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殿内，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肆意晃动，似在无声诉说着此刻的诡谲。付凝再次愣住，大脑如同被重锤击中，一片空白。

李太后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眼神冰冷，凑近付凝，轻声却又字字清晰地说道：“这扇门外，都是你侍寝的人证。” 那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透着丝丝寒意，“付将军，你早不清白了。”

付凝只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满心的委屈如决堤的洪水般泛滥。他双眼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嘴唇微微颤抖，双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屈辱、愤怒、无奈…… 各种情绪交织在心头，令他几乎窒息。

他缓缓低下头，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一颗滚烫的泪珠夺眶而出，“啪嗒” 一声掉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溅起微小的水花，却似在他心中激起千层浪。此刻的他，犹如一只被困的困兽，满心的愤懑却又无处宣泄。他知道，自己已然陷入太后设下的绝境，无论是否承认，这 “不清白” 的罪名怕是已如影随形，甩也甩不掉了。而未来，等待他的又将是怎样的命运？是屈服于太后的淫威，还是拼死一搏？他不知道，只觉眼前一片黑暗，看不到一丝曙光。

微风轻拂，扬起丝丝缕缕的尘土，夏隐川稳稳地推着楚薇的木轮椅，缓缓行至山下。阳光透过斑驳的枝叶，洒下一片片光影，在他们身上交织出一幅迷离的画卷。

夏隐川抬眸，目光落在前方那座庙宇上，神色间透着几分回忆，轻声说道：“上次我来，这里大殿已建成了。” 声音在静谧的山林间回荡，仿佛带着往昔的余温。

景衍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慨，转头看向艾夏，缓缓开口：“当初找到这废庙的是楚薇。”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复杂，“那天我们丢下你，骑马离开军营，就是来此处。” 话语中似乎藏着淡淡的歉意。

艾夏微微颔首，神色平静，仰头望向那连绵的山峦，山风轻轻撩动她的发丝，她的目光深邃，似在透过山峦回忆着什么。

沈棠婉站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怅然，“那天来，大家都在。如今……” 话未说完，却已让人感受到其中的失落与无奈。往昔的热闹场景仿佛还在眼前，可如今时过境迁，物是人非，难免让人心中泛起丝丝苦涩。众人皆陷入沉默，唯有山间的风声，依旧在耳边轻轻诉说着那些逝去的时光，仿佛在提醒着他们，岁月不可追，往昔只能回味。

楚薇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却带着几分调侃地说道：“二师姐扫兴了。” 声音清脆，在这寂静的山间回荡。

沈棠婉听闻，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内疚，赶忙说道：“对，我扫了兴。” 她眼神中满是自责，微微低头，似在为自己方才的言语懊悔。

楚薇见状，目光扫过众人，轻声道：“你们快上山，我在山下等。” 可那笑意中隐隐透出的失落，却没能逃过众人敏锐的目光。

就在这时，万俟允禾突然上前一步，重重地一拍楚薇的肩，大声说道：“为师背你上山。” 声音坚定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楚薇满脸诧异，连忙摆手道：“这可使不得。” 她心中既感动又觉得不妥，毕竟自己并非行动完全不便，怎能劳烦师尊背自己上山。

万俟允禾却只是一笑，神色认真地说：“本宫说可以，就可以。” 她顿了顿，又道：“棠婉说了，人一次比一次少，所以能上山的，都要一起去。” 眼神中透着不容拒绝的温暖与坚持。

说罢，万俟允禾站到楚薇身前，缓缓半蹲下身子，再次拍了拍自己的肩，笑着催促道：“楚将军，自己上来。”

楚薇一时间有些踌躇，不知如何是好。就在她犹豫之际，展坤和沈棠婉相视一眼，而后一左一右，默契地把她轻轻拎起来。沈棠婉更是体贴地架起楚薇，让她稳稳靠在自己身上，仿佛在无声地告诉楚薇，大家都在，不会留她一人在山下。楚薇眼眶微微泛红，心中满是感动，感受到众人之间深厚的情谊如暖流般在心底流淌。

沈棠婉微微用力，双手稳稳架住楚薇，眼神中满是关切与鼓励，轻声说道：“我扶着你，自己上。” 那声音轻柔却透着一股坚定，仿佛在传递给楚薇力量。

楚薇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开心地一笑，那笑容如同春日暖阳般灿烂，“这法子好！”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在沈棠婉的搀扶下，努力抬起脚步，缓缓往上走。每一步都带着些许艰难，但两人配合默契，虽速度缓慢，却也渐渐朝着山上前行。艾夏和黎昕相视一笑，默默跟在他们身后，不紧不慢，像是守护着这珍贵的一幕。

此时，只剩下万俟允禾和夏隐川走在最后。山间的风轻轻吹过，撩动着他们的衣摆。万俟允禾神色有些复杂，眼神时不时地瞥向夏隐川，却又很快移开，似乎在刻意回避着什么。夏隐川则紧抿着嘴唇，脸上表情淡漠，可微微握紧的拳头却泄露了他内心并不平静。从临欢回来后，他们之间就仿佛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始终保持着距离。一路上，格外沉默，只有风在耳边呼啸，似在诉说着这份难以言说的尴尬与疏离。万俟允禾心中五味杂陈，有几分纠结，又有几分无奈，她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沉默的僵局；而夏隐川内心同样纠结，他明白两人之间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只能任由这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艾夏静静地立在庵门外，阳光洒落在她身上，将她的身影拉得修长。她仰头看着庵门之上“朱雀”三个大字，眼中闪过一丝欣赏，轻声说道：“好名字。”声音轻柔，仿佛生怕惊扰了这静谧的氛围。

黎昕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扬，解释道：“这是师傅起的。”

万俟允禾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中带着几分笑意，“是隐川的主意，只是借我的口，说了出来。”

黎昕听闻，惊讶地一笑，调侃道：“难怪师弟要把聘礼藏在这里。”

夏隐川听闻，神色微微一窘，连忙说道：“我先去清点书卷。”说罢，便率先进了寺。万俟允禾看了一眼夏隐川的背影，也默默地跟了进去。

艾夏微微仰头，目光在四周的山景间流转。青山环绕，绿树成荫，微风拂过，送来阵阵清新的草木香气。她不禁喃喃自语：“待万事做完，此处倒是个极佳的修行之处。”

黎昕一怔，转过头来，目光紧紧锁住艾夏，眼中满是疑惑与不解，“你为何执意出家？难道不能留在公主府吗？”

艾夏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下意识地看向黎昕。就在这一瞬间，她仿佛从黎昕那急切的眼神中，看出了对方对自己暗藏已久的感情。

黎昕也恍然惊醒，意识到自己似乎表露得太过明显。他脸色瞬间一冷，别过头去，生硬地说道：“我是为师傅问的，她拿你当军师，你却只想着修行。未免太伤她的心。”说罢，便匆匆走入寺门。

艾夏独自立在远处，望着黎昕离去的背影，半晌没有动弹。她的心中五味杂陈，再次看向四周的山景，却再没了方才的惬意。阳光依旧灿烂，山景依旧秀丽，可她的心情却如同被乌云遮蔽，再也无法轻松起来。

寺内的一间厢房里，一个个木箱子敞开着，里面整齐码放着收藏妥善的一册册书籍。阳光透过窗户，洒下一道道明亮的光线，尘埃在光影中肆意飞舞。夏隐川正蹲在箱子旁，耐着性子，一本本将书放到书架上。他神情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手中的书籍。

砚知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看着夏隐川忙碌的身影，心中满是担忧。犹豫片刻后，他凑近夏隐川，轻声问道：“你从回来，就只顾得收拾书。是不是在北琪遇到不好的事了？还是和公主闹不开心了？” 语气中带着关切与小心翼翼。

夏隐川的手猛地一顿，手中的书差点滑落。他微微皱眉，抬起头看向砚知，反问道：“和师傅有什么关系？” 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自然。

砚知看着夏隐川，微微摇头，一脸笃定地说：“过去公主不在公主府，你每日盼着王军捷报，盼着公主凯旋。可现在公主就在府上，你却躲在此处不见她。这难道不是师徒之间有了嫌隙？”

夏隐川被说中心事，心中一慌，赶忙掩饰地摇头，又低下头继续收拾书，故作镇定地说道：“少了八百卷书，不清点好，我不安心。” 可他收拾书的动作明显加快，暴露了他内心的慌乱。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万俟允禾，自北琪回来后，他们之间似乎有了一种难以言说的隔阂，这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借收拾书籍来逃避。

夏日的午后，蝉鸣阵阵，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庭院的石桌上。夏隐川撑着下巴，目光呆呆地落在池塘里随风摇曳的莲花上，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一旁的石桌上，铺着一张白色的宣纸，砚台里的墨汁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安颜静静地坐在夏隐川对面，手中执着画笔，正专心描绘着宣纸上的莲花。忽然，一滴墨从夏隐川手中的毛笔尖悄然滑落，“啪嗒”一声，落在了洁白的宣纸上。

安颜像是听到了这细微的声响，微微侧过脸，轻声提醒道：“墨染纸了。” 她如梦初醒，低头看着那滴墨在宣纸上迅速晕染开来，将还未画完的莲花图毁了大半，心中懊恼万分。她急忙伸手抽走那张被墨染的纸，轻轻咬着下唇，一脸自责。

夏隐川这才回过神来，看着被抽走的纸，喃喃道：“两个时辰，白画了。” 语气中满是惋惜。

安颜抬眸看向夏隐川，关切地问：“公子心事很重？” 目光中透着担忧。

夏隐川沉默不语，只是微微皱眉，似乎在刻意回避这个问题。

安颜见状，思索片刻后，开口道：“要问我卜一卦吗？” 声音轻柔，带着一丝试探。

夏隐川有些奇怪，挑眉看向安颜，疑惑道：“他们说你只为战事而卜，怎么忽然想为我卜卦了？”

安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对公子是例外。”

夏隐川心中好奇，刚要开口询问为何是例外，安颜已经从怀里掏出三枚铜钱，轻轻丢进了一旁的龟壳里。她神色变得庄重起来，轻轻晃动龟壳，铜钱在龟壳里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安颜一边晃动龟壳，一边缓缓说道：“公主南征时，遇到城池被屠，救下的人全送回原籍。我不知自己原籍是何，本该送去临近的太乾坤郡，因为眼盲，被公主收留，更有幸被军师收为义女。” 说到此处，她微微一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感激与温情。似乎在回忆那些被收留后的温暖时光，也借此表达着自己对夏隐川和公主的感恩之情，而这或许也是她愿意为夏隐川破例卜卦的原因。

夏隐川微微颔首，目光中透着温和，轻声说道：“我知道。所以你被军师赐名安颜，也该谢师傅收留你。” 言语间，对万俟允禾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安颜轻轻一笑，目光虽空洞，却仿佛能洞悉夏隐川的内心，她歪着头，问道：“公子难道不好奇？公主为何独独收留了我？” 声音轻柔，却似带着一种无形的吸引力。

夏隐川原本还有些心不在焉，此刻却被安颜的话彻底勾起了好奇心。他微微侧身，目光专注地看向安颜，眼神中满是探寻，追问道：“有特别理由吗？”

安颜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些，像是想起了当时的场景，缓缓说道：“当时公主对我说，公主府里有个公子，患有失语症，她看到我，就想到那个公子。” 她微微停顿，似在回忆公主说话时的神情。

夏隐川微微一怔，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自然知道公主府中曾有个患失语症的公子便是自己，万俟允禾因看到眼盲的安颜就想起自己，所以才收留了她。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心中既为万俟允禾这份特别的牵挂而感动，又为两人之间复杂的关系而纠结。阳光洒在他身上，却仿佛驱散不了他心中那一丝莫名的阴霾。他看着安颜，眼神中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这一刻，庭院中的蝉鸣声似乎都微弱了几分，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和安颜，以及安颜带来的这个让他心绪起伏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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