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夜幕悄然降临，月光如水洒落在庭院。松珞精心备下满桌子菜肴，比第一日更为丰盛，精致的菜品在烛光下散发着诱人光泽。

一名丫鬟笑意盈盈地端着新菜走来，轻声说道：“公主请，公子请。”声音温婉柔和。

夏隐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礼貌的笑容，轻轻点头示意。

丫鬟微微低头，神色带着几分内疚，小声说道：“我家夫人前几日胡言乱语的，误会你二人……”说罢，她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继续道：“公主和公子勿放心上，我家夫人习惯胡乱说话了。”

夏隐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随即又恢复如常，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和地说道：“无事。”心中却忍不住泛起一丝复杂情绪，虽嘴上说无事，可夫人的误会还是让他心里有了些异样感觉。

丫鬟接着说道：“我这就把隔壁那间收拾出来，今夜给公子住。”

万俟允禾微微皱眉，神色有些奇怪，看向松珞说道：“不是说堆满了杂物吗？”

丫鬟一脸茫然：“没有啊——”

松珞脸色微变，立刻出声打断：“话多。”她眼神有些闪躲，似乎不想让众人深究此事，心中暗暗懊恼丫鬟多嘴，破坏了自己原本的计划。庭院中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月光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丝异样，微微黯淡了几分。

丫鬟不满地撇了撇嘴，嘟囔着转身走了。待丫鬟离开，屋内气氛陡然变得有些沉闷。夏隐川坐在桌前，虽面前摆满佳肴，却吃得心不在焉，手中的筷子机械地拨弄着盘中食物，眼神时不时飘向别处，似在思索着什么。

松珞敏锐地察觉到了夏隐川的异样，心中暗自思量。她佯装不经意地经过万俟允禾身后，突然抬起脚，重重地踢了她一脚。这突如其来的一脚毫无预兆，万俟允禾手中正端着的酒杯猛地一抖，杯中的酒液如飞瀑般完全泼了出去。千钧一发之际，万俟允禾迅速反应，一伸手，右掌稳稳地接住了大部分酒液，这才没让酒水溅落在夏隐川脸上。

万俟允禾和夏隐川都惊得瞪大了眼睛，满脸诧异，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松珞。松珞却面不改色，手指着万俟允禾，理直气壮地说道：“挡我路。” 万俟允禾一脸不敢置信，张着嘴，愣在原地，看着松珞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

夏隐川回过神来，赶忙从袖中掏出一块锦帕，递向万俟允禾，轻声说道：“师傅，擦手。” 万俟允禾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接过锦帕，目光却紧紧盯着夏隐川，似要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万俟允禾疑惑地问道：“为何忽然改口？” 夏隐川微微苦笑，无奈地解释道：“书院的人都知道你是谁了，也知道我是谁了。这里都是读书人，最重礼节，若见我不叫你师傅，怕要背后议论。再说，明日要过江了，过江回去，都要改口的。” 万俟允禾静静地看着他，缓缓说道：“明日是明日，今夜是今夜。” 夏隐川心中轻叹，心想：不过十几个时辰……何必自欺欺人。此时，窗外微风轻拂，吹得窗棂沙沙作响，仿佛也在为这微妙的气氛轻叹。

夏隐川心中一紧，生怕万俟允禾看出自己心底那些难以言说的心事，只能勉强扯出一抹笑容，这笑容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有些牵强。他忙不迭地拿起筷子，精心为万俟允禾夹了一筷子竹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说道：“师父多吃些，回去吃不到了。”

万俟允禾看着盘中的竹荪，微微叹了口气，目光中透着一丝无奈与惆怅：“我知你喜欢此处。可你我终是大祜的人，无法在北境久留。” 夏隐川轻轻应了声 “嗯”，垂眸点头，那声音低得仿佛怕被风听见。

他似乎还觉得不够，又夹了一筷子竹荪给她，夹完后仍觉心意未达，还想继续为她添菜。就在这时，万俟允禾伸出手，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万俟允禾微微皱眉，嗔怪道：“都给我了，你吃什么？” 夏隐川微微一怔，嗫嚅着：“弟子……不是很饿。”

万俟允禾轻轻放下手中玉筷，抬眸看向夏隐川，嘴角忽然泛起一抹笑意：“既不饿，下山。” 夏隐川一脸疑惑，下意识问道：“下山做什么？” 万俟允禾笑意更浓，眼中似有星光闪烁：“北琪士子风流，午后常抚琴吟曲，你既喜琴，不如去见识一番。” 此时，屋内的烛火轻轻摇曳，似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提议撩拨得跃动起来，将两人的身影在墙壁上拉得长长的，仿佛一幅写意的画。夏隐川心中一动，那一丝因即将离去而产生的愁绪，似乎也被这提议冲淡了几分。

夏隐川刚要开口回应万俟允禾，还未等话语出口，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松珞像一阵风般咋咋呼呼地跑了进来。

她满脸兴奋，眼睛亮晶晶的，大声说道：“对，对，我带你们去。” 夏隐川和万俟允禾不约而同地再次露出诧异的神情，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松珞。夏隐川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心里暗自思忖她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万俟允禾则微微歪着头，脸上带着几分不解，盯着松珞，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个究竟。

松珞被两人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也无法解释自己为何突然出现。” 就在这时，丫鬟端着新菜走了进来，看到这一幕，黑着一张脸，没好气地说道：“我家夫人除了喜好乱说话，还爱蹲墙角。” 松珞听了，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尴尬的讪笑，眼神飘忽不定，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似是被丫鬟戳中了痛处。屋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夏隐川忍不住轻轻摇头，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笑意。万俟允禾则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既有对松珞的嗔怪，又带着几分宠溺，仿佛对她这冒失的性子早已习以为常。窗外的树枝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似也在为这突如其来的小插曲轻笑。

河道旁，潺潺流水映照着两岸错落有致的水榭。每个水榭内，皆是士子们把酒言欢的热闹身影，欢声笑语伴着酒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万俟允禾神色悠然，带着夏隐川沿着河岸一路缓行，身后的松珞则戴着一个白纱斗笠，鬼鬼祟祟又兴致勃勃地跟着二人。

三人出众的风姿，宛如夜空中的璀璨星辰，引得水榭内的士子们频频投来观望的目光。那些或惊艳或倾慕的眼神，如一道道无形的丝线，缠在他们身上。万俟允禾微微皱眉，瞥了眼松珞，开口道：“你一个守寡的，遮面做什么？” 松珞却不以为意，以食指点了点自己的斗笠，一脸得意：“如此，才是我啊。人家一见此物，便知凤仙书院的松夫人下山了，岂不妙哉。” 夏隐川听了，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来，眼中满是对松珞这番言论的忍俊不禁。

万俟允禾忽然神色一动，伸手猛地把松珞的斗笠摘下。松珞惊呼一声：“诶？”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万俟允禾已将斗笠轻轻为夏隐川戴上，并细心地为他戴正。夏隐川微微一怔，透过白纱看着万俟允禾。万俟允禾目光温柔且带着一丝谨慎，低声说道：“人多眼杂，如此清净。” 她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松珞眨了眨眼睛，脸上浮现出一抹狡黠的笑意，笑着打趣道：“某位公主，心里不舒服了。” 万俟允禾闻言，睨了她一眼，眼神中既有嗔怪又有无奈，似在警告她不要乱说话。此时，微风轻轻拂过，吹动着夏隐川脸上的白纱，也撩动着三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周围士子们的谈笑声依旧，而他们三人，仿佛在这喧嚣中自成一个独特的小世界，有着只属于他们的秘密与默契。

水榭内，柔和的光线透过一个个白纱帘，将一桌桌士子的身影晕染得如梦似幻。帘后，士子们或高谈阔论，或浅酌低语。当中，一位琴师正专注地抚琴，悠扬的琴音潺潺流淌，琴师吟唱的词句宛如灵动的精灵，在空气中翩翩起舞。一旁，有士子手持玉筷，随着琴音的节奏轻轻击打，清脆的筷声与琴音交织，相得益彰。

夏隐川和万俟允禾临着水，寻了一处空位坐下。先前戴着的斗笠，已被取下，安静地放置在地板上。周围不断有士子从各桌起身，恭敬地前来拜见松珞。在行礼的同时，他们也忍不住悄悄打量万俟允禾和夏隐川这两个气质不凡的异乡人。

此时，一个眉目清秀的士子，目光直直地落在夏隐川身上，眼中透着好奇。他微微欠身，向松珞询问道：“这是松夫人的朋友？” 松珞笑着点头，语气笃定：“莫逆之交。” 那士子听闻，赶忙行了一礼。接着，他似乎犹豫了一下，目光在夏隐川和万俟允禾之间流转，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可是夫妇？”

夏隐川微微一怔，脸上浮现出一抹不自在的红晕，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万俟允禾。万俟允禾神色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轻轻抿了抿唇，没有立刻作答。松珞则在一旁捂嘴轻笑，打破了这短暂的尴尬：“你这孩子，倒会打趣。” 那士子意识到自己似乎问得有些唐突，脸上泛起一抹歉意的红，忙不迭地又行了一礼，匆匆退回自己的座位。水榭外，江水悠悠流淌，似乎也在为这小小的插曲泛起一圈圈涟漪。

夏隐川听闻那士子的询问，像是被烫到一般，立刻用力摇头，急切地说道：“不是！” 那士子却好似来了兴致，紧接着又问：“可有婚约？” 夏隐川心中一紧，忙不迭地摆手，连声道：“没有，没有。” 他下意识地看向万俟允禾，心中暗自思忖：到底该怎么说关系才好呢？这里可不是熟悉的书院，若是不小心泄露了身份，那可就麻烦大了。

万俟允禾见夏隐川如此慌乱，正欲开口表明关系。然而夏隐川却像突然下定了决心，大声说道：“不熟！我们并不相熟！” 万俟允禾闻言，眼中满是意外之色，惊讶地看向夏隐川，仿佛眼前之人是个陌生人。

夏隐川被她看得有些心虚，赶忙又补充道：“我们都是松夫人的朋友，今日方才认识。” 万俟允禾微微眯起眼，眼中似有笑意，却又带着一丝审视，似笑非笑地盯着夏隐川，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倒是机灵。”

松珞在一旁实在憋不住，差点笑出声来。而那士子听闻此言，眼中反而闪过一丝喜悦。只见她微微福身，轻声说道：“小女乃万历柯氏，单名一个玟。” 夏隐川微微颔首，礼貌回应：“幸会，万历柯氏之女。” 话出口后，他又不自觉地瞄了眼万俟允禾，心里暗暗发愁：要是说自己姓夏，会不会不小心泄露身份啊？此时，水榭内的琴音依旧悠扬，却仿佛也被这几人的微妙气氛染上了几分别样的色彩，烛火轻轻摇曳，映照着众人各异的神情。

万俟允禾看着众人，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缓缓开口道：“这位公子来自贞元，允隆公主府。” 夏隐川闻言，顿时满脸惊讶，不可置信地看向她，眼神中满是疑惑与担忧。

此言一出，众士子瞬间哗然，纷纷激动地起身，伸长脖子张望着这边，眼神中满是好奇与惊叹。夏隐川心中一紧，赶忙凑到万俟允禾耳边，压低声音急切地耳语：“你不怕泄露身份吗？” 万俟允禾神色镇定，同样轻声耳语回应：“明日就走，无妨。”

这时，一个士子满脸惊喜，忙不迭地问道：“可是那个万俟允禾的公主府？” 夏隐川无奈，只得微微颔首，应道：“正是。” 那士子顿时两眼放光，兴奋地说道：“幸会幸会！” 说着，他指了指另一处，热情地邀请：“我那处有美酒，是难得的百年佳酿，不知是否有幸，能请公子饮一杯？”

夏隐川面露为难之色，正欲开口拒绝。突然，一只手轻轻落在他的肩上，万俟允禾已经稳稳按住他。万俟允禾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眼神却透着不容置疑，说道：“独乐乐不如众乐，小姐既有美酒，为何不与在座诸位一同分享呢？” 夏隐川心中微微一挑，略带不满地瞥了她一眼。

那被称作小姐的万历柯氏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脸上闪过一丝犹豫。松珞见状，笑着接话道：“是啊，万历柯小姐。” 她故意瞥了眼万俟允禾，接着说：“美酒独酌，毫无意思，众饮才有趣。” 其他士子也跟着附和：“万历柯玉，你就别藏着了，给我们大家尝尝。” 万历柯氏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应道：“好！分给你们！一群馋酒鬼！” 她不甘心地看了一眼夏隐川，这才转身过去，吩咐丫鬟将美酒分给大家。

松珞趁机故意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对万俟允禾说道：“不知府上的徒弟，公主是否都要如此维护？” 万俟允禾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笑容，却并未作答，只是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松珞，眼神中带着一丝警告，示意她适可而止。此时，水榭内气氛热烈，琴音似乎也被这热闹的氛围感染，弹奏得愈发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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