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沈卓远静静地伫立在窗前，凝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思绪仿佛也随着那层层涟漪飘向远方。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像是被惊扰的飞鸟，两手忙不迭地理了理头发，转过身来。

见到万俟允禾与艾夏，沈卓远赶忙躬身行礼，声音清朗：“公主。” 又看向艾夏，补充道：“行礼：宪文郡主。” 礼数周全，举止优雅。

艾夏双掌合十，微微欠身，回礼道：“温禧郡王。” 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却透着几分审视。

沈卓远礼貌地看向艾夏，目光中带着一丝恳切，说道：“不知温禧郡主可否让我和公主单独说两句话。” 他的语气委婉，却又有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艾夏面露为难之色，微微皱眉，犹豫片刻道：“贫尼……” 话未出口，却已让人感受到她的纠结。

万俟允禾神色平静，目光坦然地看向沈卓远，轻声说道：“你我男女有别，有个外人在更妥当。” 她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沈卓远心中泛起层层波澜。

沈卓远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有遗憾，又似无奈。他垂下眼眸，沉默片刻，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恢复了温和的笑容：“公主所言极是。” 只是那笑容里，似乎多了几分落寞。

艾夏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自揣摩着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她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万俟允禾与沈卓远，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似在思索着什么。暖阁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窗外微风拂过，吹动着纱帘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更添几分静谧与微妙。

沈卓远神色复杂，唇角勾起一抹似嘲非嘲的笑，目光直直地看向万俟允禾，缓缓开口道：“最厌烦礼法的万俟允禾，如今也被它绑住了。”那笑容里，藏着几分昔日的不羁与对当下的感慨。

万俟允禾神色平静如水，她微微仰头，目光沉稳且坚定地迎上沈卓远的视线，不紧不慢地说道：“礼法有时是负累，有时却是避开闲言的捷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卓远听了，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笑容却未达眼底，透着几分苦涩与无奈。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众人纷纷落座。艾夏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压抑与尴尬，她轻咳一声，脸上绽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试图缓和这紧绷的氛围，笑着插话道：“郡王初次来纯元？”

卓远微微颔首，应了一声：“对。”声音低沉，仍带着一丝尚未消散的情绪。

艾夏见状，继续说道：“那应该四处走走。此处是数朝古都，景致非他处可比。”说着，她抬手随意地指向窗外，眼中满是对这座城的熟悉与自豪。

卓远微微一怔，随后再次颔首，目光中闪过一丝柔和，轻声说道：“我也想亲眼看看，殿下这些年守着的地方。”说这话时，他的眼神不自觉地飘向万俟允禾，眼神中似有千言万语，却又欲言又止。暖阁内的气氛，在艾夏的调和下，虽仍有些许凝重，却也较之前缓和了几分，阳光透过窗户，洒下斑驳光影，映照着三人各异的神色。

艾夏率先踏出暖阁，神色看似如常，可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却泄露了她心中似有若无的思量。她看向守在一旁的景策，说道：“郡王想夜游纯元，公主让你们去准备。”

景策听闻，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下意识问道：“师傅也去？”

艾夏微微一顿，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夏隐川，眼神中似藏着一丝深意。她微微张了张嘴，却又欲言又止，那模样仿佛故意在吊人胃口。

夏隐川何等聪慧，瞬间明白了艾夏此举的意图。他心中微微一叹，脸上虽无过多表情变化，可眼神却不自觉黯淡了几分。他识趣地回避道：“明日有藏书要送出贞元，我再去清点一下。”说完，便毅然转身，背对着暖阁，脚步匆匆地离开。

此时，阳光斜斜地洒在庭院中，将夏隐川的身影拉得修长，那孤单的背影在光影交错间，透着一丝落寞。微风吹过，吹起他的衣角，似也在为这份无声的离别添上一抹惆怅。艾夏望着夏隐川离去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不知在想些什么。景策则一脸疑惑地看着两人，似乎还未完全明白这其中暗藏的微妙情愫。暖阁外的气氛，因这一场无声的互动，而变得有些凝重，仿佛有一层无形的纱幕，将众人的心思悄然隔开。

摇曳的烛光下，夏隐川神色专注，借着那昏黄的光亮，小心翼翼地抱着一摞书，轻手轻脚地走到木箱旁。箱子底下，那叠绸缎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缓缓蹲下身子，将绸缎拿起，开始仔细地包裹书卷。每一个动作都舒缓而认真，仿佛手中的并非普通书卷，而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砚知站在一旁，忍不住开口：“公子已赠人九百卷了，怎么又要送？” 话语中带着一丝不解。

夏隐川手上的动作猛地一停，似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打断了思绪。片刻后，他才缓缓说道：“这些书我早看完了，留在此处只能是藏品。书院里有许多寒门子弟，爱书如命，送给他们更有用。”说这话时，他眼神中透着温和与坚定，可手上包裹书卷的动作却不自觉加快，透着几分心神不宁。

砚知瞧出了他的异样，柔声劝道：“诸位将军都去陪贵客，你躲在这里，不晓得，还以为你和公主闹脾气。我看车队还在，姑娘现在去还来得及。”

夏隐川头也不抬，语气坚决：“我不想去。”说完便不再言语，只顾着认认真真地裹着一卷卷书，似是想用忙碌来掩盖内心的情绪。

砚知还想再劝，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一双精致的女人绣鞋映入眼帘，竟是万俟允禾。砚知刚要出声，万俟允禾轻轻抬手制止了他。随后，她一挥手，砚知心领神会，略一行礼，便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跳动。万俟允禾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夏隐川忙碌的身影，眼神中透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不想出声打扰。夏隐川把包裹好的书，一本本摆进箱子里，随后直起身来，一转头，却愣住了。

万俟允禾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松珞爱书如命，遇到你，真是三生有幸。” 声音轻柔，在静谧的空间里缓缓流淌。

夏隐川微微一怔，脱口而出：“师傅……怎么没去？”

万俟允禾神色平静，轻声说道：“正要去。”

夏隐川默默地点点头，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玩得尽兴些。”

万俟允禾微微摇头，轻声道：“他们已经走了。”

夏隐川瞬间怔住，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情绪，似是惊讶，又似带着一丝隐隐的失落，整个人呆立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

万俟允禾微微仰头，目光柔和而专注地看着夏隐川，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轻声说道：“我在等你。见你一直不下来，便上来催催。”她的声音如同春日微风，轻柔地拂过夏隐川的心间。

夏隐川一脸错愕，眼中满是疑惑，下意识地问道：“等我……做什么？”他微微皱眉，似乎怎么也想不明白万俟允禾此举的意图。

万俟允禾轻轻向前走了两步，距离夏隐川更近了些，烛光照在她脸上，映出她眼眸中的盈盈笑意，“夜游贞元城。”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又仿佛带着一丝期待。

夏隐川听闻，心中猛地一颤，原本有些怔愣的神情瞬间被惊喜取代。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抑制的红晕。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一时语塞。

此时，窗外月光如水，透过窗棂洒在二人身上，仿佛给这一方天地披上了一层梦幻的银纱。夏隐川望着万俟允禾，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与喜悦。万俟允禾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满是温柔与鼓励。片刻后，夏隐川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用力地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好。”那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决然。

随后，二人并肩缓缓走下楼梯，月光拉长了他们的身影，交融在一起，仿佛一幅绝美的画卷。

夜色如水，月光洒在马厩旁，景策正一丝不苟地整理着马缰，动作娴熟而利落。他微微侧头，目光投向艾夏，轻声问道：“去游何处？” 声音在静谧的夜里传得很远。

艾夏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先是环顾了一圈四周，而后语调轻快地说道：“自然是——贞元城有名的文德宫、沂兰宫和临嬅宫了。” 她的眼神中透着期待，仿佛那些宫殿正散发着神秘的魅力。

景策听闻，微微皱眉，一脸疑惑，忍不住说道：“都没人住，有何好游的？” 他实在想不明白，那些空荡荡的宫殿有什么值得游览的。

艾夏并未着急反驳，反而眼中笑意更浓，耐心解释道：“就是没人住，才好游。若有空闲，再自文德宫出去，取道清安门，去看看名传天下的琉璃宫遗址。”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路线，仿佛眼前已经浮现出了那即将游览的画面。

景策还是有些不以为然，嘀咕道：“……都烧没了，有何好看的？” 在他看来，一片废墟实在没什么吸引力。

艾夏却不以为然地一笑，眼中闪烁着别样的光芒，说道：“烧没了，也是曾经的天下第一宫。立身废墟赏月，别有情调。” 说着，她抬头望向夜空，似乎已经沉浸在了那想象中的美妙情境里。

景策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来自异次元的生物。他怎么也无法理解艾夏这种独特的想法。

艾夏却不管他的反应，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快地说道：“走吧。”

这时，一旁的柳昭然开口问道：“不等师傅了？”

艾夏心中微微一动，却装作一副浑然不知的样子，故意装傻道：“她要去吗？” 说罢，她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表面上却依旧一脸无辜。

月光洒落在庭院中，叶诗棠微微歪着头，眼中满是疑惑，轻声问道：“她不去？” 她的发丝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宛如夜风中摇曳的柳枝。

艾夏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笃定的笑容，抬手轻轻理了理鬓角的发丝，说道：“当然不去，她有她的安排。今夜只有我们陪贵客。” 说话间，她眼神灵动地扫视了一圈四周，仿佛在确认着什么。心里暗自想着，师傅向来行事有自己的主见，这夜游之事想必她早有打算。

景策在一旁，双手抱胸，挑眉看向艾夏，似乎对她的话半信半疑。而柳昭然则微微皱眉，神色间透着一丝担忧，小声嘀咕着：“这样安排，真的妥当吗？”

艾夏似是察觉到了众人的疑虑，向前走了两步，站定后，目光坚定地看着大家，语气沉稳地说道：“大家无需担忧，师傅既然如此决定，必然有她的考量。我们只需陪好贵客，莫要失了礼数。”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头望向那轮高悬的明月，月光洒在她脸上，映出她一脸的坦然。

此时，四周静谧无声，唯有微风轻轻拂过，吹动着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为这即将开始的夜游演奏着前奏。艾夏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夜晚的清凉，心中暗暗给自己鼓劲，一定要安排好今夜的行程，不能出任何差错。随后，她转身面向众人，挥了挥手，说道：“好了，我们出发吧。” 说罢，率先迈开步伐，向着约定的集合地点走去，那背影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果断与自信。

夜色如墨，月光在斑驳的墙面上洒下清冷的辉光。万俟允禾带着夏隐川悄然走出一个偏门，静谧的氛围中，两个兵士猛地瞧见他们，先是一惊，而后赶忙齐齐行礼，声音中带着敬畏，齐声喊道：“公主！”

在万俟允禾身后，夏隐川裹着斗篷，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那模样可爱至极，他脸上绽出一抹俏皮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和万俟允禾迅速且无声地交换了一下眼色，便像只敏捷的小鹿般快步走出。

两个兵士低垂着头，视线仅瞥见黑色斗篷的边缘如幻影般从眼前滑过，却丝毫不敢抬头多看一眼。他们深知规矩，在公主面前，任何逾矩的举动都可能带来严重后果。

万俟允禾神色端庄，目光沉稳地注视着兵士，郑重说道：“这几日公主府有贵客，多留心，勿要出什么差错。”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个兵士赶忙齐声应道：“是。”

万俟允禾转头，视线追随着夏隐川，只见他步伐轻快，迅速拐到了一旁的巷子。她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宠溺的笑容，那笑容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光般温柔，而后加快脚步跟了上去。在这宁静的夜里，他们的身影渐渐融入月色之中，只留下两个兵士继续坚守在偏门，警惕地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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