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别费劲了

白桃笑着解释道，“这种侵吞国有资产的手法很常见，但这个魔水的负责人，明显做得更高明。”

陈阳默默地抽出了一根烟，刚要点火，似是想到了什么，又默默地收了回去。

白桃见状，得意地勾了勾嘴角，“想知道高明在哪么？”

“愿闻其详。”

陈阳身子微微后仰，双臂抱胸，静待下音。

白桃也不卖关子，直言道，“从账面上看，魔水工厂有固定的进货渠道，且价格与市场价持平，同时与卖出去的产品数量成正比，并没有虚报采购、抬高成本、中饱私囊的痕迹，损耗比例也卡在国营厂的标准区间。”

她看了一眼陈阳后继续说道，“基本上可以排除你先前的猜想，这家工厂并非汉省那群蛀虫的销赃窝点。”

陈阳讪笑一声，“你继续说。”

“魔水没有与那群人同流合污，但并不代表本身就足够干净。”白桃指着账本说道，“从去年3月份开始，魔水饮料产量暴涨，包装费用却是有史以来的最低，同时广告支出，相比往年翻了整整好几倍。”

陈阳闻言，眼神骤然凝聚，“产量增加，可市场上几乎见不到货，却还一个劲地投放广告，这很不正常。”

结合白桃先前给出的那些数据，他几乎已经猜到魔水想要做什么了。

他们在等，等承包制真正落地的那一刻，将工厂扭盈为亏，逼得政府不得不将其承包出去。

能做到这一点的，就唯有魔水的厂长李国凯了，那么也不难猜出，从去年三月份开始生产的魔水饮料，全都被他私人掌控在了手里。

他这么做也是为了万无一失。

魔水在国内的名头很大，到时候肯定不止一家盯着，李国凯如果能够顺利将厂子承包下来，那自不必说。

倘若最后花落别家，由外人接手，李国凯登时便会带领着自己的团队另起炉灶。

他在魔水干了那么多年，手里握有全部的销售渠道，到时只需将他先前囤积的那批魔水换个名字，便可提前抢占市场。

同时接手魔水的人，想要盘活厂子，只能从零开始，一点点跑市场、谈合作、铺渠道。

在八十年代的市场环境里，重新搭建一套覆盖全国的销售网络，耗时至少一年半载。

可市场从来不会等人。

就在新接手者四处碰壁、艰难开荒的这段时间里，李国凯改名换牌的新品饮料，会借着成熟渠道、海量囤积货源、早已深入人心的魔水口感口碑，瞬间铺遍全国大小市场。

漫天持续了一年的广告热度、消费者求而不得的购买欲望，会全部转嫁到他的新品牌身上。

等新厂长好不容易打通零星渠道、准备铺货上市时，市场早已被李国凯彻底霸占，用户心智彻底固化，原厂魔水彻底失去竞争力。

国营厂这边没有销量、没有流水、持续亏损，背负着高昂的厂房维护、工人工资、设备损耗成本，撑不了多久就会彻底资不抵债。

最后只剩一个结局——原厂破产倒闭，国资彻底亏空，李国凯全身而退，独占整个行业市场。

陈阳看着桌上毫无破绽的账本，眼底寒意彻骨。

“赢则全盘洗白，输则借壳吞市。”

“无论承包权落在谁手里，他李国凯，都是唯一的赢家。”

白桃苦笑一声说道，“所以我才会说这个手法更高明，而且至今无解。”

寻常贪腐，必有漏洞、必有赃物、必有账目破绽，只要深挖细查，总能寻到蛛丝马迹。

可李国凯布下的这盘棋，从头到尾都站在规则边缘。

陈阳听了白桃的分析后，心头冰凉，“看来沈书记引以为傲的明星企业，怕是也保不住了。”

“没办法，我们发现得太晚了。与其在这里纠结，不如趁早把精力放在别处。”白桃说罢，便随意翻看起了桌子上堆积的账本。

很快，她便指着其中一家的账本说道，“这家工厂的负责人，很明显就没有李国凯那么聪明。”

陈阳闻声抬眸，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账本封皮印着：汉省仪表总厂。

他微微颔首：“仪表总厂，汉省老牌技术厂，生产工业测温、测压仪表，不少工矿都要用他们的产品。”

“没错。”白桃指尖点在账页上，平静地陈述着账面呈现的信息，“从三年前开始，仪表总厂开始出现断崖式亏损。上报的缘由是设备老旧、技术落后，产品缺乏市场竞争力，成品仪表积压，很难销售出去。”

她继续翻动账本，把经费相关的记录指给陈阳看。

“厂里连年向上申报，申请专项研究经费，资金用途写明是攻关传感元件、改良仪表精度，省里每年都批复拨付。

可从账面记录来看，工厂连年亏损没有好转，就代表产品性能并没有得到改善。

这么多经费拨付下来，到底是传感元件攻关难度太高，钱都投入试验却没能突破，还是借着技改的名头申报款项，这笔资金被人私吞了？”

陈阳神色沉凝，盯着两本对比鲜明的账本，久久没有说话。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开口：“好，这么看，这家工厂倒是一个很好的调查对象。”

白桃抬眼看向他：“你打算怎么调查？”

“以汉省重工厅副厅长这个身份去调查肯定行不通的。”陈阳撇了撇嘴道，“到时他们定然会对我有所防备，所有痕迹都会被彻底抹去，到时什么也查不到。”

“我打算换个路子，伪装成普通工人进厂，私下摸底，实地看看厂里的真实情况。”

白桃听完，心里瞬间热乎起来。

偷偷混进厂暗访，查厂里的猫腻、查公款去向，这种暗地里摸底查真相的事，她从没试过，心里又新鲜又期待。

她当即抬眼看向陈阳，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执拗：“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不行，你不许去。”陈阳想都没想便严词拒绝。

白桃当即就是一愣：“为什么？”

“我这次去是查贪腐的。”陈阳无奈道，“断人钱财就如同杀人父母，身份一旦暴露，难免对方不会破罐子破摔，什么极端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我不能让你身处险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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