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华烛摇曳，暖香袅袅，李太后在一众宫女的悉心侍奉下，刚刚沐浴完毕。宫女们手法娴熟，将她的乌发精心梳成高耸的发髻，每一丝发丝都仿佛被赋予了别样的韵味。随后，李太后手持胭脂，轻轻点在唇上，一抹娇艳瞬间绽放。她凝视着铜镜中的自己，眼神中满是重生的光彩，仿佛往昔的阴霾已彻底消散。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一个姿容极美的女子缓缓走来。虽未剃发，却身着尼姑的素色衣裳，此人正是婳灵。她莲步轻移，宛如一朵悄然绽放的青莲，静静来到李太后身后。

婳灵微微欠身，声音轻柔婉转，如黄莺出谷：“恭贺太后，重掌宫权。” 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

李太后从镜中注视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缓缓问道：“你以为，我找你来，是想杀你吗？” 那眼神仿佛能看穿婳灵内心的每一丝想法。

婳灵神色平静，宛如一泓深不见底的幽潭，心静如水，并未作答。只是微微垂眸，双手合十，似在默诵经文。

李太后见状，轻轻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开口道：“你猜谁回宫了？”

婳灵依旧神色淡然，轻声说道：“贫尼早不问俗世——”

李太后却不紧不慢地吐出几个字：“纯宁那个人。”

婳灵听闻，身形猛地一震，仿佛被一道惊雷击中。手中原本捻动的佛珠瞬间坠地，散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宫殿中显得格外突兀。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极力掩饰，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微微颤抖的双手，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震撼。

洛竹轻手轻脚，宛如一只灵动的猫儿，悄然退下，那身影很快消失在殿门之后，只留下轻微的关门声响。

万俟允禾缓缓环顾寝殿内，只见灯烛被刻意摆放得很低，且数量极少。微弱的烛火在空气中摇曳，灯烛的影子也随之忽明忽灭，暧昧不明，仿佛在这寝殿之中营造出了一种神秘而又微妙的氛围。四周静谧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安静得有些压抑。

就在万俟允禾心中正暗自疑惑之时，“唰”的一声，两侧纱帐被陡然掀开。刹那间，万俟允禾面前赫然出现跪坐于地的淮阳。只见婳灵手握佛珠，双眸通红，像是哭过许久，此刻正痴痴地望着万俟允禾。她的眼神中饱含着复杂的情绪，有思念、有委屈，更有久别重逢的惊喜。

婳灵嘴唇微微颤抖，轻声呢喃：“你……终于回来了。” 声音轻得如同微风中的叹息，却又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的目光紧紧锁住万俟允禾，仿佛生怕眼前的人只是自己的一场幻梦，稍不留意就会消失不见。这一刻，整个寝殿仿佛都凝固了，唯有婳灵那深情的目光和略显哽咽的话语，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寝殿内，烛火摇曳。夏隐川单肘撑着下巴，身姿端正地在书案前跪坐着，手中未蘸墨的笔尖在纸上漫无目的地扫来扫去，纸张上很快划出一道道水痕。他微微皱眉，似有满腹心事，轻声开口：“师傅……”

苏沂正专注于手中的书卷，听到声音，缓缓将视线从书卷上移开，目光带着温和与询问看向夏隐川。

夏隐川微微摇头，嘴角扯出一抹略显无奈的笑：“无事。”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夏隐川和苏沂齐齐循声望去，只见谢禾快步走入殿内。两人见状，忙不迭起身，就要行臣子之礼。

谢禾却已笑着，赶忙对他们两个比了一个不要动的手势，眼神中透着亲切：“在这寝殿里，没有皇帝和臣子，只有一家人。” 说罢，目光落在夏隐川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是我未来的姐夫？”

夏隐川闻言，顿时一怔，脸上闪过一丝红晕，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作答，脑海中一片慌乱，心里暗自思忖着这突如其来的称呼该如何回应。

谢禾见他这般模样，不禁笑出了声：“朕唐突了。姐夫莫怕，朕来找她。” 言罢，转而看向苏沂，神色瞬间变得恭敬起来：“敢问这位，可是允隆公主麾下的军师苏沂？” 眼神中满是对苏沂智谋的敬重与好奇。苏沂微微欠身，沉稳地回应着谢禾的询问，寝殿内气氛在这一来一往间，多了几分别样的融洽与微妙。

寝殿内，烛火跳动，光影在众人身上摇曳。苏沂神色沉稳，微微颔首：“臣是。”

谢禾眼中满是敬意，疾步上前两步，双手稳稳扶住苏沂的肩，语气诚挚且郑重：“师傅站好，弟子要行礼了。” 话落，未等苏沂做出任何反应，谢禾便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弟子大礼，上身前倾，深深长揖，身姿笔直而庄重。

苏沂着实被吓得不轻，瞪大了双眼，脸上满是惊慌失措，赶忙伸手用力扶住谢禾，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与惶恐：“陛下，如此大礼，臣受不起啊。” 他怎么也没想到，身为帝王的谢禾会对自己行这般大礼。

谢禾却一脸坚定，目光灼灼地看向苏沂，一字一顿道：“不，你受得起。” 那眼神中，有着不容置疑的真诚。

紧接着，谢禾挺直身板，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几分动容：“你是先帝的老师，也是皇姐的恩师，过去的太傅。朕该行此礼！” 这话仿佛带着千斤重，直直地击中苏沂内心最深处。苏沂只觉一股热流涌上心头，眼眶瞬间就红了，嘴唇微微颤抖，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一时哽在喉间。

谢禾同样眼睛红红，嘴角却噙着一抹真挚的笑意，双手再次扶住苏沂的肩，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诚恳：“还有两拜。” 说罢，全然抛却帝王之尊，宛如一个虔诚的寻常弟子，再次面向苏沂，恭恭敬敬地深深两揖。每一次俯身，都饱含着他对苏沂深深的敬意与感恩，这一刻，寝殿内的气氛庄重而又温情，那一份尊师重道的情谊，在这一次次的行礼中，缓缓流淌，萦绕在每个人心间。

阳光透过斑驳的窗棂，洒在两人对坐的蒲团上。万俟允禾与明痕面对面坐着，她目光凝视着明痕，眼中带着几分探究。

万俟允禾微微皱眉，轻声开口：“你在带发修行？” 语气中透着一丝诧异。

明痕神色平静，轻轻颔首：“是。” 声音低沉，仿佛带着岁月的沉淀。

万俟允禾心中疑惑更甚，追问道：“你和先贵妃只有嫁娶之约，并无嫁娶之礼。为何要为僧？” 她目光紧紧锁住明痕，试图从他的神情中寻出答案。

明痕抬起头，凝视着万俟允禾，眼中似有万千思绪涌动。他微微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先贵妃薨世后，许皇后逼我出家。后来她一死，我本想出宫……”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像是陷入了回忆，又似在斟酌言辞。

片刻后，明痕再次看向万俟允禾，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愫，眼眶渐渐泛红：“听说你在八卦殿立下重誓，终身不嫁人……”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就留在了这里。毕竟，此处是你我相识的地方。” 万俟允禾听闻，心中猛地一颤，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她看着眼前这个为自己留下的男子，阳光勾勒出他略显沧桑的轮廓，心中五味杂陈。此时，殿内安静极了，唯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空气中弥漫着复杂而又微妙的情感。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斑驳地洒落在殿内。谢禾端坐在苏沂面前，神色略显纠结，欲言又止，手指不自觉地在膝盖上轻轻敲打着。

苏沂何等敏锐，瞬间就看破了谢禾的心思，微微挑眉，轻声道：“陛下来此，怕不止为了行礼吧？” 那目光仿佛能洞悉谢禾内心的每一丝想法。

谢禾听闻，轻轻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急切：“朕，想问一个人。军师听过一位叫明痕的男子吗？” 说罢，紧紧盯着苏沂，生怕错过他的任何一丝反应。

苏沂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抹意外，随即像是被牵起许多久远的回忆，深深叹口气，喃喃道：“顾明痕？”

谢禾眼睛一亮，惊喜地站起身来：“对，他姓顾！” 脸上满是寻到线索的兴奋。

苏沂看着谢禾急切的模样，无奈问道：“陛下想问什么？”

谢禾稍稍顿了顿，神情变得有些复杂：“他……和姑母的关系。”

一旁的夏隐川听闻，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瞬间被勾起了好奇心，不自觉地凑近了些，竖起耳朵听着。

苏沂看着谢禾，不禁哭笑不得：“陛下为何认为，你姑母和他有关系？”

谢禾眨了眨眼睛，一脸认真：“朕先问军师的，军师说完，朕再告诉你。” 那模样，颇有些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着。殿内气氛因这一番对话，变得愈发微妙起来，阳光似乎也跟着凝固，所有人都被卷入了这关于顾明痕与姑母关系的谜团之中。

苏沂微微眯起眼睛，似在努力回想那段尘封的往事，缓缓开口讲道：“他是顾皇后的堂弟，凭借这层关系，时常能够出入宫廷。云贵妃本就生性多情，很快便迷恋上了他。而他呢……”说到此处，苏沂忍不住苦笑一声，“一心想着娶公主为妻。”

夏隐川听闻，双眼瞬间瞪大，满脸的震惊之色，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谢禾更是脱口而出：“他喜欢姑母？”眼神中满是急切与探究。

苏沂轻轻点头，算是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夏隐川像是被什么刺痛了一下，心中没来由地一阵酸涩，犹豫片刻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师傅……心有他吗？”说完，便紧张地盯着苏沂，等待着答案。

苏沂无奈地笑了笑，神色中带着几分无奈与谨慎：“这臣可不敢问呐。”这种涉及皇家隐秘情感之事，稍有不慎便是大祸临头。

夏隐川心中一涩，像是咽下了一口黄连，自知再追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便不再吭声，只是默默地咬着嘴唇，心中五味杂陈。

谢禾的眉头微微皱起，神情有些落寞：“后来姑母走了，他岂不是很伤心。”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

苏沂又笑了笑，眼神中满是感慨：“也许吧。听闻顾氏一族为了壮大势力，强行让他留在宫中侍奉贵妃，毕竟多一个得力的侍卫，对顾氏而言只有好处，绝无坏处。但顾皇后从中多方阻挠，最终两人也未能娶成。先帝驾崩之后，便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此时，殿内气氛略显凝重，阳光透过窗户洒下，却驱散不了这满室的惆怅。

谢禾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那笑容中带着几分神秘与自得。他轻轻开口，语调不紧不慢：“他在宫中带发出家，直到今日。” 说完，目光直直地盯着苏沂，像是在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苏沂听闻，身子猛地一震，仿佛被一道惊雷击中。原本随意靠着椅背的他，瞬间慢慢坐直身子，眼睛瞪得滚圆，满脸的难以置信，像是听到了一个旷古未闻的奇闻。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她还活着？” 此刻，苏沂的心中犹如翻江倒海一般，无数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那个曾经在宫廷风云中消失的人，竟然一直都在，而且是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存在着。他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往昔那些与宫廷秘事相关的片段，每一个画面都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而变得鲜活起来。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安静得只能听到几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阳光透过窗棂洒下的光影，也像是被这震撼的消息定住，不再移动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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