阎罗紫的毒。”萧羽吸收姜森的力量，龙纹咒印恢复到巅峰状态。

经青云天池洗练，沐浴龙血后，身体恢复的速度远超过往。

循着龙图感应，找到被姜森禁锢，知晓解药配方的高小姐。

她的眼神里，有着几许别样的意味，打量着站在对面的萧羽。

天际降下的瓢泼大雨，来到距他三寸处，便会被空气墙阻隔。并非弹起，而是顺畅滑至四周。

“萧羽，你杀掉了给我下毒的人。我体内的毒，已经没有解药…为了报复你，我本可以决定选择终结自己的生命，在你的心田，留下一道哪怕微不足道的伤口。”高小姐话语声受灵气加持，清晰传进萧羽耳中。

“自己的人生，自该跟从内心选择。我确实是来求取解药。可若你想用这件事，让我感受痛苦，也无可厚非。”萧羽的神态和语气，依旧十足淡然。

“难道你就不担心，你心爱的许灵，会因阎罗紫的奇毒修为大损？在信奉强者为尊的天武大陆，这种事有可能会动摇稳固的武者之心。”

“没有谁可以一帆风顺，不经历坎坷就走到对岸。哪怕有这样的存在，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栽一个再也爬不起来的大跟头。”

关于这件事，恐怕没有任何人，比讲出此话的萧羽拥有更令人信服的经历。

只是以他的独特身份，不能讲给天武大陆的任何一个人。包括与他情投意合，甚至可能厮守终身的红颜知己。

高小姐浅淡笑道：“萧羽，听你这番话，我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不过事已至此，对我来说不重要了。”

“所以，你给我的答复是…”

“我用神识感应，旁听了你和姜森的对话。有句话，说进我的心田。无论世事如何变迁，我的身份都没有变…为了远去多年的族人，我决定和你暂时放下仇怨，帮你最后一次。”

萧羽唇角上扬，浅笑道：“多谢。”

“萧羽，我选择帮你，不只是为了自己的族人。还在你的身上，看到了我弟弟的影子。希望你不要受这个残酷的世道影响，永远保持这般闪耀的武者之心。”高小姐弯起的眼眸，有着过去的明媚。

一幅卷轴受灵气托举，飘飞至萧羽身前。

“我在这里待了太久，已经无法回到俗世。弱水湖鲜有人至，可作为我的最终归宿…卷轴里是解药配方，以你的能力，定可帮他们解毒。”

话音未落，转身跳入弱水湖。

强悍的下沉力量，致令纤长身影不住下坠，直至消失在视野里。

萧羽手握卷轴，任凭风吹落叶。

阳光投下的影子，再不会蕴藏杀机。

静默片时，发动瞬间移动，离开曾藏污纳垢的弱水湖。

湖水本身没有善恶，因踏足其中的人，才会招惹是非。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它可以恢复平静。

……

“羽哥，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彻底复原。”许灵尝试运转灵气，不由欣喜道，“高小姐给你的解药配方，其中果然没有欺诈。”

“她不是心地险恶的人。已经注定身死的情况下，不会选择隐瞒。”

“看来你很了解她？”许灵爱屋及乌，甚至会笼罩萧羽所爱的其他女人。

萧羽挑起唇角：“我这个人有个习惯，不爱用别人用过的东西。曾和他人坠入爱河的女子，只会选择敬而远之。”

“经历过诸多波折，终于把这里的风波平息了。”

同时服下解药的小叫天，体内仍然有着阎罗紫毒素造成的损伤，语气里不无羡慕道：“真不愧是传说中的古凰圣体，佐以神火的温养，复原再生能力远超常人。我还在经历痛痒交加的痛苦，你已经恢复如常了。”

“小叫天，你在城里认识的武者，可能及得上陈前辈？”萧羽转头看向小叫天。

“比他自然是差了许多，不过要是借着你的名头，总能找来些人。”

“我不是要你去找人，而是要借你的口，告知城里的人。每个人给我一件灵宝，品阶不能超过三品，算作请我出山的酬劳。”

“萧少爷，您不是一向嫉恶如仇。看到森爷欺压我等，才选择出手相助的吗？”

“那不过是谬论，我也不想背负这样的名声。其实算起来，人情债难还，不如付出点实际酬劳。”

他在森爷的极品人偶消散前，以龙图之力，从弱水湖里取出潜藏的空间纳戒。

其内的灵宝，足以助他再度提升天地诀品阶。

选择从神兵十二城进入西部神洲，最开始的初衷，不过是寻找第二块龟甲残片。正如不知明天会发生何事，其后的进展，完全超出了萧羽的预料。

没有抗争，选择顺其自然。

遇到过危机，也获得了奇遇。

武道修炼，没有任何一步路会白走。

小叫天龇牙咧嘴道：“我们都是受森爷挟制，纳戒里有的灵宝不多。或许只能给出一品灵宝。”

萧羽帮森罗城，消灭掉最大的威胁。

若是单纯以利益交换，所能收获的灵石，将会达到天价。

如今的森罗城，已经没有多少武者。就算每人出一件灵宝，碍于最高品阶为三品，聚到一起，未必有多高价值。

许灵笑道：“等你伤好了，就照羽哥说的去做。我们来森罗城，只是来逛逛。顺手做的事，用不着多少酬劳。”

“重要的在于，给付灵宝后，关于森爷的消亡，没有任何人情亏欠。我的顺手之举，也能收获应有回报。”萧羽笑道，“这就当做你加入虎啸门的测验了。”

小叫天如今对萧羽的实力，有了更为明晰的认知。

哪怕再愚笨，也是能够明白。拥有他坐镇的虎啸门，将来定会成为大宗门。

以小叫天的资质，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将来再想遇到，可就等同于幻梦了。

当即站起身形，打起精神道：“城里的武者再穷，不至于拿不出三品灵宝。我就算磨破嘴皮子，也会帮你谋求最大回报。”

许灵笑道：“以羽哥的本事，想要拿到灵宝，尽可去找私藏更丰富的人去要。你只管去做，结果如何都能接受。”

萧羽看向小叫天，眼神含笑：“当初森爷器重的那些人，不可能把灵宝全都带走。你们现在去，还能捡到些不错的洋落。”

小叫天立时思路大开，提起长袍，快步跑出了原本属于高小姐，如今暂且无主的府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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