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前厅之内，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晃动，映照着众人的面庞。夏隐川精心换了一身华丽的服饰，那锦袍上的丝线在烛光下闪烁着微光，彰显着他不凡的身份。他身姿笔挺，步法沉稳，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仿佛带着多年在外积攒的沉稳与坚毅，缓缓走入前厅。

来到厅中，夏隐川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上身前倾，对着正中端坐着的夏桉，庄重地叩首行礼。这一拜，饱含着多年的思念与牵挂。礼毕，他缓缓起身，眼眶已然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深情地含泪望着父亲，嘴唇微微颤抖，轻声唤道：“阿爹。”

夏桉乍一看到儿子，惊喜瞬间涌上心头，身体下意识地想要起身相迎，可目光扫过满座的宗族长辈，又硬生生地克制住自己，只能强忍着激动，依旧端坐在主位上，同样含泪凝视着夏隐川，眼中满是关切与慈爱。

夏桉开口，声音略带颤抖地问道：“吾儿，在贞元痊愈了？”夏隐川赶忙颔首，语气坚定而恭敬：“是，父亲。”听到儿子肯定的回答，夏桉欣慰地一笑，那笑容中满是如释重负与喜悦。随后，他将目光投向一旁站着的夏瑶，眼中带着几分感慨，说道：“一别多年，四娘倒是容貌未变，这些年战功累累，本以为该有武将的飒爽豪迈，可瞧着却不像武将，倒像是个饱读诗书的读书人。”夏瑶微微一笑，上前福身行礼，轻声说道：“父亲谬赞了，女儿不过是尽了自己的本分。”此时，前厅内弥漫着久别重逢的温情与感慨。

前厅中，烛火摇曳，光影在众人脸上忽闪。夏瑶腼腆笑笑，文静地立在一旁，如同一株静谧的幽兰，并不多话，只是静静聆听着长辈们的交谈，神色间带着温婉与内敛。

一旁，夏桉的堂弟夏瀚目光在他们姐弟俩身上来回打量。忽然，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出声道：“允隆公主府的人，有所倚仗，家规全抛在脑后了。你们姐弟两个最晚到临安郡，宗主问过数次，我们都不敢作答。”语气中满是不满与责备。

夏隐川一怔，脸上露出诧异之色，忍不住看向叔父，心中暗自思忖，不懂为何叔父对万俟允禾如此大敌意。在他心中，万俟允禾是恩义之人，叔父这般态度让他困惑不已。

夏桉见状，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看向夏瀚，缓缓说道：“你啊，只会说些气话。贞元路途最远，回来晚几日也不是大事。”言语间尽显对子女的袒护。

夏瀚重重地叹了口气，“再晚就——唉，罢了，哥哥你就袒护他们吧。”语气中带着无奈与埋怨。

夏桉笑着转头对时宜吩咐道：“你阿伯潜心于史籍，闭关于书院。等过些日子，他想见你们时，再去请安。”说罢，又看向夏隐川和夏瑶，眼神中满是慈爱与安抚，似乎在告诉他们不必把夏瀚的话放在心上。夏隐川和夏瑶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父亲的感激，两人微微点头，以示明白。此时的前厅，气氛虽因夏瀚的话有了一丝波澜，但在夏桉的调和下，又渐渐恢复了平和。

厅中烛火跳跃，光影在众人脸上闪烁不定。夏隐川微微侧头，目光悄然落在夏暖身上，那一眼看似随意，却似暗藏深意。夏瑶何等聪慧，瞬间领会兄长意思，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婉笑容，轻声说道：“那我单独给阿娘请安。”话语轻柔，却带着几分乖巧。

夏桉听闻，微微摇头，说道：“你也一样，去书院。”声音虽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夏隐川和夏瑶不禁再次对视，两人目光交汇间，皆是一愣，心中均泛起一丝疑惑。这异样的神情，没能逃过夏桉敏锐的眼睛，他微微皱眉，察觉到一丝不寻常，问道：“怎么？”

夏隐川微微挺直身躯，神色变得郑重，说道：“我们这次回来，不为编纂祯史，是有要事见阿伯。”说这话时，他眼神坚定，紧紧盯着父亲，仿佛在传达此事的重要性。

夏瑶紧接着补充，语气严肃且带着几分谨慎：“或者说，是带了殿下的密信而来。”说罢，她下意识地紧了紧手中的衣袖，仿佛密信就藏在那里。此时，厅内气氛陡然变得凝重，烛火燃烧的声音似乎都格外清晰，众人皆意识到，此事绝非寻常，一场关乎重大的事件或许即将拉开帷幕。

厅内的气氛本就因夏隐川和夏瑶的话而紧绷，此时，夏桉与夏澄不着痕迹地互换了一下眼色。这短暂的眼神交汇，仿佛传递着某种难以言说的隐情。

夏桉微微垂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似是忧虑，又似在思索着什么。他的手指不自觉地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一下又一下，那轻微的声响在安静的厅内显得格外突兀，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夏澄的表情同样微妙，微微蹙起的眉头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微微抿着嘴唇，像是在强忍着什么，目光在夏隐川和夏瑶身上快速扫过，又很快移开，似乎在刻意回避两人探寻的视线。

夏隐川和夏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异样，两人心中皆是一凛，彼此对视一眼，眼神中满是疑惑与好奇。他们不明白，究竟是什么隐情，让父亲和夏澄有如此反应。难道，这与他们所带来的殿下密信有关？

夏桉似是察觉到了孩子们探寻的目光，轻轻咳了一声，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夏隐川和夏瑶身上，神色已然恢复平静，只是那眼底深处，仍隐隐透着一抹忧虑。“既是殿下密信，那事不宜迟。”夏桉缓缓说道，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仿佛，一场未知的风暴，即将因这密信而掀起。

屋内凌乱不堪，地板上、矮几上，目力所及之处，尽是散落的书册与手稿，似在无声诉说着主人曾经的勤勉与执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与陈旧纸张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卧榻之上，夏云形容枯槁，病入膏肓，如同一盏即将熄灭的烛火。

夏云缓缓地睁开虚弱的双眼，那目光中透着一丝浑浊，却在看到面前跪着的夏瑶和夏隐川时，瞬间闪过一抹微光。夏瑶急忙握住夏云的手，那双手瘦骨嶙峋，仿佛轻轻一握便会折断，她声音颤抖，满是心疼地唤道：“阿娘。”

夏云的目光落在夏隐川身上，眼中似有无限愧疚蔓延开来，她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虚弱地说道：“叔父没能让你入宫，对不起你。”话语中满是自责与无奈。

夏隐川眼眶泛红，声音已然哽咽：“隐川不想入宫，更不怨叔父。”他心中一阵酸涩，看着病榻上憔悴的叔父，满心都是心疼。

夏云忍不住咳嗽起来，那剧烈的咳嗽声仿佛要将她整个身子都震碎。夏桉神色焦急，赶忙上前，轻轻扶起夏云，伸出手温柔且关切地为他轻抚后背，试图缓解他的痛苦，轻声说道：“你最惦念的两个回来了，该安下心，养病了。”

随后，夏桉微微皱眉，神色凝重，向夏隐川和夏瑶两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走到外间。他深知此刻夏云需要休息，而孩子们带来的事情，或许也不适宜在此时打扰他。夏隐川和夏瑶心领神会，虽满心担忧，但还是缓缓起身，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夏桉走出了内室，那脚步中满是对夏云病情的担忧与牵挂。

夏隐川和夏瑶脚步沉重地跟着夏桉来到外间，缓缓跪坐下来。此刻，他们与里间仅隔着一扇屏风，却仿佛隔着生与死的距离。屏风上的山水画卷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影影绰绰，宛如他们此刻纷乱复杂的心境。

夏瑶的眼眶已然泛红，她强忍着泪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问道：“阿爹何时病的，为何信中从未提过？”话语中满是对父亲病情被隐瞒的不解与心疼。

夏桉深深地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疲惫与无奈。他微微低下头，似乎在回忆那些艰难的过往，缓缓说道：“这几年，你阿爹在朝中看似明哲保身，实则是耗尽心力。他一直暗中压制着谢珞和沈冕，保了不少人，可也因此得罪了沈冕一党。他早就是重病缠身，却不敢声张，只怕消息传出去，再护不住家人。”夏桉说着，眉头紧紧皱起，仿佛那些沉重的压力此刻又重新压在了他的肩头。

夏桉缓缓从屏风后绕出来，神色凝重地继续说道：“他有多年积累的威望，谢珞自然不敢轻易动他。可一旦他病故，沈冕和谢珞势必会报复，把这几年的怨气都撒在夏家后人身上。”他的目光中透着忧虑，看向夏隐川和夏瑶，仿佛要将他们的模样深深印在心底。

夏桉微微停顿，看了一眼屏风后，眼神中满是眷恋与决绝，接着说道：“所以，我们借‘编纂祯史’的理由，让你们都辞官、离军，从各处回来，就是想保你们周全。”他顿了顿，语气坚定又带着一丝苦涩，“就算他病故了……我们也绝不会传出消息去，能拖一日是一日。只要他在，夏氏就安全。”

夏隐川默默听着，心中五味杂陈。他缓缓拿起茶壶，手微微有些颤抖，为几个人添茶。滚烫的茶水注入杯中，升腾起袅袅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夏桉看着自己的儿子，心中不禁感慨万千。曾经那个稚嫩的孩子，如今已能直面家族的沉重负担，眼神中透着坚毅与担当，可这一切，又来得太过沉重。

夏桉看着夏隐川，神情复杂，缓缓开口：“你叔父一走，夏氏在朝中再无地位。你的赐婚，他也是为了夏氏求的。”话语中满是对家族未来的忧虑与无奈。

夏隐川默默垂首，低声回应：“儿子明白。”声音里透着一丝沉重，他深知叔父为家族所做的牺牲，心中满是感激与悲痛。

夏桉黯然神伤，室内一时静下来，只有几人轻微的呼吸声。昏黄的烛火摇曳着，将众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仿佛预示着家族命运的飘摇不定。

夏兹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敌意：“允隆公主府想让我们夏家做什么？”夏隐川虽心中疑惑，但此刻满心都是父亲的病情与家族面临的困境，实在没有心思深想此事。

夏隐川抬眼，神色肃穆地看着父亲和叔父，说道：“不是师傅要我们来，是我自请，要回来的。师傅已经决定，要调重兵去纯安，清君侧，正朝纲。”他的眼神坚定，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

夏桉听闻，不禁诧异道：“她要用兵？”脸上满是惊讶与担忧。

夏隐川点点头，继续说道：“师傅说，她一动，就会谣言四起，一旦传言允隆公主挥兵西进，必起大乱。所以她不会以允隆公主军的名义去，会找一个借口，悄然调兵，前往贞元。”

夏桉微微颔首，认可道：“做得对。”

夏慈在一旁着急地问：“那沈冕呢？他才是祸首。”

夏隐川神色冷静，有条不紊地回应：“宁和公主在宫中做内应，应对沈冕。师傅在宫外，压制谢凝。”

夏兹听到这里，眉头紧皱，反问：“她想要夏氏做什么？”

夏隐川看着叔父，认真地说：“用阿伯的威望，稳住朝堂。阿伯在，就算沈冕死，谢凌死，朝臣都不敢说什么。”

夏桉陷入了沉思，脸上满是凝重之色。

夏兹却有些激动，大声说道：“败了就要死，夏氏一门有多少人？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一问，如重锤般砸在众人心里，夏隐川一时被问住，竟不知如何作答。

就在这时，屏风后传来一声苍老的叹息，仿佛带着无尽的沧桑与无奈，在这寂静的室内回荡，让气氛愈发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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