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昏黄的烛光在殿内摇曳，将卓远与万俟允禾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卓远静静地凝视着万俟允禾，目光仿佛被她的眉眼深深吸引，烛光映在他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卓远微微前倾，声音轻柔，像是怕惊扰了这静谧的氛围：“我想，只要在这宫里，迟早能等到你。”他的语调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多年来期盼与猜测交织的复杂情绪。

顿了顿，卓远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轻声问出了那句在心底藏了多年、从未出口的话：“当年……你离宫，可有我的原因？”问完，他紧紧盯着万俟允禾，眼中满是紧张与期待，似乎这个答案对他而言至关重要。

万俟允禾微微一怔，目光平静地迎上卓远的视线，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淡然却又无比坚定：“与你无关。” 听到这个答案，卓远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他微微低下头，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像是在自嘲自己的自作多情。然而，心中那一丝不甘却依旧萦绕不去。殿内的空气仿佛也因这简短的对话而变得沉重，烛光依旧跳跃着，却驱散不了两人之间那一丝难以言说的惆怅。

月色如水，洒落在寝殿外的庭院。夏隐川独自一人，静静地扶着石栏，目光望向远方，眉头微微蹙起，似有满腹心事。远处宫墙连绵，在月光下蒙上一层银纱，更添几分神秘与清冷。

万俟允禾轻步踏上石阶，远远便瞧见夏隐川的背影，单薄而落寞。她不禁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月光下悄然绽放的花朵，温柔而动人。她缓步走到夏隐川身后，与他一同眺望远处，轻声说道：“这里，我幼时常站。”声音轻柔，仿佛怕惊扰了这宁静的夜。

夏隐川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急忙回头，瞬间跌入万俟允禾那如深潭般的双眸之中。万俟允禾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关切问道：“喜欢这里？”

夏隐川心中一阵慌乱，整夜翻来覆去想着万俟允禾的那段往事，心中酸涩如醋意翻涌。他微微低下头，不敢直视万俟允禾的眼睛，低声说道：“师傅见了故人，一定乏了，进殿歇息吧。”说罢，便转身要走。

万俟允禾见状，伸手轻轻拉住夏隐川的衣袖，眼中满是疑惑：“去何处？”

夏隐川微微挣扎了一下，小声道：“出宫。”

万俟允禾轻轻摇头，无奈笑道：“宫门早关了。”

夏隐川咬了咬嘴唇，争辩道：“可重臣若有要事，也能出入。”

万俟允禾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容带着一丝调侃：“你也说了，那是重臣，还得有事才能如此。你以为这是纯宁，任你畅行？”

夏隐川听后，顿时没了理由，只得抿着嘴，不吭声了，心中满是失落与无奈。

万俟允禾看着夏隐川这副模样，心中不禁有些好笑，柔声道：“本宫已命人去夏府通报，今夜你住宫里。”说罢，转身迈着轻盈的步伐，缓缓进了寝殿。

夏隐川望着万俟允禾的背影，无可争辩，只得满心不情愿地跟她入内。寝殿内烛火摇曳，似乎也在诉说着他此刻纠结的心情。

万俟允禾一脚踏进寝殿，目光扫过，见苏沂和谢辉正坐在里面，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陛下也在？”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

谢辉早已慵懒地在卧榻上躺好，手边还放着一碟果子，正惬意地往嘴里送着。听到万俟允禾的话，他抬起头，应道：“是啊。”随后感慨地长叹一声，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今日哭得险些昏过去，这会儿和军师聊完，朕活过来了。”

夏隐川则像是没听到众人的对话，径自向内走去，脚步匆匆，似乎想要快点逃离这略显复杂的氛围。

“回来。”万俟允禾轻喝一声，声音虽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夏隐川脚步一顿，无奈地回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懊恼。

万俟允禾微微挑眉，看向夏隐川，似笑非笑地说：“见陛下不请安，身为夏氏之子的礼仪去何处了？”她这话说得看似责备，却隐隐透着几分打趣。

夏隐川抿了抿嘴唇，小声嘟囔道：“……他都来一个时辰了。”那语气中带着些委屈，似乎觉得这会儿再请安有些多余。

万俟允禾故意逗他，拉长语调：“他？”眼神中满是促狭。

夏隐川无奈，只得端正神色，低声道：“陛下……君上。”那模样就像个被抓包的孩子，满脸的不情愿。

谢辉见状，忙坐直身子，笑着为夏隐川说话：“是我说，在这寝殿里，不分君臣，姑母莫怪他。”一边说着，一边朝夏隐川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紧张。寝殿内的气氛，因这一番小插曲，多了几分轻松与诙谐，烛火轻轻摇曳，仿佛也在为这有趣的一幕添彩。

万俟允禾轻轻抬手指了指一旁的坐塌，目光柔和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夏隐川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只得乖乖走到坐塌前坐下，腰背挺得笔直，端端正正地坐着，像是生怕出了什么差错。

紧接着，万俟允禾又缓缓伸出手指，指向那盛放坚果的玉碟。玉碟在烛火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碟中的坚果颗颗饱满。夏隐川见此，下意识地以为她要吃，赶忙恭恭敬敬地双手把盘子轻轻推给她，动作轻柔且谨慎。

万俟允禾却用手轻轻挡住，微微摇头，眼神中带着几分宠溺：“让你吃。”声音不大，却带着丝丝暖意。

一旁的苏沂面带微笑，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仿佛在欣赏一出有趣的戏码。

而谢辉满心都还沉浸在方才听闻的隐秘故事里，丝毫没有察觉到这微妙的气氛。他笑兮兮地望向万俟允禾，眼中满是讨好：“姑母，你立下如此大功，要朕赏什么？”

万俟允禾轻轻一笑，笑容如同春日微风，淡雅而温和：“不需要。”

谢辉不依不饶，继续暗示：“珍宝？封号？还是领地？或是……姻缘？”说到“姻缘”二字时，特意拉长了语调。

夏隐川听闻，心中猛地一惊，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下意识地偷偷瞄向万俟允禾，眼神中满是紧张与不安，像是在等待一个关乎命运的裁决。

万俟允禾神色微微一敛，缓缓开口，语气坚定：“臣，慢慢地说：不能有姻缘。”寝殿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仿佛也在为这凝重的气氛添上一笔。

谢辉一听万俟允禾的回应，顿时急了起来，向前倾身，脸上满是焦急之色：“就算不能行嫁娶之礼，只要情投意合，也可终身相伴啊！”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仿佛想以这种方式让万俟允禾改变心意。

苏沂微微摇头，忽然感慨一声：“还是陛下活得明白。”说罢，意味深长地看向万俟允禾，那眼神仿佛藏着千言万语。万俟允禾却仿若未觉，神色平静，佯装没有注意到苏沂的目光。

谢辉仍不死心，继续劝道：“朕不想让你后继无人。若有子嗣，送入宫来，朕来抚养，看谁敢说什么？”他满脸真诚，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

万俟允禾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微笑，不紧不慢地说道：“陛下，臣并非后继无人。”

此言一出，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夏隐川和苏沂皆是满脸震惊，不由自主地齐齐看向万俟允禾，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谢辉更是双眸圆睁，又惊又喜，整个人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急切地问道：“朕有表兄弟了？何时的事？”他满脸期待，仿佛下一秒就能见到这位从未听闻的表亲。

万俟允禾见状，深深叹口气，神色颇为无奈。她微微垂下眼眸，似乎在思索该如何解释这一切，寝殿内的气氛因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变得愈发微妙起来，烛火摇曳，光影在众人脸上跳动，更添几分神秘。

万俟允禾微微抬起头，目光从容且坚定，缓缓说道：“本宫府上，有十五个孤儿。”说到此处，她将目光轻轻落在夏隐川身上，眼神里满是柔和与慈爱，“看，夏隐川这样一个徒儿，对本宫而言，便足矣。”

夏隐川只觉自己仿佛被万俟允禾那温柔又深邃的目光紧紧摄住，整颗心瞬间揪到了一处。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心中似有千头万绪在翻涌。感动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知晓师傅对自己寄予厚望，将自己视若珍宝，这份厚重的师徒情谊，让他无以为报。然而，遗憾也如影随形，在这复杂的情绪里，他隐隐觉得似乎错过了什么，可那究竟是什么，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诸多无法言说的心情，如细密的丝线，缠绕在他的心间，让他一时之间，竟有些痴了。

一旁的谢辉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恍然之色，微微点头，似是理解了万俟允禾的心意。苏沂则面露微笑，眼中满是赞许，轻轻捋了捋衣袖，仿佛在为这一幕感到欣慰。寝殿内，静谧无声，唯有烛火发出微弱的“噼啪”声，仿佛也在为这份深厚的师徒情而感慨。夏隐川在这一片寂静中，沉浸在自己复杂的情绪里，久久无法回神。

苏沂手持金剪刀，动作轻柔地靠近烛台，小心翼翼地剪去灯芯。只听得“噗”地一声轻响，那原本明亮的烛火竟瞬间熄灭，整个寝殿刹那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万俟允禾和谢辉正专注地下着棋，这突如其来的黑暗让他们皆是一愣，下意识地都将目光投向苏沂所在的方向。万俟允禾率先打破沉默，她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军师老了，陛下勿怪。”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却也不乏关切。

谢辉轻声笑了笑，声音在黑暗里悠悠传来：“黑有黑的好处。”那语调中，似乎藏着别样的意味。

然而，他们的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一群侍卫如潮水般涌入殿内。谢辉顿时面色一沉，怒声喝道：“放肆！朕不是说，谁都不许进来吗？”他的声音带着帝王特有的威严，在寝殿内回荡。

为首的侍卫赶忙抱拳，语气带着几分惶恐：“陛下息怒，臣见烛火灭了……怕陛下有危险。”

谢辉眉头紧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这寝殿内，是朕的贵客。怎会有危险？滚出去。”

一众侍卫赶忙躬身，又匆匆退了出去，殿内再度恢复安静。

谢辉深叹口气，像是心中藏着无尽的疲惫。突然，他一翻身，毫无预兆地躺在了万俟允禾的腿上。万俟允禾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而此时谢辉已经闭上了双眼。

谢辉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与依赖，缓缓传来：“朕除了姑母，还能信谁？” 这突如其来的示弱，让万俟允禾心中猛地一软，一丝怜惜悄然爬上心头。

谢辉微微动了动，翻身坐起，注视着万俟允禾，目光灼灼：“军师方才说……谢瑱与你少年时有交情。姑母可想为他求情？”

万俟允禾听闻此言，顿时沉默下来。她微微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与纠结，显然，这个问题让她陷入了两难的思索之中。寝殿内，再度陷入一片寂静，唯有轻微的呼吸声，在黑暗里交织。

万俟允禾神色凝重，微微仰头，望向谢辉，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陛下，”她的声音沉稳却又带着一丝恳切，“请秉公处事。臣只有一个要求。”说罢，她目光坚定地看着谢辉，眼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谢辉见万俟允禾这般郑重，心中也不禁一凛，连忙正襟危坐，一脸肃然地回应：“姑母请说。”他的目光紧紧锁住万俟允禾，试图从她的神情中探寻那即将出口的要求。

万俟允禾深吸一口气，似是在平复内心复杂的情绪，片刻后，一字一顿地说道：“勿株连后人。”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在这寂静的寝殿内，清晰地传进谢辉耳中。说完，她紧紧盯着谢辉，眼神中既有对他的期许，又带着一丝隐隐的担忧。

谢辉听闻此言，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心中明白，万俟允禾提出这样的要求，定是对谢瑱之事有着自己的考量。他垂眸思索片刻，再次抬眼时，眼中已恢复了帝王的沉稳与决断。

他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诚挚地看着万俟允禾，说道：“姑母放心，朕既已允诺，便不会食言。”听到谢辉的答复，万俟允禾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之色。她微微欠身，轻声说道：“如此，便多谢陛下了。”寝殿内，气氛虽依旧凝重，却因这一番对话，悄然缓和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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