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夏桉轻轻唤道：“三郎。”声音虽轻，却仿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夏兹听闻，忙不迭地起身，脚步匆匆地走到屏风后。

这时，屏风后传来崔桉略显虚弱却依旧沉稳的声音：“都进来。”

夏桉转头看向夏茜，见她要起身，急忙上前，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轻轻扶起她。夏茜整个人仿佛没有一丝力气，脸色苍白如纸，只能无力地靠在夏桉的肩头，目光缓缓看向夏隐川和夏瑶。而夏隐川怀里紧紧抱着那个一路都不敢离身的木匣子，神色凝重。

夏桉看着夏隐川，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与关切：“殿下……还说了什么？”

夏隐川深吸一口气，缓缓将木匣子奉上，随后亲手打开。只见里面静静躺着幼年谢旻所赐的黄钺，在昏暗的光线中散发着古朴而庄重的气息。

夏隐川抬起头，目光坚定地说道：“师傅说，此物是陛下赐给我的。我带回来，伯父自然明白。”

夏茜微微颤抖着望向那黄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似是感慨，又似无奈。她嘴角扯出一抹虚弱的笑容，轻声说道：“她在提醒我啊。”顿了顿，又缓缓道：“提醒我夏氏受谢氏皇族的厚恩，不可忘啊。”说完，眼神有些迷离，仿佛陷入了对往昔岁月的回忆之中，而周围的气氛也因她这一番话，愈发显得凝重而压抑，众人都沉默不语，室内只有轻微的呼吸声，似在诉说着家族与皇室之间那千丝万缕、剪不断理还乱的复杂关系。

夏茜缓缓吁出一口气，那气息仿佛带着无尽的沉重与悲戚，眼中已不知不觉含了泪。泪光在昏黄的烛火映照下，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似有对往昔恩情的感怀，又有对即将面临之事的忧虑。

她微微颤抖着，定了一定神，努力想要撑起那已然虚弱不堪的身体。她的嘴唇干裂，声音沙哑而又虚弱地说：“明日……动身。”说出这几个字，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夏隐川看着阿伯这副模样，心中一阵刺痛。他深知阿伯这一声令下，夏氏一族便彻底卷入了这场风云变幻的漩涡之中，前途未卜。夏桉眉头紧锁，脸上满是担忧之色，却又深知此刻已无退路。

夏瑶忍不住轻唤了一声：“阿伯……”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她明白这一去意味着什么，满心的不舍与担忧。

室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角落里的烛火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沉重，火苗微微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夏茜的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滴落在衣衫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她知道，夏氏背负的使命与恩情，让他们已无法置身事外，只能迎着未知的风暴，踏上这前途未卜的征程。

夜色如墨，院子里静谧得只能听见偶尔传来的虫鸣声。周怀哲独自一人在院子里候着，时不时抬头望向屋内，神色间满是焦急与关切。

终于，屋内的门吱呀一声打开，几人陆续走了出来。周怀哲眼睛一亮，立刻快步迎上前去，急切地问道：“你阿娘如何说？”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夏瑶轻轻咬了咬嘴唇，看了看周围，轻声说道：“稍后和你细说。”她的目光有些闪躲，似是有什么难以言说之事。

夏桉不经意间扫了一眼周怀哲拉着夏瑶的手，眼神微微一凝，心中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夏瑶见状，忙松开周怀哲的手，清了清嗓子，略带羞涩地对夏桉和夏兹介绍道：“两位叔父，这是允隆公主的大弟子，周将军。”

周怀哲赶忙抱拳，身姿挺拔，神色恭敬地说道：“末将周怀哲，见过两位。”声音铿锵有力，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

夏桉上下打量着周怀哲，眼中带着审视，心中暗自思忖着周怀哲与夏瑶的关系。夏兹则微微颔首，神色平静，但也仔细观察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月光洒在众人身上，仿佛给这一幕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纱衣，而每个人心中都各怀心事，在这看似平静的氛围下，暗潮悄然涌动。

夏兹神色冷淡，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便转身率先离去，脚步匆匆，似是不愿在此多做停留，那背影在月色下显得愈发疏离。

夏桉脸上露出端庄的笑容，温和地说道：“今日你们都在书院住，有任何需要，同下人说。”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与周到。

周怀哲赶忙抱拳行礼，言辞恭敬：“谢四公子。”

夏桉微微点头，随后也转身离开，身影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

周怀哲刚要张口再问夏瑶究竟发生了何事，却见夏瑶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眼神空洞，仿佛丢了魂一般，转身又缓缓朝房内走去。他心中满是疑惑与担忧，不禁愣在原地。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便被夏隐川轻轻拉到了一旁。夏隐川面色凝重，低声说道：“我叔父病得很重。”声音里透着深深的忧虑。

周怀哲听闻，不禁怔了一怔，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房内，眼神中满是惊讶与同情。他似乎明白了夏瑶为何如此失魂落魄，也意识到此事的严重性。月色洒在两人身上，四周静谧无声，唯有微风轻轻拂过，吹动着衣角。周怀哲心中五味杂陈，既为夏氏一族的遭遇感到难过，又不知该如何安慰此刻忧心忡忡的夏隐川。而夏隐川则眉头紧锁，凝视着房内的方向，满心担忧着叔父的病情，同时也深知接下来夏氏一族将要面临诸多未知的挑战，一场风暴似乎正悄然来临。

屋内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晃动，仿佛映照着人心底的不安。夏瑶静静地坐在榻边，手中拿着热毛巾，动作轻柔而缓慢地为夏茜擦着手。夏茜虚弱地倚靠在榻上，连坐直身子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微微歪着，目光有些浑浊却又带着几分慈爱地看着夏瑶。

夏茜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微弱却透着一丝无奈：“你……是夏家唯一的将才。”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地的书卷，又落在矮几上那本未完成的书册上，再次叹气，“母亲才学，一点没传给你。”话语中虽有责备之意，却也饱含着深深的期许。

夏瑶听闻，脸上浮现出内敛的笑容，笑容里藏着一丝苦涩。她微微低下头，轻声说道：“枉为母亲的女儿了。”语气中满是自责与愧疚。

夏茜看着夏瑶，心中一阵心疼。她想抬手摸摸夏瑶的头，却发现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她张了张嘴，想要安慰女儿几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夏瑶察觉到母亲的意图，赶忙凑近，握住夏茜的手。夏茜看着女儿，眼中泛起泪花，夏瑶心中一酸，眼眶也红了。此时，窗外传来一阵微风，轻轻吹动着窗棂上的薄纱，发出细微的声响，仿佛也在为这对母女间复杂的情感叹息。夏瑶咬了咬嘴唇，强忍着泪水，她知道母亲此刻需要她坚强，而夏茜看着眼前的女儿，心中默默祈祷，希望她能在这风云变幻的局势中，坚强地走下去。

屋内静谧无声，唯有烛火偶尔爆起的噼啪声。夏茜半倚在榻上，眼神飘远，似陷入遥远回忆，缓缓开口：“我幼年时……夏氏没落，家徒四壁。”声音虚弱却带着往昔坚韧的余韵。

夏瑶原本正轻柔擦拭着母亲的手，听闻此言，微微一怔，未料母亲忽然提到幼年。她赶忙轻轻放下母亲的手，恭敬地跪坐在床畔，上身挺直，目光专注地看着母亲，眼神中满是耐心与聆听的虔诚。

夏茜神色平静，带着几分追忆，继续说道：“少时靠为人撰写书稿，赡养父母。纯明五年，授中书博士，撰国史……后来太祖皇帝迁都洛阳，拜散骑常侍。”说到此处，她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光亮，似是回忆起家族振兴的起点。“夏氏开始重振家门，高宗皇帝时，做了太子少傅，到如今的君上。侍奉了四代帝王，才让夏氏有了如今的地位。”她微微摇头，语气中感慨万千。

夏茜感慨着，又深叹口气，胸腔微微起伏，似是这些回忆耗尽她本就不多的力气。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夏瑶身上，眼神里满是疲惫与殷切期望。

“夏家，要交给你们了。”夏茜的声音很轻，却如重锤般敲在夏瑶心上。

夏瑶眼眶瞬间泛红，心中五味杂陈。她深知家族荣耀背后的艰辛，也明白这沉甸甸托付的分量。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一时语塞。只是紧紧握住母亲的手，仿佛想通过这双手传递自己的决心与力量。灯光昏黄，映着两人身影，将这一刻的传承与责任，悄然定格。

夏瑶轻轻合上房门，踏入院子，月光如水洒下，映出她略显疲惫的身影。一抬眼，看到院子里静静等着自己的周怀哲，心中莫名一沉，似有千斤重担压下。

周怀哲见她出来，赶忙快步走近。他微微皱眉，神色有些犹豫，嗫嚅着开口：“我不会安慰人，尤其这方面。”他双手不自觉地在身侧握紧又松开，眼神中满是笨拙的关切。

夏瑶轻轻摇了摇头，发丝随着动作微微摆动，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又透着坚定：“无须安慰，母亲都说，朝事大过家事。”她微微沉吟，抬头看向夜空，似在整理思绪，“今夜需将时宜的马车改造一番，母亲坐不起身，里边的陈设都要换。”说罢，目光认真地看向周怀哲。

周怀哲听闻，神色一凛，赶忙点头：“那要尽快了。”语气中透着紧迫感。

夏瑶轻轻点头表示认同，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目光落在周怀哲身上，问道：“你还没用晚膳？”

周怀哲微微一愣，看着夏瑶，反问道：“你不是也饿着？”

夏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这笑容里夹杂着无奈与温柔：“你和我不同。你是夏府客人，不能如此怠慢。”说罢，便转身准备去叫人为周怀哲准备晚膳。月光将她的身影拉长，周怀哲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敬佩她在艰难时刻仍不忘待客之道，又为她此刻的坚强与疲惫感到心疼。

月光洒在庭院中，仿佛铺上了一层银霜。周怀哲见夏瑶执意要去安排晚膳，下意识地一拉她的胳膊，急切之情溢于言表，脱口而出：“我又不是客人。”

夏瑶身形一顿，缓缓回头，月色勾勒出她精致的侧脸，眼中满是惊讶与疑惑。

周怀哲微微仰头，直视着夏瑶的眼睛，轻声问道：“难道你想把我当客人？”他的声音虽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夏瑶被他这一问，反而比他更加窘迫，脸颊微微泛红，忙不迭地摇了摇头，几缕发丝随之轻轻晃动。

周怀哲看着夏瑶，眼神中满是心疼与关切，轻声说道：“夏夫人病重，你吃不下。难道你以为我看你如此，会有胃口？”他的声音温柔而低沉，如同这静谧夜空中的微风，轻轻拂过夏瑶的心间。

夏瑶心中猛地一软，眼眶微微湿润，看向周怀哲的目光里，爱慕之情再也藏不住，那眼神仿佛春日暖阳，温暖而炽热。

周怀哲被她这般注视，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脸颊迅速染上一抹红晕。他匆忙转身，脚步有些急促地向外走去，嘴里嘟囔着：“看马车去了，夏将军。”声音中带着一丝羞涩与慌乱。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夏瑶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在这忧心忡忡的时刻，周怀哲的举动宛如黑暗中的一丝微光，给她带来了些许温暖与慰藉。庭院中的桂花树随风摇曳，洒下点点细碎的光影，仿佛也在为这含蓄而动人的一幕轻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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