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在那庄严肃穆的大殿之中，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众人皆如热锅上的蚂蚁，焦虑地等待着，每一分每一秒都仿佛被无限拉长。殿内安静极了，只能听到众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与不安。

突然，一个眼尖的大臣不经意间看向大殿之外，神色陡然一动。

朝臣丙语气急促，却又刻意压低声音，说道：“来了。” 这两个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瞬间打破了殿内的沉闷。

沈太妃一直高悬着的心，此刻如释重负般落了下来。她下意识地紧紧握住谢满的手，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她的手微微颤抖着，掌心已满是汗水，可见她之前内心的紧张程度。紧接着，她迫不及待地朝着大殿之外远远张望。

只见，在那殿外的甬道上，一个身着孝服的身影缓缓走来。来人正是万俟允禾，她身披一件白色披风，那披风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宛如一片轻柔的云朵。孝服的颜色如雪般洁白，却又透着一丝凝重与哀伤。她步伐沉稳却又略显沉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的心尖上。她的面容在白色披风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苍白，眼神中满是悲戚与坚毅。随着她一步步靠近，殿内的气氛也愈发凝重起来，仿佛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万俟允禾紧紧握着手中那柄寒光闪烁的长剑，清冷的剑身倒映出她坚毅的面容。她缓缓迈上台阶，每一步都带着决然的气势，那脚步沉稳有力，却又仿佛承载着无数的思绪与情感。这是她毅然决然离开皇宫后，头一次重新踏上这块熟悉又陌生的土地。脚下的台阶，似乎还留存着往昔的记忆，可如今物是人非，她的内心情感如同一团乱麻，复杂难明。

望着前方那巍峨的大殿，万俟允禾在心中暗自思忖：皇兄啊，如今幼侄刚刚登基，这天下局势动荡不安，犹如风雨飘摇中的扁舟。为了这江山社稷，皇妹我也只能违背曾经立下的誓言，再次入宫面圣了。

就在她即将踏入大殿之际，一旁的胡旻赶忙上前，恭敬地行礼，声音中带着一丝谨慎：“公主，请卸剑。”

万俟允禾微微低头，目光落在自己手上那柄伴她历经风雨的长剑上。稍作停顿后，她神色坦然，毫不在意地将剑递给胡旻，仿佛这剑不过是一件寻常物件。随后，她挺直脊背，迈着从容的步伐，坦然地走进了大殿，那身影仿佛带着一种无所畏惧的气魄，去直面未知的一切。

万俟允禾身姿挺拔，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步入大殿。殿内气氛凝重，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她抬眸，看向端坐在正中的沈太妃和年幼的谢满。在这仿若凝固的静谧之中，她没有丝毫犹豫，双膝稳稳跪地，以一种郑重而又坚定的姿态行礼。

她的声音清晰而洪亮，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臣万俟允禾，叩见陛下。” 这一声叩见，掷地有声，仿佛是对皇权的重新宣誓，又像是对过往种种的一种了断。

众人见万俟允禾如此干脆利落地主动叩拜，一直高悬的心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也像是松开的弓弦，有了些许缓和。

谢满一见到万俟允禾，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就像看到了自己心中无比崇敬的英雄偶像。那眼神中闪烁着的光芒，满是惊喜与崇拜，他下意识地刚要张口说话，却冷不防被沈太妃轻轻制住。谢满微微一怔，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只得讪讪地闭上嘴巴，继续努力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模样既乖巧又带着几分无奈。

万俟允禾缓缓起身，昂首站立在朝堂之上。她浑身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气，犹如寒梅傲雪，令人心生敬畏，不敢直视。那股傲然之气，仿佛能冲破这压抑的气氛，彰显着她独一无二的风骨。

沈太妃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之色，轻启朱唇缓缓说道：“今天逼迫你打破誓言，实非本宫所愿。只是……” 她顿了顿，似是在斟酌着用词。

万俟允禾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从容不迫地接过话茬：“坊间传闻，臣有谋反之心，所以太妃召臣入宫，以示君臣和睦，朝堂安稳。” 她的语气平淡，却又仿佛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了然，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沈太妃脸上带着谦卑的神情，迈着略显急促的步伐，径直走到万俟允禾面前。就在众人惊愕之际，她竟突然屈身，要向万俟允禾行大礼，口中说道：“谢允隆公主，能顾全大局。” 那声音里，满是感激与无奈交织的复杂情绪。

万俟允禾反应极快，伸手稳稳拖住了沈太妃的手臂，阻止了她这一行为，说道：“太妃不必如此。” 她的语气平和却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随后，万俟允禾缓缓松开手，神色瞬间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自持，仿佛刚刚的插曲并未对她产生任何影响。她微微仰头，神色坦然地说道：“你是君，我是臣。哪有君向臣下跪的道理？”

沈太妃眼中含泪，情绪激动，反握住万俟允禾的手，言辞恳切地说道：“为了这天下苍生，跪又何妨？” 她凝视着万俟允禾，眼中满是期盼，紧接着问道：“如今誓言已废，万俟允禾，你可愿留在高阳，辅佐君上？” 那目光仿佛要将万俟允禾的心思看穿。

万俟允禾只是微微而笑，那笑容如同春日微风中绽放的花朵，却又透着一种决然，轻轻吐出两个字：“不愿。”

这简短的回答，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沈太妃顿时怔住，脸上的表情凝固，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朝堂内也在刹那间安静下来，刚刚因为万俟允禾叩拜而稍稍放松的心弦，再次紧紧绷紧，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拒绝惊住，气氛紧张得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万俟允禾似乎察觉到了众人的紧张，不紧不慢地解释道：“离开高阳太久了，我早已习惯了外面的生活，自然不愿再回来。还是长乐那片土地适合我。” 她的声音平稳，像是在诉说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决定。

众人听闻此言，这才再次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也随之缓缓放松。大殿内的气氛，在这一瞬间，终于有了些许缓和。

万俟允禾缓缓将目光投向皇位上那一脸稚嫩的皇侄，眼中的冷峻瞬间化作一泓温柔的湖水，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柔和的笑意。那笑容，宛如春日暖阳穿透云层，洒在大地上，带着无尽的慈爱与关怀。

她微微仰头，声音清朗地说道：“本公主被那些无端的传闻困扰多年，今日既然来到此处，便想做个彻底了断，就当是送陛下一份登基的贺礼。” 她的话语坚定有力，如同洪钟般在大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沈太妃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忍不住问道：“如何了断？”

万俟允禾神色一凛，声音陡然沉了下来，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本公主 —— 愿在此立誓，一生驻守边关，不嫁朝臣，不留子嗣。” 这誓言如同重锤，狠狠地撞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此言一出，群臣顿时哗然。原本安静的朝堂瞬间炸开了锅，大臣们交头接耳，脸上满是震惊与诧异。有人低声惊叹，有人面露不解，还有人暗暗佩服万俟允禾的决然。这誓言实在太过沉重，意味着她将放弃诸多常人的生活，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边关，奉献给这个国家的安稳。而不嫁朝臣、不留子嗣的承诺，更是断绝了所有可能引发朝堂纷争的隐患，以一种极其决绝的方式，向众人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和对皇侄的忠心。

万俟允禾目光从容地扫视了一圈朝堂，见众人皆被自己的誓言所震撼，便继续缓缓说道：“既无子嗣，便不再有篡权谋逆的理由。如此一来，陛下能心安，诸位大臣也能心安，而本宫也不必再受那些流言蜚语的无端滋扰。” 她的声音平和却又掷地有声，仿佛在向整个朝堂宣告着自己的决心与坦荡。

沈太妃听闻此言，情绪激动得眼眶泛红，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既有感动，又有一丝难以置信，赶忙问道：“公主，你可当真？” 那目光紧紧锁住万俟允禾，仿佛要从她的眼神中探寻出这份承诺的真伪。

万俟允禾神色庄重，郑重地颔首，眼神中透着坚定不移的信念，仿佛在这一刻，她已将自己的命运与这誓言紧紧捆绑在一起。

夏桉听闻，顿时喜形于色，只见他双手抱拳，对着万俟允禾深深一揖，赞叹道：“公主深明大义！” 他的声音中满是敬佩与感激，这一举动，无疑是对万俟允禾莫大的认可。

谢淼也赶忙上前，面带愧色地说道：“公主**亮节，臣等却还曾心存疑虑，实在不该……” 话未说完，谢明立刻心领神会地接话道：“臣等实在汗颜。” 二人的话语中，满是对自己曾经怀疑万俟允禾的愧疚之情。

就在群臣皆沉浸在这欢喜与感慨之中时，夏桉忽然又是一拜，姿态诚恳。

万俟允禾微微挑眉，神色平静地说道：“少师请说。” 她的语气波澜不惊，似乎早已料到夏桉还有话要说。

夏桉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期许，缓缓说道：“夏氏有一子，名唤隐川，先帝曾赐婚他与谢氏皇族。不知公主可有意收他为徒？” 此言一出，朝堂内众人的目光瞬间又聚焦在万俟允禾身上，大家都好奇她会作何回应。

万俟允禾听闻夏桉的请求，着实感到意外。她微微瞪大了双眼，原本平静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诧异之色。她怎么也没想到，在这朝堂之上，众人正热议她的誓言之时，夏桉竟会提出这样一个请求。

沈太妃见状，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笑容，连忙附和道：“若能如此，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皇室、夏氏，还有允隆公主府都会因为这一层师徒关系，变得更为亲厚。如此一来，朝堂上下必定更加团结一心，共保我朝安稳昌盛。” 沈太妃的笑容里满是期待，仿佛已然看到了这三股势力因这师徒之缘紧密相连的美好景象。

万俟允禾一时沉默不语，她微微低头，陷入了沉思。此刻，身边群臣似乎都觉得这是个绝佳的提议，纷纷附和起来。朝堂内一时间议论纷纷，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在说着这提议的诸多好处。

谢萦生性憨直，听到众人的议论，憨憨傻傻地笑着，大声附和道：“这叫亲上亲呐！” 他那副天真的模样，让朝堂内紧张的气氛缓和了几分。

然而，谢云却神色不悦，他冷冷地白了谢萦一眼。那眼神中满是嫌弃与责备，仿佛在责怪谢萦不该如此冒失地开口。谢萦被这一眼瞪得有些发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后讪讪地低下了头，再不敢多说一句话，朝堂内的气氛也因这小小的插曲，再度变得有些微妙起来。众人的目光又重新投向万俟允禾，等待着她的回应，整个大殿内安静下来，只听得见众人轻微的呼吸声，大家都在翘首以盼万俟允禾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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