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凭直觉

陈阳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耿直的女人，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过了好大一会，他才无奈失笑道，“那汉省重工厅，像你这种情况的人，多吗？”

苏晴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这才老实说道，“不算多吧，差不多还有四五个。”

“这几人都是什么情况？”陈阳继续追问，本来想说也跟你一样都是二奶么？但这样又觉得不太礼貌，话到了嘴边，终究是委婉的改了口。

“还能是什么情况，除了有两个跟我一样的，剩余那三个，全都是靠家里关系进来的，关系硬归硬，但属于是那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实在是有点烂泥扶不上墙。” 苏晴讪笑一声，继续说道，“陈厅长，等你上任后，这些全都是你的兵。”

陈阳闻言要多无语就有多无语。

别人上任接班子，接手的是心腹、干将、得力人手。

他倒好，未来接手的一队兵，要么是身世难堪、身处圈层边缘、啥内幕都不知道的外围棋子，要么是仗着家世混日子、烂泥扶不上墙的关系户。

陈阳揉着眉心有些哭笑不得，“能力差点就差点吧，好歹身上干净。”

最后无奈的摆了摆手，便下了逐客令，“那辛苦苏主任跑这一趟，如果没什么事你就先回去吧！”

苏晴点了点头，“客气了，那我就在汉省恭候陈厅长的大驾。”

寒风卷着新年的细碎凉意吹过庭院，她拢紧身上厚重的羽绒服，踩着纤细的高跟，转身一步步走出院门。

汽车引擎低鸣一声，很快便汇入街巷远处，彻底没了踪迹。

刚过完大年初二，白桃便从京城回来了。

新年的喜庆还没彻底褪去，大街小巷依旧挂着红灯笼，残剩的鞭炮碎屑铺在路边，年味浓郁。

白桃背着简单的帆布行囊，风尘仆仆，却眉眼清亮，一身干净的布衣衬得整个人利落又精神。

等她找到陈阳的时候，刚一进门，便看到他在对着账本发呆。

“我回来了。”白桃走上前轻声开口，将神游中的陈阳给唤醒。

“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早？”陈阳回过神后诧异的开口，“怎么不在家多陪父母几天。”

“对别人来说，过年时休息，但对我们家来说，过年就是渡劫。”白桃伸了个懒腰，面带疲惫的说道，“这两天来我家拜年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我父母有时候应付不过来，就只能由我代劳了，天天忙的脚不沾地。”

白桃说罢，冲着陈阳调皮的眨了眨眼睛，“于是我就找了个理由，提前偷跑出来了。”

她的话半真半假，去她家拜年的人确实挺多的，但刚过完年，她就跑到爷爷奶奶家里躲清闲了。

之所以这么早回来，是怕陈阳一个人待在这孤单，特意来陪他的。

但打死白桃也是不可能承认的。

陈阳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那点狡黠，哪里看不出小姑娘口是心非的小心思，心底悄然泛起一抹暖意。

他没有戳破，只是淡淡笑了笑，伸手接过她肩上的帆布行囊，随手放在一旁。

“回来也好，正好帮我看看这个账本，有没有什么猫腻。”

陈阳说着便将魔水的账本推到了白桃面前，搞得她一脸懵。

陈阳只能耐心的跟她解释了一遍事情的经过。

最后说道，“这两天我一直在研究这个账本，实在是找不出什么问题，幸亏你来了。”

白桃听罢，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刚来就让人家干活，一点也不知道心疼我。”

她虽嘴上这么说，但还是老老实实的拿起了账本。

陈阳见状给她倒了杯热水，又放了几块冰糖在里面，“先喝点水，暖暖身子。”

“谢谢。”白桃接过搪瓷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瞬间驱散了一路奔波的寒凉。

她捧着水杯小口抿了两口，眉眼弯弯，心头甜丝丝的。

白桃的母亲便是会计出身，她从小耳濡目染，对账目报表、收支流水、账面漏洞远比常人敏感。

寻常人看着工整规范的账本，在她眼里处处都是细节和破绽。

暖水流过喉咙，驱散了一路风尘疲惫，白桃放下搪瓷杯，敛去脸上的俏皮，认认真真翻开了魔水的年度台账。

一页、两页、十页……

纸张翻过的声响清脆细碎，屋内炉火摇曳，安安静静。

起初她神色还算平和，越往后翻，秀眉蹙得越紧，眼底的轻松笑意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约莫一个小时后，白桃猛地合上册页，抬眸看向陈阳，语气笃定又冰冷：“账是真的，没什么问题。”

陈阳身子微僵，瞬间抬头，“你确定，一点问题也没有？”

白桃指尖重重敲在账本封皮上，缓缓摇头。

“账面没问题，但这个魔水工厂有很大的问题。”

这话倒是把陈阳给说蒙圈了，“账是真的，数据是对的，你怎么就断定厂子有问题？”

白桃笑着说道，“凭直觉。”

陈阳闻言哭笑不得，刚想开口吐槽，却见少女眼底笑意转瞬敛尽，取而代之的是远超同龄人的冷静与锐利。

“这家工厂生产的魔水饮料，自1984年奥运会后，便一炮而红，在国内很是畅销，甚至远销海外。”

白桃笑着说道，“我每次回国，家里都会囤上好几箱，几乎可以说是爱不释手。”

陈阳闻言，诧异的皱起了眉头，“可我认识你这么长时间，怎么一次也没见你喝过。”

“这就是问题所在。”白桃沉声说道，“因为我这次回国后，找了好几家商店，愣是买不到。一问店员就说没货，可电视里，却天天打着魔水饮料的广告。”

陈阳愕然道，“为什么会缺货？难不成是生产线出了问题？”

“一开始我也怀疑是工厂出了问题，可现在想想，一切都太巧了。”白桃继续解释道，“我曾在京城问过店员，是什么时候开始缺货的。”

“对方说是从去年三月份开始的，也就是第六届人大五次会议结束之后。”

白桃微微前倾身子，声音压得低了几分：“那次会议的讨论重点，便是论证承包经营责任制的可行性。”

听到这话，陈阳瞳孔猛地一缩，脑海中瞬间串联起所有散落的线索。

八七年三月，全国敲定国营企业全面推行承包制。

恰好也是去年三月，魔水饮料全国断货、市面稀缺、一物难求。

他瞬间便品出其中层层算计，指尖轻轻叩击桌面，沉声道：“借着政策风向，人为制造市场紧缺的假象。”

“他们是想鲸吞魔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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