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月光如水，洒落在庭院中，将众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这时，一位书生忍不住开口，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万历柯柠我劝你醒醒，人家公子是高阳慧贤房的家主之子，要娶也是慧贤九房首选，大祜世家和谢氏皇族次之，轮不到北琪。” 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与提醒。

万历柯柠却一脸严肃，丝毫不在意旁人的话语。她对着夏隐川抱拳，态度诚恳而坚决：“无论有否，只求公子让小女死心。” 目光紧紧锁住夏隐川，仿佛要从他脸上找到答案。

夏隐川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地回应：“我没有婚约在身。” 声音不大，却让万历柯柠心中一喜，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的光芒。

然而，夏隐川话锋一转，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像是说给自己听：“但我……” 他微微顿了顿，眼神变得柔和而坚定，轻声道，“已属意一人。” 这几个字如同重锤，敲碎了万历柯柠刚刚燃起的希望。

众人听闻，瞬间静下来，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所吸引。夏隐川的目光定在远处，思绪似乎飘向了远方那个令他心仪之人。他再次轻声重复，像是在坚定自己的心意：“我对他，心意已决。” 说罢，对着万历柯柠微微行礼，“姑娘请回。”

言罢，夏隐川转过身，不想却撞上了万俟允禾的目光。那目光中似乎蕴含着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两人对视着，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夏隐川心中一慌，一种莫名的慌乱涌上心头，他不敢再看万俟允禾的眼睛，匆匆低下头，脚步略显急促地进了卧房，留下众人在原地，各怀心思。而庭院中的花木，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也在为这一场无果的问询叹息。

夜，静谧得如同一块黑色的绸缎，松珞坐在亭中，手指随意地拨弄着琴弦，发出断断续续的音符。她斜睨着背靠着柱子、静静看着亭外风景的万俟允禾，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后悔吗？”松珞打破了沉默，声音在夜空中悠悠飘荡。万俟允禾闻言，缓缓转过头，平静地回视她，目光如深潭般波澜不惊。

松珞微微前倾，继续追问：“当日立誓，你不过十一岁。后悔吗？一生无夫无后？” 她的眼神中带着好奇与关切交织的复杂情绪。

万俟允禾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像是夜空中转瞬即逝的流星，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她轻轻反问：“你想听到什么答案？” 声音轻柔，却仿佛隐藏着无尽的思绪。

“真实的。”松珞毫不犹豫地回答，目光紧紧盯着万俟允禾，似乎想要从她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真实的情绪。

万俟允禾没有立刻回应，她转过头，继续看着柱子，目光穿过柱子，望向那云中月。月光洒在她脸上，勾勒出她精致却又略显落寞的轮廓。

松珞见状，挑眉道：“避而不谈？” 语气中带着些许调侃。

万俟允禾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人世间，往往最难开口的，就是真话。” 声音低得如同呢喃，仿佛在诉说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忽然，漆黑的夜空像是被一把利刃划开，一道耀眼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整个天地。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在耳边炸响，豆大的雨点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急且快地落下，砸在地面上溅起层层水花。松珞下意识地抬头看天，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又是一叹：“老天，都不想让你们走啊。” 亭外的世界在暴雨中变得模糊不清，而亭内的两人，各怀心事，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雨，困在了这充满思绪与回忆的夜晚。

夏隐川躺在卧榻之上，外头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棂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敲在他的心尖。他辗转反侧，满心的思绪如这雨夜般纷乱，难以入眠。

终于，他掀开被子，下了卧榻。就在此时，隐隐约约传来外边的对话声。“公主回来了？” 一个丫鬟的声音传来，夏隐川瞬间一怔，整个人都静住了，耳朵下意识地竖起。紧接着，又听到丫鬟说道：“隔壁卧房收好了，公主快去休息吧。”

然而，他竖起耳朵，却始终没听到万俟允禾的声音，心中顿时涌起一阵不安。那不安如同藤蔓般迅速缠绕蔓延，驱使着他悄然起身，赤着脚，轻轻地走向房门。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脸上满是担忧之色，眼睛紧紧盯着房门，仿佛透过这扇门就能看到万俟允禾的身影。手搭在门把上，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缓缓打开了门。

门外，雨幕如帘，水汽弥漫，借着微弱的光线，他努力想要看清四周，心中不住地猜测着万俟允禾此刻的状况，脚步也不由自主地迈向隔壁卧房的方向，那步伐带着一丝急切，又带着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惊扰到什么，又迫切地想要确认她是否安好。

万俟允禾静静地站在雨幕之中，细密的雨丝在她周身弥漫，朦胧了她的身影。她面色平静，神色间却又透着几分疲惫。对身旁的丫鬟轻轻挥了挥手，那动作舒缓而自然，仿佛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丫鬟会意，恭敬地行礼后，转身离去，脚步声在雨中渐行渐远。

万俟允禾微微仰头，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她却浑然不觉。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夏隐川的卧房门上，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紧接着，又缓缓移向隔壁的卧房门，沉默片刻后，她轻轻地叹了口气，似是做下了什么决定。

最后，她收起了手中的伞，雨滴瞬间打湿了她的衣衫。她微微抿了抿嘴唇，神色坚定地朝着夏隐川的卧房走去。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来到卧房门前，她的手悬在半空，似是在犹豫要不要敲门。心中思绪翻涌，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了门。屋内的烛火微微摇曳，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看着站在房中的夏隐川，目光交汇的瞬间，千言万语似乎都在这一眼中流淌。

夏隐川躲在门后，透过窄窄的门缝，紧张地注视着逐渐走近的万俟允禾。他的心像揣了只兔子般怦怦直跳，既满心期待着她能推门而入，又因莫名的紧张与羞涩，害怕那敲门声骤然响起。他不敢发出丝毫声响，连呼吸都刻意放轻，身子僵在原地，宛如一尊雕塑。

万俟允禾静静地伫立在门外，雨水顺着伞尖，“滴答、滴答”地落下，在门外的地板上晕出一小片深色。她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着，似在沉思，又似在犹豫，身影在雨幕中显得有些孤寂。

夏隐川紧紧盯着她，大气都不敢出，每一秒都仿佛凝固。不知过了多久，万俟允禾终于动了，然而却是缓缓转过身去。夏隐川的心猛地一揪，下意识地说道：“我……没有睡。”声音虽轻，却在这寂静的雨夜格外清晰。

万俟允禾的脚步顿住，身体微微一僵。身后，门被夏隐川缓缓拉开。万俟允禾没有回头，只是问道：“为何不睡？”她的声音刻意保持着平静，可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泄露了一丝情绪。

夏隐川轻声回答：“怕山路滑，你下山有危险，一直等在屋子里。”他目光温柔地看着万俟允禾的背影，眼中满是担忧与关切。

万俟允禾背对着他，内心天人交战，强烈的转身入屋的欲望在心底翻涌，可理智又在拼命压制。她柔声说道：“戈壁荒漠行过军的人，走雨中山路……有何难？”话虽如此，可她的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伞柄。

夏隐川见她始终不回头，满心的期待如坠深渊，一点点沉下去。他深吸一口气，轻声问：“明日，何时启程？”

“等雨停。”万俟允禾的回答简短而干脆。

在这令人几近窒息的安静里，夏隐川略一行礼，声音带着一丝落寞：“师傅，请早些歇息。”说完，缓缓关上了门。

就在门闭合的瞬间，万俟允禾忽然回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眼神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纠结，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情愫……

夏隐川背靠着门，外头的雨声如千军万马奔腾，肆意地冲击着他的心绪。他缓缓闭上双眼，眉头紧蹙，似在与满心的失落和无奈奋力抗争，试图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睛，眼中满是落寞。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灯烛。颤抖的手拿起火折子，轻轻一吹，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摇曳，好不容易才点燃了蜡烛。

临窗的书桌在昏黄的烛光下，隐隐约约露出轮廓。上边摆放着纸墨笔砚，像是在等待着主人的眷顾。夏隐川静静地走到书桌前，目光落在那雪白的宣纸上。

他凝视着宣纸，眼神空洞，思绪早已飘远。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万俟允禾的身影，她那决绝的背影，还有那平静却又似乎暗藏波澜的话语，如同针一般，一下下刺痛着他的心。

手指下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宣纸的边缘，纸张细腻的触感却无法安抚他此刻杂乱的心。他多希望能通过这张宣纸，将自己满心的关切与爱意传达给万俟允禾，可又深知彼此之间似乎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窗外的雨依旧下个不停，雨滴打在窗棂上，溅起微小的水花，仿佛也在为他此刻的心情哀伤。夏隐川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久久凝视着宣纸，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

万俟允禾宛如一尊雕塑，始终立在屋檐下、房门外，目光直直地看着那如注的雨幕。雨丝密密麻麻，在她眼前织就了一张朦胧的网，仿佛将她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她的身姿挺拔却透着一丝落寞，雨滴顺着屋檐落下，溅起的水花偶尔打湿她的裙摆，她却浑然不觉。

随着时间缓缓推移，那肆虐的雨势渐渐变小，淅淅沥沥的，像是一曲渐弱的悲歌。天色也在这细雨的轻抚下，慢慢从漆黑转为了浅墨色，而后又悄然染上了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天渐渐转亮。

松珞如往常一般慢悠悠地踱步而来，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可当她的目光触及万俟允禾的那一刻，整个人瞬间惊住，眼中满是诧异。万俟允禾察觉到有人靠近，缓缓移动目光，看向松珞。她的眼神疲惫而又空洞，像是历经了一场漫长而又艰辛的跋涉。

松珞赶忙走上前，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担忧地问道：“你是起得太早，还是整夜没睡？” 万俟允禾微微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疲惫：“下次再想看一眼你这书院的夜雨，怕又要等数年了。” 说罢，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又移回到远处那还未散尽的雨雾之中，似是在回忆着这一夜雨中的点点滴滴，又似在感慨时光的匆匆与人事的无常。松珞看着她，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默默地陪她站在这渐渐放晴的清晨里。

松珞静静地站在书院的山门前，目光随着夏隐川和万俟允禾的身影逐渐远去，直至他们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片刻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一闪，迅速拉过身旁的书童，附在其耳边，轻声耳语了两句。书童微微点头，立刻转身，朝着山路下方快速跑去。

没过多久，丫鬟气喘吁吁地从山路上跑了下来，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几缕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她赶忙整理了一下衣衫，上前恭敬地行礼，说道：“公主，我家夫人说，她也曾和你一样，在相公门外看过一夜的雨。”

夏隐川听闻此言，犹如被一道惊雷劈中，身体猛地一震，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缓缓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万俟允禾，眼神中交织着震惊、疑惑与复杂的情绪。

万俟允禾神色平静，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沉稳地看着丫鬟，问道：“你家夫人还说什么了？”丫鬟先是一愣，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说道：“公主竟然猜到，她还有话说？”万俟允禾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说道：“她的脾性，我了如指掌。”此刻，微风轻轻拂过，吹起万俟允禾的发丝，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仿佛对接下来丫鬟要说的话早有预料，而夏隐川则在一旁，满心困惑，急切地等待着丫鬟的下文，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和万俟允禾的反应而凝固，充满了一种难以言说的紧张与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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