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相逢一叙泯恩仇

“一个不敢直面过去和真实的人，会成为所向无敌的武者吗？”

“不会。”

刀剑无眼，可是使用刀剑的人，足以决定挥出的斩击，能否夺取敌人性命。

心底有着挥之不去的迷惘，纵使武技练到再精熟。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也会露出足以致命的破绽。

萧羽对此深信不疑。

……

微型兽族隐藏在暗处，由于自身实力弱小，通常不会引起武者注意。潜入放置密卷的暗室，搜罗至关重要的情报，自然也就无从察觉。

“白无名…白化及。没想到在福柳城作祟的大仙人，和神兵城的白家，有着如此深厚的渊源。恐怕那位在我面前谨小慎微的白家家主，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兄弟，在数百里外的异乡成了神…”

余龙对白化及的恨，早已深入骨髓，冷声道：“白家身为神冰城第一家族，出了这样的败类。身为家主的白无名，脱不了干系。”

“或许白无名也曾想过，借助龙族的力量，提升自身实力。我的出现，泯灭了他的野心。由他的兄弟，在福柳城将秘法化作现实。”

萧羽始终相信，以白无名的身份地位，不可能完全听信一位炼丹师的言语。暗中供奉半蟒半蛟的异兽，与他关联甚大。

只是一座城中居首的家族，家主之位关系到许多事。贸然斩杀带来的动荡，会令更多无辜者经历苦难。

萧羽权衡利弊，没有追究白无名。

在千里外的另一座城池，又要和他的兄弟，来上一场你死我活的龙争虎斗。

世事难料，往往不由人决断。

“我觉得白化及所学的那些秘法，可能是从家中偷出。为此才需要借助药师身份谋取利益，开始行动的这些年，则是从不现身。”余龙提出合理的推测。

白化及数年蛰伏，可能不只是规避武道强者的威胁。家族对他的追踪，同样需要躲避。

萧羽笑道：“这就能解释，白化及为何要隐姓埋名，在这座城里装神弄鬼。”

许灵正要开言，只觉一股强大无匹的气劲，出现在附近屋顶。

面色变得凝重，说道：“他来了。”

萧羽伸出右手，催动气劲，推开窗子。

白化及的下半张脸颊，悬挂一面三角状的垂帘，遮挡住容易因笑容变得扭曲的部分。

“真没想到，你和神兵城的白无名，竟然是亲兄弟。”萧羽和站在屋顶的大仙人白化及，隔着窗子对望。

他还没有调用任何可以提升实力的力量，内心之中，依旧足够坦然。

哪怕自身寿元和气血，仍在不住流逝。磐石不移的心境，还有笃信自己可以获得胜利的意志，没有丝毫动摇。

“我就知道，你会不遗余力，挖掘本真的本真身份。所谓的白化及，不过是回不去的旧日…如今的我，已是不折不扣的神明。”

“运用不知哪里记载的邪门秘术，妄自凌驾于他人头上。难道你就不怕，会遭天谴？”

“你说的天谴，才是真正的怪力乱神。本尊的强大实力，可以看得见，更能感受到我所带来的恐惧。我想你活，妙手仁心，起死回生；想你死，必然没有活路。”

话音未落，白化及抬起右手。

福柳城上方的天域，凝聚可以压城的厚重乌云。粗如水桶的雷电，在云层之间翻滚。

轰隆隆的声响，氤氲着令人不安的氛围。

余龙握紧双拳，咬牙切齿道：“此乃龙族腾云驾雾的能力。这个杂碎从老夫这里掠夺力量，结果成了他耀武扬威的手段。当真令人不齿！”

白化及傲然道：“说到掠夺他人力量，助长自己的威风。你身边这位，可比我无耻多了。”

萧羽笑道：“无论你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一个近乎残酷的现实。天武大陆的生死争斗，永远是成王败寇。我可以得到正道盟盟主的青睐，也能收获魔门长老的眷顾。你这个伪神，不过是通过各类秘法，处心积虑堆砌的幻象。”

“你这个小子，当真是牙尖嘴利。只要稍有不慎，就会落入你的陷阱。”

“说到底，还是你的心境不够稳固。只要风一吹，便会随之而倒。”

“本尊知道你在青乌山，调用过超乎想象的力量。故而在全城，布设下可以破坏法阵的秘术。你这趟，休想再用类似力量。”

“多说无益，不妨打过来，自然会知道，结果会是如何。”

萧羽最擅长的，永远不是嘴皮子功夫。

黑红相间的魔刀炼狱深渊，从神龙扳指里飞出，落入掌握之中。眼神古井无波，霎时从原地消失。

飙出的刀气，犹如瑰丽绽放的花朵。裹挟的玄冰气息，冻结周围空间中的自然元素。

白化及眼神由儒雅转为阴冷，虚抬起右手，五指向内弯曲。掌中变幻的黑紫能量，分化出千丝万缕。

其中一道黑线，正与萧羽的心脉相连。

“本尊藏身暗处，为的就是引你上钩。你虽有孤勇之心，却是不知避让。明知是死路，还要埋头往前闯。如今燃烧寿元和血脉，完全是你自找的。”

“置之死地而后生，从来都不是空谈。若你畏惧死亡，永远无法领会其中真谛。”

“你以为靠这几块破冰，就能扭转局面。简直是痴心妄想！”白化及笑声狂放，没有任何征兆地戛然而止。

双臂向身体两侧张开，猛力拉扯灵气充盈的空间。破裂开来的空间裂隙，飙出数道烟尘。

化作凌厉透骨的箭矢，以超越常理认知的瞬间移动，顷刻来至目标近旁。

阻挡箭矢突进的冰盾，根本无从延缓它的速度。箭矢穿过之后，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白化及笑道：“不妨直言告诉你，本尊赖以傍身的手段，乃是对空间法则的运用。偌大的福柳城，你是插翅难逃！”

“我何时…说过要逃了？”

……

许灵找到立场如墙头草的甄荣。

“真武圣域的大小姐…我不过是个欺软怕硬的混子。大仙人如今这种实力，真不是我能随便插手。”甄荣迫于萧羽的威势，选择暂时投靠他。

此刻眼见城池上空骇人听闻的阵仗，打起退堂鼓。

至少选择袖手旁观，待到胜负见分晓时，尚可选择明哲保身。一旦卷入其中，押错了宝，可就再没回头路。

于情于理，甄荣都知道该如何选。

“我能理解你们的想法，”许灵豁达道，“和全城武者作对，就算羽哥能赢，也难讨到好下场。这也是他找来的人，缘何剩你一个的原因。”

甄荣坦诚道：“既然话说到这份上，顾不得脸面尊严。我属于两头怕，不敢触怒大仙人，也不敢和你们这两位小祖宗为敌。徘徊不定，难以做出选择。”

“我知你胆小怕事，理解你的想法和初衷。这趟和大仙人决战，用不着你出太大力。纵使我们败了，你还会有退路。”

“那就好。”甄荣脸色稍微好看了些，“只要别让我置身绝地，看在真武圣域的份上，不妨帮你一把。”

“真武圣域有一种可以统御兽族的令牌。你将之随身携带，挂在城里兽族最密集的地方。然后找个地方，安稳地躲起来。”

甄荣做好要以身犯险的准备，听到许灵的吩咐，不免有些错愕，迟疑问道：“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许灵说道，“令牌数量有限，一定要把它们放在最要紧的去处。”

“你如何敢确定，我不会暗怀私心？”

“令牌只是其中一种手段，未必可以影响最终的成败。至于你如何去做，全由你自己选。”

甄荣暗自嘀咕道：“他们这是给我自由选择的权利…却是难保，功成身退时，不会迎来清算。”

他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隐蔽地放置好令牌。其后的事，便要交给天意。

暗自权衡利弊，内心里的彷徨消失，朗声道：“凭我对城中地形的了解，定可不负所托。居心叵测的大仙人，是时候迎来末日了。”

瞬身而动，正要前往城中大柳树时，见到身体虚弱的“疯子”宋明。

眼睛在眼眶里滴溜溜打了个转，说道：“宋疯子，你一直说，大仙人散发的冰魄，实际上是用来害人的毒药。事实证明，你说的未必是疯言疯语。”

宋明仰头看向乌云压城的天空，干燥皲裂的嘴唇，不住轻微颤抖：“这一天…总算来了。”

他已经无力再做任何事。只能通过状似呓语的嘀咕，敲响迷惘黑暗里的钟。

看不到希望的坚持，最终迎来曙光。

甄荣有点不耐烦道：“现在只是大战伊始，鹿死谁手还是未知数。你如何敢确信，赢的人一定是萧羽？”

“多一份力量，就会多上几许胜算。大仙人看不起我，可是我终究，曾给他当牛做马。”宋明脸上笑容绽放，干燥的嘴唇破裂，流出一缕鲜血。

分明看起来有些凄惨，可是他的精气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饱满。便似寒冬腊月里将要枯死的老松，突然又萌发了新芽。

甄荣闻听此言，如同遭到雷震，心念转动间，知晓该如何去做：“好你个宋疯子…甚至连我，都有点忘记你曾跟过大仙人。那个自认为高高在上的家伙，更是把你忘了个干净。”

“大仙人右腹部，有一道曾被贯穿的伤疤。其中的诅咒，始终未曾消解。哪怕他尝试化龙提升体魄，运用各类秘术，仍是效果不佳。曾有人偶然撞见，被他剥皮抽筋，活埋在山中。”

“这件事，你可曾告诉过萧羽？”

宋明摇了摇头：“随着城里的局势变得复杂，我没机会再接触他。”

甄荣豪爽道：“等我放好令牌，便把这个至关重要的情报，传递给真武圣域的许家丫头。”

宋明之所以告诉甄荣这件事，原因正是他了解对方和大仙人的过节。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没那么容易化解。

大仙人如日中天时，甄荣只能缩起来当绿毛乌龟。

一旦他失势，跳上去踩上一脚的人里，必定少不了甄荣。

只要是不利于大仙人的话，讲给他听，不必担心会泄露。

“甄荣，你尽管喜好仗势欺人。相比于大仙人，还是好上许多。”宋明眼神闪亮。

他已虚耗过度，随时有可能丧命。

凭借过去的武道修为，以及灵气温养而成的体魄，强行续住了最后一口气。

甄荣曾经带着手底下的兄弟，当街暴打过宋疯子。造成的创伤，加重了他的损耗。

走到最后，面对同一个心腹大敌，放下了往日的恩怨。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甄荣长长呼出一口气，“宋疯子，在福柳城的至暗时刻，是你始终坚持点亮萤火。我可能会后悔，当街报复过你。”

“我武道实力如常时，给你留下了脸上的那道伤疤。临到终了，可以偿还那笔债，算是圆满一个因果。接下来的事，就只剩下了一件。”

甄荣沉吟片刻，说道：“既然你我的恩怨，彻底告一段落。”

宋明苦涩道：“我本以为还有些余力，可以赶到大柳树下。如今见到你，动了封存的气血，恐怕撑不到那里了。”

甄荣二话不说，背起骨瘦如柴的宋明。御空飞行，前往城里长着古柳树的地方。

将他轻缓放在树下，方知当初那个他总也打不过的人，如今已是虚弱到了何等地步。

不用多加探问，也知道他为什么不肯咽下最后这口气。

由宋明引来的因，还没有结出腐败枯萎的果。人生里无法化解的遗憾，致令他不肯赴死。

“你只管放心，我会做好许家丫头交代的事。大仙人的弱点，定会在合适时机，传进萧羽耳中。”

甄荣只是鲁莽，得到三块令牌的时候，已经知道萧羽要借用何种力量。

有些话，不必亲口传递。通过具备灵智的兽族，尽可带给偶然踏足福柳城的少年。

宋明靠坐在古柳树下，仰头看向随风摇曳的树梢。枝条悬挂的红绳，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开始变得暗淡的眼睛，映出压住城池的黑云。

灼灼的烈日，正在那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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