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万俟允禾故意沉下声，表情严肃，对着一旁的侍从说道：“命人去唤太医。”那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夏隐川的状况十分危急。夏隐川一听，心中郁闷不已，可又不敢出声反驳，只能暗暗叫苦，心里想着这下可玩大了，紧闭着嘴，眼睛盯着被子，大气都不敢出。

苏沂听闻，不禁疑惑道：“公主不是懂得如何号脉吗？”他微微皱眉，目光中满是不解。万俟允禾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许久不问诊，生疏了。”说话间，眼神却有意无意地瞟向夏隐川。

苏沂自信满满地说道：“臣来试试。”说着便要上前。万俟允禾见状，急忙伸手拉住苏沂的手腕，语气坚决：“还是唤太医更稳妥。”苏沂更加困惑了，他挠挠头，说道：“臣医术不错，问诊——”话未说完，他看到万俟允禾给自己使眼色，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其中的意思，连忙说道：“臣懂了，臣这就去。”说罢，转身匆匆离去。

夏隐川一听要去叫太医，这下慌了神，再也装不下去，忽然翻身，一下子坐起身来。万俟允禾见状，立刻说道：“还是军师看吧。”夏隐川刚伸出手腕，就被万俟允禾一把扣住，动作干脆利落。夏隐川这下再无法躲避，心中忐忑不安，只得小心翼翼地观察万俟允禾的神色。

万俟允禾状似在认真切脉，嘴角却微微上扬，笑着瞥了他一眼。那一眼，带着几分调侃，仿佛在说：“看你还怎么装。”夏隐川被她这一眼看得面红耳赤，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心中暗暗懊恼自己不该耍这小把戏，此时殿内的气氛既紧张又带着一丝诙谐，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仿佛也在见证这有趣的一幕。

万俟允禾嘴角噙着一抹促狭的笑意，眼神似笑非笑地睨着夏隐川，故意一本正经地问道：“心口隐痛？”夏隐川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虚，可又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微微点头，低声应道：“嗯，是。”说着，还伸手轻轻捂住心口，做出一副难受的模样。

万俟允禾见他还在强撑，笑意更甚，接着问道：“偶有气闷？”夏隐川不敢犹豫，忙不迭地回应：“对。”同时，还配合着轻轻喘了几口气，试图让自己的表现更逼真些。

万俟允禾不紧不慢，又抛出一句：“间或耳鸣？”夏隐川心里“咯噔”一下，犹豫了一瞬，还是含糊地应了声：“嗯……”此时的他，额头上已微微沁出细汗，心里暗自祈祷万俟允禾赶紧结束这场“审问”。

万俟允禾和一旁的苏沂都强忍着笑，苏沂别过头去，肩膀微微抖动，显然是在极力克制。万俟允禾终于笑着收回手，说道：“无大碍，多歇两日便能好。”夏隐川如释重负，连忙点头，说道：“那我今日就歇在寝殿，不见外客了。”他此刻只想赶紧结束这场尴尬的闹剧，躲起来好好平复一下心情。

万俟允禾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弧度，说道：“随你高兴。”看着夏隐川那副小心翼翼又略带窘迫的模样，心中满是无奈与好笑。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殿内，为这略带诙谐的一幕添上了几分温暖的色调，仿佛也在为夏隐川的小把戏画上一个有趣的句号。

东宫寝殿内，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斑驳晃动。倚洲和谢栀玉在卧榻上相对而坐，室内安静得只能听见烛芯偶尔爆响的声音。倚洲一直在轻声说着话，目光紧紧锁住谢栀玉，可谢栀玉却眼神游离，显得心不在焉，手中下意识地把玩着那块温润的玉石。

倚洲凑近了些，声音带着一丝试探：“太监说，太后想送那个和尚去纯宁，一来给允隆公主做人情，二来想要他养育下一儿半女，能送回宫中抚养。” 谢栀玉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沉默着，只是手指摩挲玉石的动作稍稍一顿。

倚洲看着她，脸色渐渐变得难看，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被我强留在这里，很难过吗？” 谢栀玉微微一怔，抬眸看向倚洲，眼中透着疲惫：“只是累了。”她的声音平淡，却像是隔了一层雾，让人捉摸不透。

倚洲苦笑一声，眼中满是自嘲：“我知道，因为他在宫里，你才如此坐卧不安。” 谢栀玉闻言，轻轻一笑，笑容却未达眼底：“你从日落就在这里，此时都快天亮了，我不是一直陪着你？” 那笑容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有些落寞。

倚洲心中一紧，低声道：“只是……无奈之举。” 谢栀玉听闻，轻轻一叹，这声叹息仿佛承载了无数的无奈与疲惫。她缓缓放下手中的玉石，眼神望向远处，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窗外，天色渐明，第一缕曙光正努力穿透黑暗，可寝殿内的两人，却仿佛被禁锢在这复杂的情感纠葛之中，不知何去何从。

谢栀玉微微挑眉，直视着倚洲，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他是我的未婚丈夫，他生病，我担心，有什么不对吗？”说罢，目光坦然地迎上倚洲的视线。倚洲闻言，紧紧抿着唇，像是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眼中瞬间闪过一抹黯然，那神情像是被狠狠刺痛了一般，却又只能默默承受。

就在这时，云承悄然入殿内，神色平静，仿佛未曾察觉到两人之间那微妙又暧昧的气氛，只是微微躬身行礼：“公主，夏府有人深夜叩宫门，得了太后的令，马车直接从宫门口，到了太后寝殿。”

谢栀玉听闻，瞬间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警觉。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衣角，略一思索，急切问道：“可见谁从马车上下来？”云承微微摇头：“不少人，都是夏府的。”

谢栀玉沉思片刻，脑海中各种念头飞速闪过，直觉告诉她此事定不简单。她不再犹豫，立刻下榻，动作迅速地穿上长靴，眼神坚定，转身便快步走了出去。

倚洲看着谢栀玉那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心中一紧，不假思索地追了出去。殿外，月色如水，清冷的月光洒在两人匆匆的身影上，四周静谧无声，唯有他们急促的脚步声在回廊中回荡，仿佛预示着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夏兰静静地躺在卧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几缕银丝散落在枕畔，更添几分憔悴。夏府一干人神色凝重地立在一旁，夏隐川紧紧挨着父亲，双手不自觉地攥成拳头。万俟允禾则神色淡然地在一旁旁观，眼神中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

就在此时，谢栀玉和倚洲匆匆走入殿内，看到眼前这一幕，脚步猛地顿住，不由自主地立在一旁，眼神中满是惊愕与复杂。

安太后轻轻蹲在夏兰身旁，温柔地握住她的手，关切地说道：“夏娘若要见哀家，哀家去夏府便是，为何要深夜入宫？” 夏兰嘴角扯出一抹虚弱的笑，声音微弱却透着决然：“臣，怕等不到啊。”

安太后目光一闪，试探着猜测：“夏娘来，是为了公主驸马的婚约？”夏隐川心中“咯噔”一下，心脏猛地收紧，双眼紧紧盯着说话的两个人，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

夏兰微微点头，又轻轻摇头：“也是，也不是。已有妃子，不久还会有子嗣。太后不可能再把太子位给安宁王了……老朽，说对了吗？” 安太后微微皱眉，轻叹一声：“就算朕想给，诸王和朝臣，也不会同意。名不正……言不顺。”

夏兰微微颔首，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那笑容里满是无奈与悲凉：“当真成了废纸一张。” 安太后面露内疚之色，眼中闪过一丝愧意：“当年的赐婚圣旨，我就对不起太守。如今更是心中有愧。可……”

夏兰轻轻叹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好，这婚约，就废了吧。” 夏隐川先是一怔，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紧接着马上明白了太后的意思。他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慢慢露出了一种释然的神色，仿佛心中一块巨石终于落地。

谢栀玉听闻此言，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美目圆睁，刚要张口说话，却被一旁的倚洲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倚洲微微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谢栀玉只得紧咬下唇，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殿内气氛一时间紧张得如同拉紧的弓弦，一触即发。

夏兰气息微弱，眼神却透着坚定，她缓缓将目光移向夏瑶，声音虽轻却掷地有声：“小女……” 夏瑶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抬头，与母亲的目光交汇。

夏兰轻轻喘息了一下，继续说道：“老身，想为她再求一门亲事。” 夏瑶听闻，震惊得瞪大了双眼，情不自禁地迈前一步，却被身旁的夏桉一把拉住。她满脸不可置信，嘴唇微微颤抖，似是想说什么却又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堵住了喉咙。

安太后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迟疑着问道：“夏娘看上了哪门贵公子？尽管说。” 夏兰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向倚洲：“倚洲……公子。”

△安太后着实意外，微微皱眉，眼神中满是迟疑。夏兰见状，赶忙说道：“小女苦守平淮多年，战功不少，不会辱没公子。” 安太后微微点头，沉吟道：“宫里，就剩他一个年纪正当好的公子……”

夏兰急切地握住安太后的手，眼中满是恳切：“他嫁吾儿，夏氏和太后一族就算结了亲。对太后只有好处，绝无坏处。” 她紧紧盯着安太后，眼神中透着一丝哀求。安太后沉思良久，眉头紧皱，似是在权衡利弊。最终，她缓缓点了点头。

夏兰如释重负，脸上露出释然的一笑：“谢太后。” 这一笑，仿佛用尽了她最后的力气。

夏瑶和倚洲听到这个决定，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夏瑶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心中满是绝望，她脑海中一片混乱，心道：那干脆婚丧大办吧！倚洲则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却又无处发泄。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窗外，夜色深沉，乌云遮住了月光，仿佛也在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黯然神伤。

夏隐川神色复杂地跟着父亲走出大殿，夜幕下，他的身影显得有些落寞。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谢栀玉快步而出，月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焦急的轮廓。

“隐川。”谢栀玉喊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对着夏桉草草一点头，便急切地伸手，想要拉夏隐川的手，可夏隐川却下意识地躲开了。这一躲，让谢栀玉的手僵在半空，她眼中闪过一丝受伤。

夏隐川微微低头，不敢直视谢栀玉的眼睛，缓缓说道：“方才太后的话，公主都已经听到了。”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与苦涩。

谢栀玉眼中瞬间一沉，目光坚定得近乎决绝，一字一句道：“我绝不会让这婚约作废。”她因为气愤，脸色极白，平日里的温婉全然不见，此刻眼里满是不甘、不愿，还有对夏隐川那近乎偏执的执着。

夏隐川心中一阵刺痛，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公主身为禧灵公主，想入宫相伴的公子何其多，不必将心放在隐川身上。”

“你住口！”谢栀玉忍不住怒斥，声音尖锐得划破夜空。这一声怒斥，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到了，谁都没想到谢栀玉这个平素看起来有礼有节的公主，竟能如此失态。夏隐川被这一吼震得微微一颤，夏桉也不禁皱起了眉头。四周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只有谢栀玉剧烈起伏的胸口，昭示着她此刻难以平复的情绪。月光下，她的身影显得那么倔强，又透着一丝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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