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华灯初上，夜晚的街道宛如一条璀璨的星河，灯火通明，将整个街市映照得如同白昼。熙熙攘攘的游人接踵摩肩，欢声笑语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夏隐川早已迫不及待地脱下披风，将其抱在怀中，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好奇地张望着四周的热闹景象，如同一个初入人间的精灵。万俟允禾则神色悠然地走在他身边，与他并肩而行，眉眼间透着几分温和与从容。

夏隐川歪过头，看向万俟允禾，一脸疑惑地问道：“你为何不陪他？”

万俟允禾微微一愣，神色诧异：“我何时说过要陪？”

夏隐川眨了眨眼睛，认真说道：“南陵郡主说的。”

万俟允禾轻轻摇头，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她说的，所以她去陪了。”

听闻此言，夏隐川按捺不住内心的开心，嘴角高高扬起，再次笑着看向四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更加有趣了。

忽然，人群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分开，让出了两条通道。万俟允禾心中一紧，下意识地一把拉住夏隐川，将他牢牢护在了身侧。只见百姓们都兴奋地围了上去，纷纷朝着路过的车马队投去好奇与崇敬的目光。

“允隆公主府的人。”一个路人高声说道。

“那是沈将军，沈将军！”另一个路人激动地呼喊。

只见沈棠婉器宇轩昂，骑着高头大马，带领着一队兵士威风凛凛地经过长街。马蹄声哒哒作响，仿佛敲在人们的心坎上。

万俟允禾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被车马队伍吸引，眼神一闪，悄然拉着夏隐川往另一个方向快步而去。

夏隐川微微仰头，凑近万俟允禾的耳边，轻声耳语：“他们去哪？”

万俟允禾微微侧头，同样轻声回应：“玄龟门。”

夏隐川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又问：“那我们呢？”

万俟允禾嘴角上扬，笑着伸出手指向前方：“陵城门。”

夏隐川微微一怔，而后反应过来，小声说道：“正相反？” 他的眼中带着一丝笑意，似乎对这样的安排颇感兴趣。两人的身影在热闹的街市中渐行渐远，留下一路的静谧与神秘。

万俟允禾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轻轻点头默认，随后牵起夏隐川的手，二人缓缓走入了如潮水般涌动的人潮里。四周喧闹非凡，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欢笑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独特的市井乐章。

沈棠婉骑在高头大马上，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看到了万俟允禾和夏隐川那渐渐远去的背影。她微微一愣，原本平和的面容上闪过一丝错愕，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不寻常之处。

这时，景策骑着马迅速跟上她，脸上带着疑惑，开口问道：“师姐看到什么了？”

沈棠婉微微犹豫，眼神有些闪烁，片刻后轻轻摇了摇头，抬头望向热闹的街市，感慨道：“今夜贞元，真如元宵节一般热闹啊。” 说罢，她忽而展颜一笑，手中马鞭轻扬，策马继续前行。

景策微微蹙眉，看着沈棠婉的侧脸，心中暗自嘀咕：“答非所问，必有隐情。”他总觉得师姐的反应有些奇怪，可又猜不透她究竟看到了什么。此时，月色洒在他们身上，长街的喧嚣仍在继续，而这几人的心思，却如这夜色般，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景策的目光在沈棠婉身上停留片刻后，又看向万俟允禾和夏隐川离去的方向，眼神中透着思索，仿佛想要从这热闹的场景中，寻出一丝隐藏的线索。

远处，一条热闹非凡的街道在灯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醒目。远远望去，能见到街道两旁林立着大小不一的饭馆、酒肆，那招牌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古朴的气息。还有一个个路边小食的摊位，升腾起袅袅炊烟，人间烟火气浓郁得仿佛能将人包裹其中。

万俟允禾微微仰头，眼神中带着几分追忆，说道：“过去贞元是都城，宫中御厨常住此地。其后渐渐成了习俗，厨城门内便有了这样一条街，汇聚四海奇珍。”她的声音柔和，在这喧嚣的街市中却清晰可闻。

夏隐川侧耳认真听着，不住地点头应和，眼神里满是好奇与专注。只是，他的目光很快又被路边煎炒烹炸的一系列街边烹饪景象吸引过去。那滋滋作响的油锅，翻炒时扬起的阵阵香气，摊主熟练的动作，无一不让他着迷。

夏隐川微微转头，眼中闪烁着光芒，看向万俟允禾问道：“你常来吗？”他的表情中带着一丝期待，似乎希望从万俟允禾的回答中，能更深入地了解这座城，以及她与这里的故事。此时，街边的一盏灯笼随风晃动，昏黄的光线洒在他们身上，为这一幕增添了几分温馨与静谧，尽管周围满是嘈杂的人声与热闹的景象。

万俟允禾微微仰头，似乎在回忆往昔，唇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轻声说道：“刚到贞元时，常来吃。”

夏隐川的目光被一旁的景象吸引。只见一个大汉站在一口烧着沸水的大锅前，两只衣袖高高挽起，露出结实的手臂。他双手熟练地扯下面片，“噗噗”几声，面片便准确无误地落入沸水中。而在旁边，有人面前摆着刚捞出来的一碗碗面片汤，紧接着，一把清水煮熟的茼蒿被撒入碗中，再浇上一勺豆豉和花椒末，最后撒上翠绿的葱末，瞬间，一碗香气四溢的面片汤便成型了。

夏隐川看得入神，鼻翼轻动，不自觉地抿嘴笑着，用力点点头，眼中满是渴望。万俟允禾瞧出他的心思，轻轻一笑，说道：“稍后有更好吃的。”

就在这时，一个大汉突然手握一把明晃晃的杀猪刀，大步流星地走到大街上，扯着嗓子吆喝了一声：“杀好了！”那声音在喧闹的街市中格外响亮。

夏隐川毫无防备，被吓得身子猛地一颤，脸上闪过一丝惊慌。可周围的路人们却瞬间兴奋起来，如同被点燃的烟火，纷纷涌向那家店铺。万俟允禾反应迅速，一把拉起夏隐川的手，随着人流挤了过去，动作间透着干脆利落。她眼神坚定，快速在店内占了一个四人桌。

只见几个光着上半身的男人，肌肉贲张，正从后厨搬出来一盆盆的新鲜羊肉、羊头、羊蹄、羊腿。这些食材被整齐地摆在一旁的长木桌上，散发着诱人的新鲜气息。老板站在店中央，高声吆喝着：“新杀羊，今日是烤煮煎炸烩，羊羹每桌都有！”

一时间，整个铺子热闹非凡，每张桌子旁都坐满了人。大家脸上洋溢着笑容，大声地闲聊着，空气中弥漫着期待与欢乐的氛围，所有人都在等着品尝这新鲜出炉的美食。

两个妇人手握着两把寒光闪烁的刀，步伐轻快却又不失沉稳地走近。其中一个妇人脸上挂着略带歉意的笑容，率先开口：“兄台，能否让我们分一桌？”说着，她不好意思地笑笑，眼中满是诚恳，“我们带着兵器，找了好久的位子，都没人肯分桌。”

万俟允禾神色坦然，毫不在意，轻轻抬手，指了指余下的两个空位，声音平和：“请便。”

“多谢！”两个妇人赶忙道谢，笑容满面地将包袱放在桌上，随后转身，目光落到夏隐川和万俟允禾身上。

“你们也是城外赶来，吃新杀羊的？”妇人好奇地问道。

夏隐川微笑着点头，目光悄然打量着她们的兵器，反问道：“你们呢？”

妇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拍了拍身旁的兵器，眼中闪过一丝坚毅与向往，“寻一明主，建功立业。”

夏隐川闻言，饶有兴致地笑了笑：“寻到了吗？”

妇人微微一叹，神色间流露出一丝遗憾，“我们姐妹两个来贞元，本想投奔允隆公主，只可惜……”她欲言又止，眉头轻蹙，仿佛回忆起了什么不愉快的经历。店内热闹依旧，人们的谈笑声、老板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可这两个妇人却似被一层淡淡的愁绪笼罩。夏隐川和万俟允禾静静看着她们，眼神中带着一丝理解与同情，等待着妇人接下来的话语，而店外，灯火依旧摇曳，将这人间烟火的场景映衬得愈发温暖又复杂。

一旁，店家满脸笑容地端着托盘，稳稳地将四碗羊肉汤放在桌上。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热气腾腾，在灯光的映照下，仿佛给周围都添了几分朦胧的暖意。

夏隐川微微转头，目光悄然落在万俟允禾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与询问，似乎在观察她对这两个妇人话语的反应。而万俟允禾却像没有听到似的，神色平静，眼神专注地拿起筷子，轻轻递给夏隐川，动作自然流畅。

夏隐川下意识地接过筷子，可心里仍记挂着妇人没说完的话，忍不住又追问：“只可惜什么？”

两个妇人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闪过一丝无奈，随后都笑了。其中一个妇人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一丝不屑又夹杂着几分现实的考量：“跟着贞元的这位，只能拼尽性命博一个好名声，却没法得到我们想要的。我们卖命，不是为了名声，要的是富贵前程。”

另一个妇人紧接着附和道：“是啊，允隆公主不爱金银，不爱江山，连男人都不爱。这里人都说，跟着她的将军全是如此，不讨封赏，只求报国。这种人，我们做不了。”

夏隐川心中猛地一沉，像是被重锤击中。他忍不住转头看向万俟允禾，眼中满是心疼与难过。他知道，万俟允禾一心为贞元，为了心中的大义，默默付出，不求回报。可在这两个妇人眼中，她的坚守却成了不值一提的事。此时，店内依旧喧闹，人们为了美食欢笑交谈，可夏隐川却觉得周围的热闹都与他们无关，心中只被对万俟允禾的怜惜填满。万俟允禾依旧神色平静，可夏隐川却仿佛看到了她平静外表下，那颗有些落寞却依旧坚定的心。

万俟允禾神色格外平静，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一丝波澜，她微微挑眉，轻声问道：“所以，你们想投奔谁？”

那妇人毫不犹豫地挺直了腰板，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语气笃定地说：“纯灵军的卡斯达。跟着她，至少富贵不愁。”说罢，两人便拿起筷子，自顾自地吃起面来，仿佛刚刚谈论的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稀松平常的琐事。

万俟允禾听后，沉默片刻，随后缓缓起身，动作不紧不慢，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她一步步走入店铺深处，背影在人群中显得有些孤寂。夏隐川紧握着筷子，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身影，心中满是担忧，仿佛能感受到万俟允禾此刻复杂的心情。

没过多久，万俟允禾拿着一盘子白面饼和一块滚烫的白巾，步伐沉稳地回到桌旁。她轻轻地将东西放在夏隐川面前，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面饼掰碎了，浸到羊肉汤里。”

夏隐川微微一愣，随即嘴角泛起一抹浅笑。可他刚要伸手去拿面饼，万俟允禾已经迅速地把他那碗羊肉汤挪到自己面前。她先将白巾在手中展开，轻轻抖了抖，似乎是想让热气散得快些，随后用白巾仔细地擦干净手。接着，她开始一块块地给夏隐川掰着面饼，动作专注而认真，每一下都仿佛倾注了自己全部的心思。

夏隐川一直静静地盯着她看，眼中满是心疼。他深知万俟允禾为贞元付出诸多，却被这两个妇人如此评价，心中定不好受。而此刻，万俟允禾虽表面平静，可她专注掰面饼的样子，却让夏隐川明白，她只是将情绪深埋心底。店内依旧嘈杂，人们的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可在这小小的角落，夏隐川与万俟允禾之间，却萦绕着一丝淡淡的哀伤与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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