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水榭内，烛火摇曳，光影在众人身上交错。琴师沉浸其中，弹到酣畅处，情不自禁地唱了起来，正是那首北朝名曲《霜天晓角歌》。琴音铮铮，歌声悠悠，仿若将众人带入了另一个世界。

琴师吟唱道：“……知人倚……” 那婉转的曲调，独特的韵味，瞬间吸引了夏隐川的注意。他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丝专注，情不自禁地轻声接道：“胜绝，愁亦绝。”

松珞见状，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轻轻靠近夏隐川，解释道：“这是南方的民谣，这琴师喜欢，常在夜里唱。但公子莫要细听。” 说罢，她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嘴角微微上扬，似乎藏着什么小秘密。

夏隐川心中好奇，疑惑地看向松珞，正欲追问缘由。此时，水榭外微风拂过，吹动着纱帘，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也在为这悠扬的琴音和歌声伴奏。万俟允禾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中透着思索，似乎在猜测着松珞话中的深意。而周围的其他士子，有的沉浸在琴音中，有的则交头接耳，对松珞的话似乎也颇感好奇。水榭内的气氛，因为这几句对话，增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夏隐川一脸疑惑，目光紧紧锁住松珞，追问道：“为何？” 松珞轻咳了一声，神色间闪过一丝犹豫，似乎这其中的缘由不大方便直说。她微微转头，看向万俟允禾，目光中带着几分暗示，说道：“问公主，她过去来，也问过我。”

夏隐川满心困惑，随即把探寻的目光投向万俟允禾。万俟允禾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竟意外地觉得难以解释。她微微皱眉，沉吟片刻，脸上换上一本正经的神色，缓缓开口道：“霜天晓角……又称踏月。做此词的女子，名唤踏月。” 夏隐川听闻，立刻认真地听着，还轻轻点头示意自己在专注聆听，应道：“嗯。”

万俟允禾见状，清了清喉咙，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又接着说道：“她常以女子角度……” 夏隐川目光紧紧盯着万俟允禾，眼神里满是期待，还在等下文。然而，万俟允禾话到嘴边，却又突然止住。她心中暗自思忖，这后续内容着实不便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言说。略一思索后，她伸手入怀，掏出一块碎银，动作干脆利落地放在桌上。

万俟允禾转头看向松珞，神色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让这琴师，换一首雅致的曲子。” 松珞微微一怔，随即了然地笑了笑，起身走向琴师。此时，水榭内的气氛微微有些异样，夏隐川眼中仍残留着未得到答案的困惑，而万俟允禾则神色淡定，只是微微握紧的拳头泄露了她内心的一丝不平静。窗外，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水榭周围，仿佛也在好奇地窥探着这一幕。

水榭中，烛火摇曳，光影在四周的墙壁上舞动。丫鬟轻手轻脚地走到夏隐川身旁，小心翼翼地为他放了一壶茶。丫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轻声说道：“公主和夫人叙旧，怕要到半夜才回来。这是我给公子煮的茶，你且先喝着。” 夏隐川微微点头，礼貌地回应：“多谢。” “公子客气了。” 丫鬟福了福身，转身正要离开。

夏隐川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急忙喊住她：“你可知《霜天晓角》？” 丫鬟听闻，脸上顿时闪过一丝惊讶之色，忍不住轻呼：“哎呦，夫人怎么带你去听那个。” 她微微凑近，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些许尴尬的神情，说道：“那里常有什么‘长亭树，仅如此’之类的，不适合你听——” 话未说完，丫鬟像是意识到说错话，瞬间住口，脸上泛起一抹讪笑，匆匆说道：“我去忙了，公子慢坐！” 说罢，转身小跑着离开了。

夏隐川先是一愣，随即恍然，瞬间明白其中含义，脸上“唰”地一下变得通红。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生怕旁人看出端倪，心中又羞又窘。水榭外，夜色如水，静谧无声，仿佛也在暗暗嘲笑他此刻的窘迫。夏隐川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伸手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滚烫的茶水却仿佛让他愈发面红耳赤。

夏隐川满心懊恼，心中暗呼：“天……” 此刻的他面红耳赤，整个人蹲坐在那里，仿佛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紧握着茶杯，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心中满是窘迫，思绪如乱麻般纠结。

就在他沉浸在这份尴尬中时，刚才跑走的丫鬟，又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丫鬟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才急切说道：“公子，有外客求见，”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喘气：“求见你。”

夏隐川听到这话，微微一怔，脸上的窘迫还未完全褪去，又添了几分疑惑。他缓缓站起身，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衫，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紊乱的心跳，开口问道：“可知是哪位外客？” 此时，水榭内的烛火似乎也被外面吹进来的风撩拨得微微晃动，光影在夏隐川和丫鬟身上闪烁不定。夏隐川眉头微蹙，心中暗自思忖，这深夜来访之人究竟所为何事，会是自己认识的人吗？他带着满心的疑惑，跟着丫鬟朝门外走去，心中的不安也随着脚步的移动愈发强烈。而水榭外，夜色浓稠，静谧得让人有些心慌，仿佛隐藏着无数未知的变数。

夏隐川整理好衣装，缓缓走出卧房。月色如水，洒在庭院中，映出一片银白。在外等候的，正是午后见到的那位姑娘——万历柯柠，还有一众书院的姑娘。她们静静地站在月光下，衣袂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万历柯柠一见到夏隐川出现，立刻恭恭敬敬地在月下长揖，姿态优雅而庄重。她抬起头，眼中满是诚恳，说道：“万历柯柠不识夏公子身份，午后冒犯，特来请罪。” 声音清脆，在静谧的夜里传得很远。

夏隐川微微一愣，心中有些奇怪，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忍不住问道：“姑娘没做什么错事，为何请罪？” 他目光温和地看着万历柯柠，试图从对方的表情中找到答案。

万历柯柠微微低头，神色间带着一丝自责，说道：“在下错就错在，不识公子来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方才晚膳，家中长辈谈论夏氏来客赠北琪九千卷藏书，小女才知公子是谁。” 说完，她再次行礼，似乎对自己午后的唐突仍耿耿于怀。

夏隐川恍然大悟，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暖意。他连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伸手虚扶，说道：“姑娘言重了，不过是小事，无需如此挂怀。” 此刻，月光温柔地洒在众人身上，仿佛也在为这一幕增添了几分和谐。书院的姑娘们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有的面露好奇，有的则微微颔首，似乎对夏隐川的宽宏大量表示赞赏。而庭院中的花木，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也在低声诉说着这一场月下的相遇与和解。

夏隐川先是一怔，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丝诧异，不过很快，他便展颜一笑，笑容如同月光下的清风，温和又舒缓。他轻声说道：“我是谁不要紧，姑娘也无须为此事来谢罪。” 那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

“当然要谢罪！” 突兀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夏隐川闻声回头，只见万俟允禾和松珞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他的目光一触及万俟允禾，午后听到《霜天晓角》时那些旖旎词句瞬间涌上心头，脑海中闪过 “长亭树” 相关的种种，脸上不受控制地一热，忙别开目光，心中暗暗懊恼，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

松珞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上前，眼神戏谑地看着万历柯柠，扬了扬眉道：“万历柯氏，你不止要谢罪，还该谢我拦着你。调戏这位公子，你这罪过可大喽，不光琪帝要找你算账，” 说着，她不着痕迹地瞥了万俟允禾一眼，继续道，“她的师傅，允隆公主也轻饶不了你。” 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警告。

万历柯柠一听，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忙不迭作揖，态度恭敬：“夫人说得是，谢夫人下午的提点。”

松珞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摆了摆手：“行了行了。” 她转头看向夏隐川，眼神中带着几分促狭，又道，“夏公子并非计较的人，你就放心大胆，下山去吧。”

万历柯柠却没有立刻动，她微微皱眉，神色间带着一丝迟疑，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松珞见状，不禁有些疑惑，挑了挑眉：“怎么？” 四周一片静谧，月色洒在众人身上，将每个人的神情都勾勒得格外清晰，气氛中隐隐弥漫着一丝微妙的紧张。

万历柯柠一改下午的轻佻模样，神色变得格外肃容。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向前迈了两步。月色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挺直的身形，映出她眼中的坚定。

她直视着夏隐川，声音清晰而坚定：“万历柯柠自知高攀不上公子，但还是想问一句——公子可有婚配？” 这话一出，仿佛在静谧的夜空中投入了一颗石子，瞬间激起一圈圈涟漪。

万俟允禾原本只是在一旁静静地旁观，听到这句，原本平和的目光陡然一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她微微皱眉，嘴唇轻抿，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帕子。

夏隐川更是一怔，他怎么也没想到万历柯柠会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他的眼中满是惊讶，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脑海中一片空白，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松珞先是一愣，随即轻嗔道：“丫头为何还不死心？” 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围观的书生姑娘们听到这话，先是一愣，紧接着哄笑起来。有的姑娘用手帕掩着嘴，笑得花枝乱颤；有的书生则摇头轻笑，眼中满是玩味。

此刻，庭院中的气氛变得格外微妙。月光似乎也察觉到了这异样的氛围，洒下的光辉都变得有些暧昧。夏隐川涨红了脸，眼神有些慌乱，不知该如何作答。万俟允禾的目光紧紧盯着夏隐川，像是在等待着他的回答，心中却莫名有些烦躁。而万历柯柠，仍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丝毫没有被众人的反应影响。

夏隐川面色沉静，月光下，他的眼眸深邃如渊，不见一丝笑意，周身散发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气息。他凝视着万历柯柠，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姑娘有此一问，因为我姓夏？”

万历柯柠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问住，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像是被人看穿了心底最隐秘的想法，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与尴尬，目光下意识地躲闪着夏隐川的注视。

夏隐川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愈发锐利，如同能洞察人心：“姑娘既要我实话，也要交出实情。” 那语气像是给这场对话下了最后通牒。

万历柯柠咬了咬牙，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脸上浮现出一抹决然之色：“是。万历柯氏也是有声望的家族，若能与纯恪夏氏结亲……” 话未说完，她微微低下头，不敢去看夏隐川的表情，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心中满是忐忑。

一旁的万俟允禾听到这话，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她紧抿着嘴唇，目光在夏隐川和万历柯柠之间游移，神色复杂难辨。松珞则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兴味，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似乎在等着看夏隐川如何回应。

周围围观的书生姑娘们也都安静下来，纷纷竖起耳朵，好奇地等待着后续。庭院中的气氛愈发紧张，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弦被越绷越紧，月色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份压抑，变得有些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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