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夏隐川微微仰头，目光透过窗户，眼中满是惊喜，轻声道：“下雪了。”声音虽轻，却似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瞬间打破了屋内略显凝重的气氛。

夏桉听闻，也下意识地顺着儿子的目光望去。只见窗外，漫天飞雪纷纷扬扬地飘落，如同无数洁白的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那雪下得很急，很快便将整个世界染成了一片银白。

看着这漫天飞雪，夏隐川的思绪仿佛一下子回到了那个冬天。他的眼神有些迷离，唇角不自觉地微微颤抖，脸上的表情似是怀念，又似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记忆中，那个冬天同样有着这般纷飞的大雪，每一片雪花都承载着一段难以忘怀的过往。

夏桉注意到了儿子的异样，他轻轻拍了拍夏隐川的肩膀，眼中满是关切。夏隐川回过神来，转头看向父亲，父子俩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彼此间便能感受到对方心中那复杂的情绪。此刻，雪花依旧在窗外肆意飞舞，屋内却因这对父子的相互理解与陪伴，多了几分温暖。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只余那纷纷扬扬的雪花，在诉说着那些藏在岁月深处的故事。

夏日的池塘内，荷花连绵不绝，粉色的花瓣在阳光映照下娇艳欲滴，浓烈的色彩仿佛要将夏的热意一同释放出来。池塘边，蝉鸣阵阵，为这闷热的夏日增添了几分喧嚣。

夏隐川怀里抱着一堆书，光着脚丫，在地板上急匆匆地跑过。他双颊绯红，眼神中透着急切的喜悦，恰似那即将归家与亲人团聚的游子。“还有这些。”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抱着书，如同一阵风般冲进敞开的卧房。

卧房的地板上，已然到处堆满了木箱子，箱子里全是一卷卷古籍。书砚看着这一幕，微微瞪大了眼睛，忍不住说道：“……你这是要将书院掏空了？”

夏隐川赶忙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压低声道：“六姐和十姐说了，这些书平日没人读，我拿走也无人知晓。”说罢，他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书一本本放在地上，又亲自把书仔细地装箱，动作轻柔，仿佛手中的不是书，而是稀世珍宝。

装箱的同时，夏隐川还不忘念叨着：“爹早答应我，要送书给允隆公主府。这些，我都嫌不够呢。”想到能为允隆公主准备这些珍贵的书籍，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神中满是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公主收到书时惊喜的模样。

营帐内，烛火摇曳，昏黄的光线在帐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万俟允禾身着华服，身姿优雅地坐在大帐中央，桌上摆满了美酒佳肴，她正自斟自饮，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愉悦，似是心中藏着什么天大的喜事。

一旁的艾夏，依旧是那身尼姑打扮，锃亮的光头在烛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她一边拿起筷子，一边好笑地微微歪着头，上下打量着万俟允禾，眼中满是好奇，开口问道：“公主在笑什么？”

这时，景潇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帐内，手中稳稳端着两盘简单的下酒菜，另有一盘白饼。她将食物轻轻放在桌上，轻声说道：“师弟守孝期到，准备启程回纯元。师傅刚收到信。”

艾夏听闻，恍然大悟，拉长语调：“哦~原来是爱徒回来了。”说着，她别有深意地看了万俟允禾一眼。

万俟允禾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回答。她端起酒杯，眼神中满是畅快之意，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喉咙流下，一股暖意涌上心头，此刻她心中的畅快，远胜世间一切。她的脑海中或许已经浮现出与爱徒相见的场景，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期待与欢喜，让她沉浸其中，难以自拔。帐外，夜色深沉，偶尔传来几声虫鸣，仿佛也在为她此刻的喜悦而吟唱。

狂风呼啸，帐篷外黄沙漫天，似要将世间一切都卷入混沌。谢法姑手脚戴着沉重的锁链，在白倚洲的押送下，步履蹒跚地走进帐篷。那锁链碰撞发出的“哗啦”声，在这寂静的帐内显得格外刺耳。

当年万俟允禾踏入眀恪城，于巍峨的大殿之上，谢法姑、谢瑱、谢珏在群臣中傲然站立。他们作为见证万俟允禾立下誓言的长辈，万俟允禾虽知晓他们内心对自己或许有着别样的看法，但她始终秉持着敬畏之心对待众人。只要这些长辈能忠诚地为国为君效力，大家携手同行，她便不愿去计较那些潜藏的暗流。然而如今时移世易，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长辈，却沦为了她的阶下囚。万俟允禾心中怎能不遗憾，可更多的，是深深的担忧，为这国家的未来，为帝王的基业，也为自己所肩负的使命。

万俟允禾坐在主位，目光平静却又带着审视，端详着谢法姑。随后，她拿起酒壶，在一个空酒杯内，缓缓倒入酒液，动作不紧不慢，酒液流淌的声音在这安静的氛围里格外清晰。“谢法姑，你我上次见还是在太极殿上。”万俟允禾打破沉默，声音平和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对白倚洲指了指酒杯，白倚洲心领神会，端起酒杯，恭敬地走过去，递给谢法姑。

谢法姑面色憔悴却依旧带着几分倔强，她伸手接过酒杯，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随后猛地将杯子扔掉，杯子落地，“啪”的一声脆响，在帐内回荡。“输给你，我不冤。”她咬着牙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无话可说，命给你便是。”话语中满是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万俟允禾微微皱眉，目光变得凝重，“我不会杀你，能杀你的只有陛下。”她的声音在帐内萦绕，带着上位者的果断与无奈。帐外的风愈发猛烈，似在为这充满张力的一幕呼啸伴奏。

万俟允禾神色略显疲惫地一挥手，示意白倚洲将谢法姑带下去。看着谢法姑离去的背影，她的眼神中不禁流露出一丝怅然，微微叹了口气，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心头。

艾夏一直留意着万俟允禾的举动，见状，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轻声问道：“公主在叹什么？”

万俟允禾缓缓转身，目光中满是复杂，“她是我大祜开国皇帝的玄孙女……我在想，烈祖在天有灵，看子孙如此自相残杀，是何感想。”说着，她微微仰头，似是要透过帐篷望向那无尽的苍穹，眼神中满是对先辈的敬畏与对现状的无奈。

艾夏依旧笑着，目光上下打量着万俟允禾，似要将她此刻的心思看透。随后，艾夏抬头看向帐篷顶，像是在透过它看天，悠悠说道：“带兵平叛已经很累了，公主不如想想，这几日会不会落雨？”

万俟允禾微微一怔，随即回过神来，神色有些淡漠地回应：“落又如何？不落又如何？”话语中透着几分对这些琐事的不在意。

艾夏收回视线，再次看向万俟允禾，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若是落雨，行军慢些，殿下就晚些见到夏家小公子。若是不落雨，便能早些见。”

万俟允禾听闻此言，略一沉吟，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她颇有深意地看向艾夏，眼神中既有对艾夏话语的意外，又有被说中心事的些许慌乱。营帐外，风声渐弱，仿佛也在等待着万俟允禾的回应，帐内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似有一层无形的纱幕，将万俟允禾内心的情感悄然笼罩。

营帐内烛火跳跃，将艾夏与万俟允禾的身影拉长在帐壁上。艾夏嘴角噙着一抹揶揄的笑，眼神带着几分洞察，轻声开口：“贫尼出家前可是最受宠的皇女，宫里佳人不计其数。你瞒得过身边徒弟，却瞒不过我。”那声音虽轻，却似重锤，直直砸在万俟允禾的心间。

万俟允禾神色依旧不惊，稳稳地与艾夏对视，眼神平静如水，仿佛艾夏所说的一切与她毫无关联。然而，微微握紧的手指却泄露了她内心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恰在此时，景潇迈着轻快的步伐，端着一盘新菜回来，将菜稳稳摆在当中，一脸疑惑地问道：“你们在说什么？神神秘秘的？”

万俟允禾眸光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从容不迫地说道：“临晗郡主在回忆……她的往昔艳史。”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调侃，试图将话题轻巧地转移。

景潇听闻，不禁诧异，柳眉微蹙，目光带着探究看向艾夏。

艾夏一脸无辜，仿佛真如万俟允禾所说。她随手掰开一块白饼，慢悠悠地塞进嘴里，边吃着，边笑着睨万俟允禾，那眼神似在无声地说：“看你能瞒到几时。”帐内气氛一时微妙，艾夏与万俟允禾之间似有一场无声的交锋，而景潇则在一旁，一脸懵懂，尚未察觉到这其中暗藏的玄机。营帐外，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帐内这股微妙的气氛。

营帐外，夜色如墨，寒风呼啸着席卷而过，吹得帐篷猎猎作响。白倚洲押着戴着锁链的谢法姑，缓缓步入帐篷。谢法姑脚步踉跄，锁链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帐内显得格外突兀。

万俟允禾端坐在营帐主位，烛火摇曳，光影在她脸上交错。她的目光落在谢法姑身上，思绪不禁飘回当年入贞元城时，大殿之上，谢法姑、谢瑱、谢辉在群臣中站立的场景。那时，他们是见证自己立下誓言的长辈。万俟允禾虽知晓他们内心对自己或许有着别样看法，但她始终抱着敬畏之心对待众人。只要这些长辈忠诚为国为君，大家齐心协力共同效力，她便不愿去计较那些细微的心思。

可如今，曾经的长辈却沦为自己的阶下囚。万俟允禾心中涌起一阵复杂情绪，面上虽依旧镇定，眼神中却难掩遗憾。她微微皱眉，紧抿着嘴唇，内心满是担忧。这担忧，为了国家的未来，为了帝王的重托，也为了自己所肩负的责任与使命。她深知，如今的局势复杂，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看着谢法姑，万俟允禾不禁思索，究竟是何处出了差错，才让局面演变成如今这般……帐外风声呜咽，似也在为这世事无常而悲叹。

书房内，静谧而古朴，淡淡的墨香在空气中弥漫。夏瑶轻推房门，款步走入，目光迅速环顾四周，书架上罗列的书籍映入眼帘。她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开口道：“这是要将我母私藏的书，都带走啊？”声音清脆，打破了书房的宁静。

夏隐川闻声，连忙转过身来，恭敬唤道：“四姐。”

夏瑶笑着，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夏隐川身边，抬手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此时的她，眼中透着坚定的勇气，相较于先前，更多了几分夏氏娘子独有的贵气。那身姿仪态，宛如盛开的牡丹，雍容华贵，却又不失当初坚定抗婚时的决然。

她微微敛笑，神色略带歉意地看着夏隐川，眼中满是期许与决心，“我要与你同行。”话语虽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夏隐川微微一怔，心中瞬间明白四姐的心意，知晓她定是放心不下自己。他看着夏瑶，眼中闪过一丝感动，轻声说道：“好，有夏将军送我，不会有事。”说罢，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有四姐同行，仿佛前路的未知也不再那般令人担忧。书房外，微风轻轻拂过，吹动着窗棂上的薄纱，似也在为这姐弟间的情谊而轻吟。

凛冽的寒风呼啸着掠过，吹得路边的枯树瑟瑟发抖，发出“呜呜”的哀鸣声。夏隐川心中虽忧虑重重，可对于夏瑶执意要一同前往纯宁，他竟没有丝毫意外。

他深知，此番带夏瑶同行，无异于在本就艰难的处境上雪上加霜。但事已至此，夏桉与夏昀权衡利弊后，也只能无奈默许，盼着让她回到允隆公主身边暂避风头。毕竟，夏瑶新婚纵火，只为抗拒太后赐婚，这可不是能轻易化解的小事，稍有不慎，便会引发滔天巨浪。

夏隐川站在马车旁，眉头紧蹙，望着一脸决然的夏瑶，心中五味杂陈。夏瑶微微仰头，迎着寒风，眼神坚定且无畏，仿佛在向世界宣告她的选择。夏隐川轻轻叹了口气，心中默默想着，这一路必定充满艰辛与变数，可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夏桉与夏昀站在不远处，面色凝重。夏桉微微皱眉，眼中满是担忧，他深知此事的严重性，却又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夏昀则紧抿着嘴唇，双手不自觉地握紧，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甘与无奈。他们只能寄希望于夏瑶在允隆公主身边能平安无事，待风波平息后再做打算。

寒风依旧肆虐，似在无情地嘲笑着这一家人的无奈与挣扎。但夏隐川与夏瑶心意已决，毅然踏上前往纯宁的路途，那马车缓缓前行，逐渐消失在茫茫的道路尽头，只留下一路扬起的尘土，诉说着他们未知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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