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晨光温柔地洒落在射箭场内，万俟允禾身姿矫健，宛如林间的精灵。她手中的长弓被缓缓拉开，弦如满月，“嗖”的一声，飞出的一箭正中靶心，箭羽微微颤动。

万俟允禾神色淡然，晨光在她脸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她又从容地从箭囊里抽出一根羽箭，搭在弦上，正要再次开弓。

这时，一声“师傅”打破了射箭场的静谧。万俟允禾回头望去，只见沈云玺站在不远处，而夏隐川睁大眼睛，乖乖地站在沈云玺身后。

万俟允禾微微挑眉，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问道：“怎么？”

沈云玺恭敬地欠了欠身，指了指身后的夏隐川，说道：“他……来给你请安。”

万俟允禾先是一愣，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丝诧异，“请安？”她在心里默默思忖，这孩子平日里活泼跳脱，今儿个怎么突然这般规矩地来请安了？她细细打量着夏隐川，只见他眼睛睁得大大的，眼中透着几分紧张与期待，双手规矩地垂在身侧，脸上还带着讨好的笑容。万俟允禾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笑意，轻轻放下手中的弓箭，迈着轻盈的步伐朝他们走去。

晨光依旧洒满射箭场，万俟允禾站在场地中央，神色复杂。夏隐川恭敬地行礼，那模样让她尴尬又不适，她只得撑着下巴，眼神中满是无奈，极为不自在地看着夏隐川完成揖礼。这七日来，每天她都要面对这样的场景，且每次观看姿势都不同，可内心的无奈却丝毫不减。

一众少年将军手持各种兵器，围在一旁，脸上都憋着笑意，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闹剧。万俟允禾实在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夏隐川身上，刚要开口，却又觉得不知从何说起。

万俟允禾犹豫片刻，终究还是问道：“你……” 夏隐川依旧恭敬地望着她，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万俟允禾咬了咬嘴唇，无奈地问：“每天都要拜一次吗？”

话音刚落，呈舟赶忙走到万俟允禾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神情认真地说道：“回公主，为弟子者，晨昏省觐，不可怠慢。” 万俟允禾微微一怔，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晨一次，昏一次？” 呈舟坚定地点点头，回答道：“是，两次。”

万俟允禾心中又好气又好笑，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轻轻摇了摇头，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头。她心中暗自思忖，这哪是行礼，分明是要将她“折磨”到底。看着眼前这些一脸认真的少年，她不禁感到一阵头疼，却又拿他们毫无办法，只能默默接受这让人哭笑不得的“礼数”。

万俟允禾嘴角微微抽搐，眼神里既有无奈又有些好奇，追问道：“还有什么？” 呈舟一脸茫然，挠了挠头，反问道：“什么什么？” 万俟允禾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加重语气道：“本公主是问，你们四郎教了他多少待师礼。”

呈舟这才恍然大悟，眼睛一亮，如数家珍般说道：“那便多了，事无巨细。言语、饮食、盥栉、坐卧、出行皆有讲究。” 万俟允禾听着，眉头越皱越紧，下意识地撑着下巴，陷入沉思。她想象着夏隐川按照这些规矩行事的模样，心中一阵烦闷。

万俟允禾突然抬头，盯着呈舟，问道：“他要去书房寻我，有几道规矩？” 呈舟不假思索，立刻回答：“入门前，当叩门三声，告知师傅。入门不可坐，当恭敬立于师傅左侧。师傅叫坐，应当推辞，师傅连叫三次坐，才能落座。”

话刚说完，几个弟子再也憋不住笑了，捂着肚子前俯后仰。万俟允禾自己也觉得荒唐可笑，忍不住笑出声来，但随即又长叹一声。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缓缓起身，迈着轻盈却又略带沉重的步伐走到夏隐川面前。

万俟允禾看着夏隐川那纯真又带着惊讶的眼神，心中的无奈化作一丝温柔，轻声说道：“忘记这些。” 夏隐川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万俟允禾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泛起一丝涟漪，暗自思忖，这些繁文缛节虽体现了尊重，却也太过束缚，倒不如随性自在些。

夏隐川心中暗暗思忖，古有云，弟子事师，敬同于父。如此尊师重道之礼，怎能说忘就忘……他微微皱眉，眼神中满是纠结与困惑，看向万俟允禾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执拗。

万俟允禾看着夏隐川这副模样，心中又好气又好笑。她双手抱胸，神色严肃地说道：“本公主这里，只有一句‘军令如山’，余下全忘掉。”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始终在一旁静静观战的军师云霜，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轻掩嘴角，眉眼弯弯，调侃道：“公主如此教，夏氏要找你麻烦了。” 云霜深知夏氏对家族礼数极为看重，万俟允禾此举，无疑是挑战夏氏的权威。

万俟允禾却不以为意，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说道：“既来了长安，夏氏也管不到了。” 她微微仰头，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仿佛长安的这片天地，就是她的舞台，容不得他人随意干涉。长安的风轻轻拂过，撩动着她的发丝，更添几分洒脱与不羁。在她看来，那些陈旧的礼数在这充满变数与挑战的长安，显得有些不合时宜。她要以自己的方式，教导这些少年，让他们在这风云变幻的时代，成长为真正的栋梁。而夏隐川，望着万俟允禾那决然的背影，心中虽仍有疑虑，但也不由自主地对这位公主多了几分敬佩与好奇。

阳光透过藏书楼的雕花窗棂，洒下一道道明亮而柔和的光线，在古朴的书架与地面上交织出斑驳的光影。万俟允禾轻提裙摆，踏上木质楼梯，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她刚上到藏书楼，便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书架旁忙碌，背对着自己，正手持毛笔，专注地记录着什么。

万俟允禾不禁心生奇怪，微微歪着头，心中暗自思忖：他在做什么？这藏书楼平日里鲜有人至，他怎么独自在此？ “隐川？”万俟允禾轻声唤道。声音在静谧的藏书楼内轻轻回荡。

夏隐川听闻，像被惊起的小鹿，整个人猛地一哆嗦，手中的毛笔差点掉落。他赶忙回头，见是万俟允禾，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长舒一口气，随后赶忙躬身行礼，“公主殿下。”

万俟允禾绕过书架，走到夏隐川身旁，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册子上。只见册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详细记录着每册书的书名、作者、大致内容等信息。 “在做什么？”万俟允禾再次发问，眼中满是好奇。

夏隐川心中想着：整理古籍。他微微侧身，将手中的册子递到万俟允禾面前，指着上面的字迹，解释起来。随着夏隐川的讲述，万俟允禾恍然大悟，轻轻点头。她不禁展颜一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谁让你整理的？”她的笑容如同春日暖阳，在这略显沉闷的藏书楼内，增添了几分温暖与灵动。夏隐川看着万俟允禾的笑容，竟有些愣神，脸颊微微泛红，心中暗自庆幸这藏书楼光线昏暗，无人瞧见他这副模样。

夏隐川一脸诧异，心中不禁犯嘀咕：不是你吗？之前公主殿下明明将藏书楼的钥匙交予我，我以为就是让我整理藏书，这不是很明显的意思吗？

万俟允禾瞧着他那副模样，觉得好笑极了，忍不住轻轻摇头，“我可猜不透你想的全部事。”她眉眼弯弯，带着几分俏皮，眼神里满是戏谑。

夏银川这才恍然，他绕过书架，快速翻到书册最后一页空白处，拿起毛笔，刷刷写下。此时，窗外微风轻拂，吹得书页沙沙作响，似在与他一同记录这片刻思绪。他心中笃定：师傅让我管藏书楼，自然要理好书。这藏书楼内典籍无数，若能整理清晰，不仅自己受益，日后师傅查找书籍也更为方便。

万俟允禾看着他认真书写的侧脸，那专注的神情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打扰。待他写完，万俟允禾恍然，脸上笑意更浓，温柔地说道：“不，我给你钥匙，只为了让你能随时来。公主府里没什么好去处，也只有姨母留下的书楼有趣些。”她微微抬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怀念，仿佛姨母的音容笑貌就在眼前。

夏隐川听闻，不禁蹙眉想了想，觉得师傅的好意他心领了，但自己来此目的并非玩乐。于是，他又提笔写下一行字，心中默默想着：我来拜师，是为有所学，而非玩乐。他写得用力，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道痕迹，似在表明自己的决心。

万俟允禾看着那行字，轻轻笑了，“本公主知道。”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欣慰。

夏隐川见公主知晓自己心意，立刻又写，心中急切地想问：那师傅为何不教我？他写完后，抬头看向万俟允禾，眼神中满是期待与疑惑，仿佛下一秒答案就会从公主口中说出。

万俟允禾微微一怔，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目光略带几分无奈与迷茫，缓缓开口道：“我……本公主，还没想好如何教你。你是我正经收的第一个徒弟。”她的声音轻柔，却仿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藏书楼内安静极了，她的话语清晰地回荡在空气中。

夏隐川听闻，不禁惊讶得睁大了双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原本以为公主殿下胸有成竹，早已规划好教导他的方法，却不曾想得到这样的答案。他微微张着嘴，似是想说些什么，却又一时语塞。

此刻，藏书楼外的树枝轻轻摇曳，斑驳的光影在万俟允禾与夏隐川身上晃动。万俟允禾看着夏隐川那副模样，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既是对自己不知如何教导的懊恼，又有些担心夏隐川会失望。她咬了咬嘴唇，下意识地抬手捋了捋耳边的发丝，试图缓解这份尴尬与无措。

夏隐川很快回过神来，看着公主脸上的苦笑，心中不禁有些动容。他意识到，原来公主殿下也有这般不自信的时候。他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地说道：“师傅无需担忧，无论何种方式，弟子定会用心学习。”他的眼神坚定，仿佛在向公主传递着自己的决心。万俟允禾听着夏隐川的话，心中的阴霾顿时消散了几分，她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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