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大殿之上，气氛紧张得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弦，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谢凝、沈冕与夏和三人身上。沈冕嘴角噙着一抹看似温和却又透着不容抗拒的笑，微微凑近谢凝，那姿态亲昵却又暗藏压迫，轻声耳语道：“陛下，还不准奏？” 声音虽低，却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击在谢凝的心坎上。

谢凝心中宛如翻江倒海，万语千言在心底汹涌澎湃。他望向夏和，眼神中满是不舍与纠结。夏和，这位朝堂上的肱骨之臣，多年来为他出谋划策，辅佐他处理朝政，可谓是劳苦功高。如今，看着眼前这位白发苍苍、身形略显佝偻的老人，谢凝怎忍心让他离去？可沈冕就站在身旁，那看似微笑的面容下，隐藏着的是掌控一切的野心。谢凝深知，若不顺从沈冕的意思，恐怕会给自己和朝堂带来更大的麻烦。

犹豫再三，谢凝的双手紧紧握拳，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在做着最后的挣扎。最终，他还是咬了咬牙，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与苦涩：“朕……准奏。” 话一出口，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夏和听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欣慰，也有淡淡的失落。他缓缓跪地，行了最后一礼：“谢陛下隆恩。”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有人暗暗叹息，有人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局势的变化。而这一声 “准奏”，如同宣告着一个时代的悄然落幕，也预示着朝堂格局即将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在空旷的殿廊，谢栀玉脚步匆匆，紧紧拉着弟弟谢序真，急切地追赶着夏和。“太保！” 谢栀玉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在廊道中回荡。

夏和闻声，缓缓转过身来，手中拄着拐杖，那浑浊却透着睿智的目光凝在谢栀玉姐弟身上。

谢栀玉快步走到夏和跟前，微微喘着气，轻声却又郑重地劝说：“太保一走，朝中更无人能压制沈冕了。” 说罢，她眉头微蹙，眼神中满是忧虑与焦急，仿佛已经预见了沈冕独揽大权后朝堂的混乱景象。

夏和微微苦笑，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谢栀玉，望向那巍峨的华凝殿。殿宇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檐角的飞兽好似张牙舞爪，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压抑。他心中满是无奈，长叹一声，声音中夹杂着岁月的沧桑与无力：“臣有心，却已无力。” 说罢，他微微躬身，拱手道：“临别有一句话，送给两殿下。”

谢栀玉赶忙恭敬回应：“太保请说。” 她微微低头，眼神专注，生怕错过夏和的每一个字。谢序真在一旁，虽年幼，但也一脸凝重，紧紧拉住姐姐的衣角，静静聆听。

夏和目光温和而又深邃，语重心长地说道：“两殿下，这朝堂风云变幻，沈冕野心勃勃。殿下们还需韬光养晦，切不可冲动行事。唯有积蓄力量，等待时机，方能有所作为。” 说罢，他深深看了姐弟俩一眼，眼神中饱含着期许与担忧。

谢栀玉和谢序真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坚定。谢栀玉点头，认真说道：“谢太保教诲，栀玉和序真定铭记于心。” 夏和微微颔首，转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缓缓离去，那背影透着无尽的落寞与沉重，却又带着一份决然。

夏和神色凝重，目光中满是忧虑与关切，看向谢栀玉缓缓说道：“若想活命，自请一处封地，速速离开贞元吧。” 话语落地，仿佛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压得空气都有些沉闷。

谢栀玉听闻此言，瞬间愣住，美目圆睁，一脸的不可置信。她怎么也没想到，夏和给出的竟是这样的建议。

“太保忘记了，我和夏氏还有婚约？” 谢栀玉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与疑惑。她下意识地以为，这婚约或许能成为他们在贞元的依靠，成为对抗沈冕的一种力量。

崔光在一旁，无奈地深深叹息一声：“忘了吧。” 这一声叹息，宛如暮鼓晨钟，重重地撞击在谢栀玉的心间。

夏和没有再多言，只是默默持着鸠杖，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慢步而行。他的背影透着无尽的落寞与沧桑，逐渐远去，慢慢消失在宫廷的廊道尽头，好似带走了所有的希望与力量。

谢栀玉呆呆地驻足原地，望着夏和离去的方向。原本眼中那诚恳谦虚的神色，如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冰冷的寒意。她紧咬下唇，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心中五味杂陈。夏和的话，让她突然意识到，局势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峻。那原本以为能依靠的婚约，在这风云变幻的朝堂中，竟如此不堪一击。而此刻，自己和弟弟仿佛置身于茫茫黑夜，前路一片迷茫，却又不得不为了生存，去面对未知的凶险。

寝殿内，烛光摇曳，将众人的身影在墙壁上扭曲拉长，气氛诡异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谢凝与谢栀玉神色凝重，静静地陪着李太后用膳。平日里本该穿梭忙碌的宫女和内侍，此刻竟无一人在场，唯有沈冕如一尊冷面煞神般立在一旁，四周环绕的皆是手握刀柄的侍卫，那冰冷的刀刃在烛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光，好似随时都会出鞘。

李太后面色苍白，手中的筷子微微颤抖，却强撑着威严，尽量不让自己的恐惧显露出来。谢凝低垂着眼帘，眉头微蹙，看似平静地进食，可紧握的拳头却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谢栀玉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眼中不时闪过一丝冷厉，她深知此刻局势危急，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

沈冕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像在欣赏一场自己主导的戏码。殿内安静得只能听见碗筷偶尔碰撞的声音，每一声都似重锤敲击在众人的心间。这诡异的场景，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们紧紧束缚，令人喘不过气来，每个人都在这压抑的氛围中，默默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等待着未知的变数。

寝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李太后坐在桌前，眼神迷离，手中的酒杯不停地往嘴边送，一口口喝着酒，几乎没有停歇，酒水顺着她的嘴角滑落，浸湿了领口。谢凝面色凝重，看着母亲这般模样，心中五味杂陈，缓缓放下手中的玉筷。

就在这时，李太后突然伸出一只手，动作略显迟缓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按住了谢凝桌畔的手。她的手干枯且冰凉，谢凝只觉一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开来。

“吾儿……可曾夜半惊醒过？”李太后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醉意，又似藏着无尽的哀怨。

谢凝身子一僵，嘴唇微微颤抖，喃喃道：“儿臣……”他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仿佛被什么哽住了喉咙，一时语塞。

李太后轻轻一笑，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她又缓缓开口，一字一顿地问：“将娘关了数年？你心中可有愧？”

谢凝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仿佛被人狠狠抽了一鞭。他垂下头，不敢直视母亲的眼睛，心中满是愧疚与慌乱。过往那些将母亲幽禁的日子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知道，那些行为虽出于无奈，却终究伤了母亲的心。此刻，面对母亲的质问，他无言以对，只能在心中默默承受着这份沉重的自责，整个寝殿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

寝殿内，气氛剑拔弩张。沈冕微微躬身，眼中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开口道：“陛下，公卿都在外候着呢。该走了。” 说罢，他伸出手，强行且缓缓地拉开太后紧握着谢凝的手，那动作看似恭敬，实则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道。

谢凝满心担忧地回头看向太后，眼神中满是眷恋与不忍。然而，沈冕却在一旁不停地催促，那急切的语气仿佛在驱赶猎物。谢凝无奈，只能在沈冕的催促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寝殿。

李太后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哽咽着，声音带着哭腔：“凝儿……你真想一辈子把我关在这儿？” 那声音如同杜鹃啼血，声声泣泪。

谢凝的脚步猛地顿住，背对着李太后，身体微微颤抖。他双眼泛红，紧咬着下唇，心中似有千般纠结万般痛苦。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母后……安心在后宫颐养天年吧。不要再干涉朝政，使自己身履险地了。” 说完，他像是怕自己再多停留一秒就会改变主意，快步而去，那匆匆的背影透着一丝决绝。

李太后看着谢凝离去的方向，恨意涌上心头，她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把推翻了面前的矮几。桌上的杯盘碗筷瞬间散落一地，发出清脆的破碎声。“沈冕你个阉贼！软禁太后……挟持君上！本宫错信了你！” 她声嘶力竭地怒吼着，那声音在空荡荡的寝殿里回荡，满是愤怒与不甘。

谢栀玉一直默默坐在一旁，目睹这一切。她神色平静，缓缓放下手中的玉筷，目光落在情绪失控的太后身上，轻声道：“太后息怒。” 可此刻，她平静的外表下，内心却也如波涛般翻涌，深知局势愈发严峻，而自己必须保持冷静，寻找破局之法。

李太后原本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容，此刻带着几分怨毒，缓缓转向谢栀玉。她先是一声嗤笑，笑声尖锐且带着无尽的嘲讽：“本宫险些以为这殿中无人了！” 随即又冷笑道：“好啊，好……掌权的都走了，留在这儿的是被囚禁的太后，永无册封之日的公主……” 她一边说着，一边摇头，眼中满是凄凉与绝望。

谢栀玉面色沉静如水，她静静地看着李太后，目光坚定而沉稳。见李太后如此，她缓缓开口：“太后若还想挣出牢笼，请听本宫一言。” 声音不大，却如同重锤一般，在这寂静又压抑的寝殿内，敲打着李太后的心。

李太后原本失控的情绪，在听到谢栀玉这话后，瞬间一滞。她的动作戛然而止，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与狐疑。片刻后，她缓缓回头，目光紧紧锁住谢栀玉，仿佛要从她脸上看出几分真伪。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似是想说些什么，却又强忍着，只静静地等待谢栀玉的下文。那一瞬间，寝殿内安静得可怕，唯有两人微微起伏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织。谢栀玉看着李太后的反应，心中明白，这或许是她们改变局势的一线生机，而接下来自己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将至关重要，必须慎之又慎。

寝殿内，气氛凝重得似要凝固。谢栀玉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却透着坚毅，看向李太后，一字一顿道：“各自哀怨，你我都逃不过一死。相助才是出路。” 殿外的风，透过窗棂的缝隙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光影在她脸上交错，更衬出她神情的决然。

李太后醉眼惺忪，眼神有些迷离，她微微眯起眼，上上下下打量着谢栀玉，似在分辨她话中的真假。片刻后，她冷笑一声，声音中满是悲凉与无奈：“心腹为救我，一个个被沈冕杀光了。如今的我还能做什么？” 说到此处，她微微颤抖着，眼眶泛红，心中的悲愤与无力感如潮水般翻涌。

谢栀玉神色未改，目光依旧沉稳，直视着李太后的眼睛，坚定地说：“我会救你。然后，你给我想要的东西。” 说罢，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像是在给自己鼓气，也像是在表明决心。此时的她，深知这是一场冒险，若不能说服李太后，自己或许再无翻身之日，但为了摆脱困境，她别无选择。而李太后则陷入了沉思，眼神闪烁不定，心中在权衡着谢栀玉话语中的利弊，寝殿内一时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只有两人的心跳声，仿佛在激烈地诉说着各自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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