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众人正为万俟允禾之事争论不休时，谢淼忽然微微侧身，清了清嗓子，神色认真地出声，同时颔首附和道：“依我之见，她若是入宫，更能定人心。如今局势动荡，先帝驾崩，人心惶惶，万俟允禾在朝中素有威望，她若现身宫中，无疑是给群臣和百姓吃了颗定心丸，能极大地稳定当前混乱的局面。” 他言辞恳切，眼神中透着对局势的洞察。

谢燚听闻，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接口问道：“可若她不肯来呢？毕竟她如今在城外驻军，态度暧昧不明，万一执意不入宫，我们又当如何？”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担忧，仿佛已经预见了那棘手的场景。

这时，一直静静思索的夏枫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不紧不慢地说道：“她若是不入宫，那就坐实了谋反传闻。要知道，如今这局势，各方都在观望，她身为乾灵公主，却迟迟不入宫奔丧，难免会让人揣测。如此落下一个把柄，就算今日陛下因局势所限不能对她如何，日后也有了讨伐她的理由。” 夏枫一边说着，一边微微颔首，似乎对自己的推断极为笃定。

说完，夏枫沉着脸，目光冷峻地扫视了一圈众人，继续说道：“总之，不管她来不来，于陛下而言都是好处。她入宫，可稳定人心，巩固陛下地位；她若拒入宫，那便是给了陛下名正言顺处置她的机会，可谓进退皆宜。” 他的语气沉稳而坚定，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眼神中透着一股上位者的权谋与算计。

在庄严肃穆的大殿内，群臣早已等候多时，殿内气氛凝重，压抑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众人神色各异，或面露焦虑，或眉头紧锁，交头接耳间，皆是对当前局势的担忧与揣测。

就在这时，沈太妃牵着谢满那稚嫩的小手，迈着细碎的步伐缓缓走入大殿。她身姿柔弱，仪态却故作端庄，脸上带着一丝刻意的愁容。而小小的谢满，身着华丽的龙袍，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他那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见此情景，众王不敢有丝毫懈怠，整齐划一地行礼，声音洪亮而恭敬：“臣等，叩见陛下，叩见太妃娘娘。” 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仿佛要将众人心中的敬畏之情传递到每一个角落。

谢满仰着粉嘟嘟的小脸，奶声奶气地说道：“众卿平身。” 那稚嫩的声音，在这庄重的场合里，竟多了几分天真无邪，与周围紧张的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太妃轻轻抚摸着谢满的头，示意他坐到皇位上。谢满乖巧地挪动着小身子，费力地爬上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皇位。沈太妃这才缓缓转身，面向群臣，故意挺直了身子，却又装作娇弱不堪的模样，眼中带着一丝楚楚可怜，看着群臣说道：“诸位，慤纯公主正在城外。”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像是在刻意渲染着某种紧张的气氛，眼神在群臣脸上一一扫过，观察着众人的反应。

群臣听闻沈太妃道出的这个消息，犹如被一道惊雷击中，每个人的脸上瞬间浮现出惊恐之色。他们面面相觑，眼神中满是震惊与不安，仿佛这消息是一场即将来临的暴风雨前奏。大殿内原本压抑的气氛，此刻愈发沉重，仿佛有一块无形的巨石压在众人胸口。

沈太妃微微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群臣，那眼神仿佛能看穿每个人心中的想法。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略带颤抖地说道：“陛下年幼，江山飘摇，朝堂不稳。手握大军的人恰在此刻返京……”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再次扫视众人，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故作的无助与恐惧，“你们心中的恐惧和猜想，本宫都清楚。因为…… 本宫也怕。” 她的声音婉转悠扬，却像是在众人耳边敲响的警钟，让每个人心中的担忧愈发浓烈。

这时，朝臣甲按捺不住心中的疑虑，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后大声说道：“她毕竟只是太祖皇帝的养女。非谢氏同族，必有异心啊。” 他的声音尖锐而急切，仿佛要将心中的不安一股脑宣泄出来。

此言一出，群臣纷纷附和，此起彼伏地说道：“是啊，是啊。” 声音交织在一起，如同汹涌的潮水，在大殿内不断回荡，将众人对慤纯公主的猜忌与担忧推向了高潮。整个大殿仿佛被一片阴霾所笼罩，每个人都在这股猜疑的氛围中，越发坚信慤纯公主的归来，将会给本就动荡的朝堂带来巨大的威胁。

朝臣乙心中疑窦丛生，忍不住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敢问太妃娘娘，她此番究竟带了多少兵将？”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急切，似乎想从这兵力的多寡中，探寻出慤纯公主的意图。

沈太妃微微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朝臣乙，缓缓吐出三个字：“三千骑。” 声音不高，却在这寂静的大殿内格外清晰。

“仅有三千吗？” 朝臣乙满脸惊讶，不禁脱口而出。他原本以为手握大军的慤纯公主，定会带着浩浩荡荡的人马归来，三千骑的数量显然出乎了他的意料。

沈太妃微微点头，略一颔首示意。这一举动，更是引得群臣交头接耳，猜测纷纷。大殿内顿时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仿佛一群受惊的飞鸟，各自揣测着这三千骑背后隐藏的深意。

沈太妃轻轻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她神色凝重地看着殿门外，仿佛能透过那厚重的大门，看到城外的情形，缓缓说道：“本宫已传口谕，要她入宫。” 说到这儿，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群臣，“让我们等等看，她是否会上太极殿，拥立陛下。” 她的声音坚定，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仿佛这等待的每一秒，都在考验着她的神经。

说完，沈太妃不再多言，缓缓掉头走回到皇位旁，轻轻搂着谢满跪坐下来。她身姿端庄，神色肃穆，展现出一派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在向众人宣告，无论局势如何变幻，她都将坚定地守护着这个年幼的皇帝和这摇摇欲坠的江山。

严星面容肃穆，眼中满是恳切，他朝着万俟允禾缓缓跪下，抱拳作揖，言辞真挚而郑重地恳请道：“老臣恳请殿下，能为陛下破一次誓言，入宫拥立幼主。” 说罢，他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而后缓缓起身，退入城门内。那背影，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然，仿佛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万俟允禾身上。

严星刚一离开，身旁的少女顿时急得不行，她秀眉紧蹙，眼中满是担忧，马上开口劝说：“师傅你不能进去啊！” 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仿佛预见到了即将到来的危险。

少年也一脸焦急，附和道：“他们只准你一人进去，万一有埋伏，我们想救都来不及。” 他握紧了拳头，眼神中透露出对未知危险的警惕。

少女更是急得快要哭出来，继续劝说道：“你是来送先帝出灵的，又不是来送命的。”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满心忧虑都写在了脸上。

万俟允禾沉默着，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城门的牌匾上。那牌匾在风中微微晃动，仿佛承载着无数的历史与责任。她又和始终沉默的林园对视了一眼。林园张了张嘴，似乎也想劝，但终究因为太了解万俟允禾的为人秉性，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万俟允禾收回视线，眼神变得坚定而决绝。她看向敞开的城门，还有城门后静静等候的严星。那城门，仿佛是一道命运的关卡，跨过去，便可能踏入未知的险境，但她心中的信念却如同一盏明灯，指引着她前行的方向。

“师傅！” 少女和少年再次齐声呼喊，声音中满是担忧与不舍。

然而，万俟允禾不再犹豫。她紧紧握住手中的八面汉剑，那剑身闪烁着冰冷的寒光，仿佛在回应着她内心的坚毅。她深吸一口气，举步朝着城门走去，每一步都迈得沉稳而有力，仿佛将所有的犹豫和担忧都抛诸脑后。

城门内，严星看到万俟允禾走来，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对着万俟允禾，再次深深地一揖，那是对她勇气和担当的敬重。

刹那间，时空仿佛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拉扯，画面陡然一转，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风云际会之时。

十岁的少女万俟允禾，身形尚显稚嫩，却透着一股超越年龄的沉稳与坚毅。太极殿内，庄严肃穆，金色的光芒透过高高的窗棂，洒在光洁的地面上，映出一片片斑驳。殿中的一切都显得恢宏而凝重，仿佛历史的目光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万俟允禾身着一袭素色衣衫，与这金碧辉煌的宫殿形成鲜明对比，却无损她的庄重。她面容肃穆，神色中没有丝毫孩童的稚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与郑重。缓缓地，她在太极殿那冰冷的地面上跪下，双膝稳稳着地，仿佛生根一般坚定。

紧接着，她缓缓举起右手，纤细的两指笔直地指向天际，那姿势宛如一把利剑，划破了空气中弥漫的凝重。她微微仰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凝视着上方，仿佛在与冥冥中的神灵对视。此刻，殿内寂静无声，唯有她沉稳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大殿内轻轻回荡。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氛围中，万俟允禾朱唇轻启，一字一句地立下誓言。她的声音清脆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在这古老的殿堂内久久回响，如同洪钟大吕，撞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灵，也深深地烙印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

万俟允禾跪在太极殿那冰冷而坚硬的地面上，神色凝重，眼中闪烁着决然的光芒。她挺直脊背，那稚嫩的身躯仿佛承载着无尽的决心。缓缓地，她再次提高音量，声音清晰而坚定地回荡在整个太极殿内：

“臣妹于太极殿，对天起誓。” 她的语调沉稳有力，仿佛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带着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庄重。

“自今日起，臣妹愿舍弃谢氏皇姓。” 说罢，她微微闭上双眼，似在与过去的身份做一场痛苦却决绝的告别。曾经，那皇姓是荣耀，是身份的象征，可此刻，为了心中坚守的信念，她甘愿放弃这一切。

“永守贞元。” 她睁开双眼，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仿佛看到了贞元之地的山河百姓。贞元，那是她心中的净土，是她决定用一生去守护的地方。

“自此后，不再踏入高阳半步！” 话音落下，仿佛一道惊雷在殿内炸响。高阳，这座象征着权力与纷争的都城，从此将与她绝缘。这誓言，如同一条无形的枷锁，锁住了她与高阳的联系，却也为她开启了一条孤独而坚定的守护之路。

此时，殿内一片寂静，唯有她誓言的余音在空气中缓缓萦绕，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见证着这位少女无比坚定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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