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地上的棋盘内，用匕首精心划出来的实心圆代表黑子，空心圆代表白子，局势已然分明，胜负已分。夏隐川紧握着匕首，盯着棋盘，眼中满是不甘之色，微微咬着下唇，像是对这结果仍心有不服。

“你又赢了。”夏隐川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些许懊恼。

万俟允禾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禁莞尔一笑，眼中满是宠溺：“不赢，如何做你师傅？”那笑容在篝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温柔。

夏隐川忍不住嘟囔起来：“你定有所保留，未将全部棋艺传授于我。”说着，还微微皱起眉头，一脸的委屈。

万俟允禾轻轻一叹，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夏隐川见状，眼睛一亮：“承认了？”

万俟允禾缓缓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愧疚：“承认。这些年，我在外征战多，在公主府的日子短，于你确有亏欠。”她看着夏隐川，目光中满是自责与疼惜。

夏隐川见她这般认真，心中顿时一阵心疼，连忙说道：“我说说的，何必当真。”说着，便把匕首递给她。

万俟允禾接过匕首，看着夏隐川，问道：“还不睡？”

夏隐川坚定地摇了摇头，眼中透着一股执着：“再来。”

万俟允禾不禁哭笑不得，无奈地笑了笑，接了匕首，站起身来。她环顾四周，寻了个更为开阔平整的地方，蹲下身子，又开始认真地画起了格子。一边画，一边嘴里念叨着：“下一局要慢些赢你，画棋盘，比下棋要麻烦啊。”

万俟允禾正画着，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手中动作停住，转头对外高声喊：“司空灵！”声音清脆响亮，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几乎是瞬间，司空灵那挺拔的身影立刻出现在门外，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公主有何吩咐？”

万俟允禾微微仰头，目光带着一丝期许看向司空灵，问道：“会画棋盘吗？”那眼神好似在期待着能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好让自己能从画棋盘这件麻烦事里解脱一会儿。

司空灵微微一怔，神色间露出些许为难之色，嘴唇微微动了动，却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他心里清楚，自己平日里舞刀弄剑尚可，可要像公主这般细致地画棋盘，着实有些犯难。

万俟允禾见他这般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一挥手，说道：“算了。”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接着道：“去打点儿东西吃，饿了。”说这话时，她摸了摸肚子，脸上浮现出一丝俏皮。

司空灵一听，立刻精神一振，马上抱拳，声音洪亮地说道：“末将领命！”语毕，转身迅速离开，那利落的身姿在月色下一闪而过。

万俟允禾又是一叹，转头便看到夏隐川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扬，正忍着笑看着自己画棋盘。她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对夏隐川笑着一指，说道：“一会儿先祭五脏庙，吃完再来。”此时，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屋内，映出两人的身影，气氛轻松而愉悦，仿佛之前的疲惫与烦恼都在这一瞬间消散，只留下即将享受美食和继续对弈的期待。

夏隐川悄悄躲在门后，借着从门缝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手忙脚乱地用绳子将头发草草扎起。他的眼神专注，手指灵活地穿梭在发丝间，好不容易终于系好了头发。他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带着几分俏皮与期待的笑容。

“还可以吗？”夏隐川问道，那笑容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明亮。

万俟允禾正不自觉地盯着他，竟没来得及移开目光，就这般直直地被夏隐川撞上。她心中一慌，尴尬地轻咳了一声，试图掩饰自己方才的失神。

“可以。”万俟允禾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说着便伸手，想去拉开那半扇门。

忽然，一只手稳稳地按住了门板，力度不大却透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万俟允禾回头，只见夏隐川一脸认真地看着她。

“等等。”夏隐川轻声说道，眼神中带着一丝犹豫。

万俟允禾疑惑地凝视着他，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夏隐川缓缓伸出手，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到什么，手指轻轻地压住她的后脖领。他微微低头，专注地替她拍着灰尘，一边拍，一边轻声解释：“稍后师傅回城，会碰到许多百姓。”

万俟允禾静静地站着，没有动，目光一直盯着夏隐川，看着他认真地做完这一切。直到夏隐川慢慢收回了手，她仍凝视着他，眼神中似有万千思绪在涌动，可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拉开了半扇门。

门外，清晨的阳光洒下，车马和兵士早已整齐排列，整装待发。阳光在铠甲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映照着众人坚毅的脸庞。

司空灵快步上前行礼，声音洪亮：“公主，可以启程了。”

万俟允禾微微颔首，带着夏隐川离开了民居。

地上，四个棋局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还有一个没有棋子，只画了一半的棋盘，仿佛在诉说着昨夜的故事，在阳光的照耀下，更添几分静谧与神秘。

晨光熹微，箭镞破风之声划破宁静，一支箭裹挟着凌厉之势，重重扎入射箭场靶心，箭尾仍在微微颤动，嗡嗡作响。

艾夏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戏谑地看向万俟允禾，调侃道：“我以为你心乱了，射不准。”

万俟允禾眉头微蹙，并未理会她的调侃，只是面色凝重地从箭筒中拿起一支新箭，动作沉稳且熟练地搭在了弓上。她微微眯起双眸，目光如炬，紧紧瞄准靶子，似要将满心的复杂情绪都凝聚在这一箭之上。

“楚然来信，说军师怕熬不过今冬了。我想派人接她回来。”万俟允禾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然，却又隐隐透着担忧。

艾夏听闻，神色微微一黯，轻叹一口气，目光投向远处，缓缓说道：“接回来也好。” 短暂的沉默后，艾夏又将目光转回到万俟允禾身上，嘴角泛起一丝狡黠，挑眉问道：“怎么，你心乱，就转移话题？”

万俟允禾微微一怔，握着弓的手不自觉紧了紧，却没有立刻回应。她心里清楚，艾夏说的并非全无道理，只是军师的状况让她心忧如焚，难以静心。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站姿，沉声道：“不是转移话题，只是这箭，我必须射好；军师，我也一定要接回来。” 言罢，她松开弓弦，又一支箭呼啸而出，向着靶心疾射而去。

万俟允禾无奈地瞥了艾夏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对她这般调侃的嗔怪，却又透着一丝拿她没办法的纵容。

艾夏笑意更浓，歪着头，眼中满是促狭，问道：“你是想向我证明，还是想向自己证明，你还是那个心如止水的万俟允禾？”

万俟允禾闻言，忽而一笑，笑容里带着稍许自嘲。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又透着几分坦然：“你错了，我从来不是心如止水的人。”说完，她缓缓将手中的弓放回到架子上，把箭一支支规整地放回箭袋里，动作不紧不慢，却似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意味。

就在这时，她不经意一抬眼，看到淮阳披着披风缓缓走入。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披风随风轻扬，他一身远行的装扮，显得英气又落寞。

“卓远来向殿下辞行。”卓远微微躬身，声音低沉，透着几分不舍。

万俟允禾神色平静，点了点神色平静，点了点头，说道：“我已经命人备妥马车，李将军和景将军会送你直接去雍城。”话语简洁，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

卓远略一颔首，眼神却不自觉地犹豫着看向艾夏，嘴唇微微动了动，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临别在即，柠婳郡主这一次可能……”他的话戛然而止，目光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眷恋，有担忧，更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情愫在眼底涌动。 艾夏微微一怔，神色也瞬间变得复杂起来，目光与卓远交汇，一时间，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彼此微微急促的呼吸声。万俟允禾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神色平静，可心底却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涟漪，清晨的微风轻轻吹过，似乎也在为这即将到来的分别染上了一抹淡淡的忧伤。

艾夏轻轻一笑，那笑容里似带着几分了然，说道：“我出去。”说罢，她莲步轻移，身影很快消失在射箭场的门口。

眨眼间，偌大的射箭场内，仅剩下卓远和万俟允禾两人。四周静谧无声，唯有微风轻轻拂过，吹动着两人的衣袂。

卓远微微抬起头，目光中满是恳切，说道：“不知道公主，可否让我见见沈家的孩子？”

万俟允禾听闻此言，目光陡然一沉，仿佛有一层寒霜瞬间凝结在眼底，冷冷问道：“谁告诉你的？”

卓远心中一紧，赶忙解释：“初暖郡主……她有一日为安慰我，说破此事。我发誓，从未告诉第二人，只是……只是想单纯见那孩子一面。”

万俟允禾微微皱眉，略一沉吟，缓缓说道：“她是公主府最聪明的一个，一旦你去，她定会察觉出蹊跷。”话语中透着担忧与谨慎。

卓远愣了愣，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地定了心，说道：“公主的徒弟，我在贞元城全见过……殿下可否告知，是哪一个？”说这话时，他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万俟允禾缓缓摇头，眼神里满是坚决。她微微转身，背对着卓远，轻声说道：“此事关乎她的安危，不能说。你走吧，去雍城好好生活。”此刻的万俟允禾，心中五味杂陈，既理解卓远的心情，又深知其中的风险，那难以言说的纠结，如同一团乱麻，缠绕在她心头。

万俟允禾神色凝重，目光坚定地看向卓远，缓缓开口：“本宫受挚友所托，一生都不能告诉任何人她的身份。这不仅是承诺，更是关乎她的安危，还望你能理解。”

卓远眼中闪过一丝落寞，最终还是释然地遗憾笑笑，轻声说道：“卓远替沈氏，谢公主了。”言罢，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礼数周全，饱含着深深的感激。

万俟允禾微微点头，送卓远走出箭场。卓远每迈出一步，都似带着千钧的不舍，他的目光频频回望，心中似有千言万语在翻涌。临近箭场门口，他终是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眼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探寻，轻声问道：“公主……躲了我两日，可是为他？”问这话时，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紧紧锁住万俟允禾，似要从她脸上看出些端倪。

万俟允禾身形微微一滞，脸上神色未变，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微微仰头，目光望向远方，似在回忆着什么，片刻后，缓缓说道：“也是为了义姐。”她的声音轻柔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然。风轻轻吹过，撩动着她的发丝，此刻的她，仿佛被一层淡淡的哀伤所笼罩，那复杂的情绪在心底交织缠绕，既有着对过去情谊的坚守，又有着面对当下局面的无奈。卓远看着她，心中一阵刺痛，他明白，有些话，无需再多问，有些事，已然注定。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一片片斑驳光影，夏隐川踱步至射箭场外，一眼便瞧见艾夏独自伫立在门外。她百无聊赖地仰头，细碎的阳光洒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夏隐川微微挑眉，走上前去问道：“军师为何在箭场外？”

艾夏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斜睨了一眼射箭场里处，悠悠说道：“在告别。”

话音未落，万俟允禾已送晟珩走出射箭场。晟珩身形挺拔，只是神色间透着几分落寞。他一眼看到夏隐川，微微一怔，旋即礼貌地笑了笑，那笑容却难掩眼底的苦涩。

晟珩转过身，面向万俟允禾，深吸一口气，似在压抑着内心翻涌的情绪，声音微微颤抖，一字一句说道：“自此一别，此生不见，晟珩会放下前半生痴念，做凝华郡的驸马。公主……”他顿了顿，眼中泪光闪烁，“万望珍重。”说罢，沈晟珩对着万俟允禾深深一礼，久久未起。

万俟允禾神色复杂，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与感慨，她轻轻抬手，似想安抚，却又缓缓放下。此刻的她，心中五味杂陈，过往的种种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夏隐川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也泛起一丝涟漪，他微微皱眉，看着晟珩落寞的背影，又看向万俟允禾复杂的神情，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开来。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唯有微风轻轻拂过，吹动着众人的衣袂，似在为这场离别悄然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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