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寝宫内，气氛凝重而压抑，卓煜见谢琰面露愧疚之色，急忙上前一步，单膝跪地，仰头望向谢琰，眼中满是诚恳，急切说道：“陛下好生休息，微臣从未怪过你。”说罢，他微微垂眸，似是怕谢琰不信，又赶忙补充道：“陛下当日也曾尽力劝阻，奈何母后心意已决，这并非陛下之过。”

谢琰看着卓煜，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卓煜大度的感激，又因自己无力阻止闹剧而自责。他微微抬手，示意卓煜起身，声音略带疲惫：“郡王能如此想，朕心中稍安。只是此事朕终究难辞其咎，每每思及，便愧疚不已。”

卓煜缓缓起身，微微躬身，轻声道：“陛下切莫如此自责，过往之事已无法改变，还望陛下保重龙体，以江山社稷为重。”此时，一阵秋风呼啸而过，吹得殿内的烛火剧烈摇曳，光影在墙壁上疯狂舞动，仿佛也在为这复杂的情绪而喧嚣。

谢琰微微点头，目光落在卓煜身上，似要将这份愧疚与感激深深烙印在心底：“郡王的宽宏大量，朕铭记于心。日后若有任何难处，只管告知朕。”卓煜再次行礼，沉稳回应：“陛下言重了，微臣定当竭尽所能，为陛下分忧。”说罢，两人相视，虽未再多言，但此刻，这份君臣之间的情谊，似乎在这简短的对话与眼神交流中，更加深厚了几分。

等到两人离开，林纹深知谢栀玉此刻或许需要独处，不必任何人吩咐，便主动抬手，对着身旁的宫女们轻轻挥了挥，眼神示意她们一同退下。一众宫女心领神会，轻手轻脚地随着林纹缓缓退出内殿，一时间，殿内安静了下来，只余偶尔传来的秋风刮过窗棂的细微声响。

卓煜脚步匆匆，径直走到谢栀玉的身边，小心翼翼地坐在榻旁。当他的目光触及谢栀玉略显憔悴的面容时，眼眶瞬间红了起来，那眼底的心疼与委屈仿佛决堤的洪水。

卓煜微微颤抖着嘴唇，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姨母不让我入宫。若不是陛下召家父入宫议事，想见你都不知是何时了……”说着，他的一颗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啪嗒一声落在榻上。

谢栀玉原本黯淡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带着些许诧异与期许，轻声问道：“你愿意见我了？”那声音很轻，仿佛怕大声一点，眼前的一切就会如泡沫般破碎。

卓煜忙不迭地点头，动作急切而用力，像是生怕谢栀玉看不到一般，声音带着坚定：“是的。”他伸出手，轻轻握住谢栀玉的手，仿佛要通过这一握，传递自己所有的思念与牵挂。此刻，殿外的秋风似乎也懂得这份深情，渐渐轻柔了下来，不再肆意呼啸，仿佛在静静守护着这难得的相聚时刻。

谢栀玉听闻卓煜所言，先是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抹带着调侃的笑容：“你是郡王，这般重要身份，进宫的事也敢作假？”那笑容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绽开，竟无端生出几分凄美。

卓煜微微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又满是无奈：“不作假，如何有机会回来。”说罢，他的眼神迅速变得担忧，紧紧盯着谢栀玉，急切问道：“你的病呢？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是姑母逼迫你离宫了？生病虽是个好借口，但终究用不长久。”

谢栀玉神色平静，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轻声道：“是真的。”声音很轻，却似带着千斤重，在这寂静的殿内缓缓散开。她微微仰头，目光望向殿顶，眼神有些空洞，好似毫不在意，在说着一桩无关紧要的事：“御医说，至多三年。”

卓煜听闻，如遭雷击，身子猛地一颤，眼眶瞬间又红了起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伸出手，紧紧握住谢栀玉的手，声音带着哭腔：“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心中似被无数钢针深深刺入，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此刻，殿外原本轻柔的秋风不知何时变得猛烈起来，呼呼作响，似也在为这残酷的消息而悲鸣，吹得殿内的帷幔剧烈晃动，更添几分悲凉。

卓煜听闻此言，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满脸的震惊与不可置信，下意识地脱口问道：“什么三年？”

谢栀玉神色平静，仿佛在诉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目光坦然地看向卓煜，缓缓吐出四个字：“再活三年。”

这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卓煜心头。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原本红润的嘴唇此刻也毫无血色，情不自禁地将谢栀玉的手又握紧了几分，那力道仿佛要将她的手嵌入自己的掌心，声音中满是焦急与不甘：“不过是几个庸医罢了，他们的话不必信，咱们多找些医术精湛的医师来看，一定还有办法的！”

谢栀玉轻轻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嘴角却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那笑容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三年，足够了。”她微微停顿，似在积蓄力量，又缓缓开口道：“足够要回本该属于我和弟弟的东西。”

此刻，殿外狂风依旧肆虐，呼啸声灌进殿内，吹得烛火左右摇晃，光影在墙壁上疯狂舞动，恰似卓煜此刻凌乱又悲痛的内心。他望着谢栀玉，满心的疼惜与无奈，却又被她这份坚定所震撼。他深知，谢栀玉一旦下定决心，便如磐石般不可动摇，而自己，只能默默陪在她身边，为她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宫殿内，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晃动。苏沂满面倦容，身子慵懒地倚在卧榻上，眼神中透着疲惫与复杂，静静地望着久未见面的卓煜。

卓煜踏入殿中，见苏沂如此模样，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担忧。还未等他开口，苏沂便缓缓说道：“你这次回来，怕回不去观宁了。”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喟叹。

卓煜一脸诧异，微微皱眉，赶忙问道：“为何？”那眼神中满是疑惑与不解。

这时，一直沉默的谢琰缓缓开口：“朕准备下旨，让你做南柯郡的刺史。”语气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卓煜听闻，瞬间错愕，瞪大了双眼，连忙躬身拜倒，惶恐说道：“臣何德何能，能担刺史之职？万万不可。”心中既震惊于这突如其来的任命，又深知自己恐怕难以胜任。

苏沂苦笑一声，眼中满是苦涩，缓缓起身，踱步到卓煜身前，解释道：“你以为这是肥差？不，这是火坑。卡布宁这两年以平叛为理由，散尽家财招兵买马，如今南柯军势大。原刺史病故后，此位始终空缺，有能力的人，忠心不足，有忠心的人，又无法压制卡布宁。”说罢，轻轻摇头，眼神中满是忧虑。

卓煜低头沉思，心中明白此事棘手万分，但君命难违，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殿外，夜色沉沉，冷风透过窗棂缝隙吹入，似也在为这艰难的局势而哀叹。

卓煜听闻苏沂所言，心中一紧，满脸惊讶地问道：“太师可将此事告知姑母？”他深知此事重大，若姑母知晓，或许能有转圜的余地。

苏沂刚欲开口说话，却不料一阵猛烈的咳嗽袭来，她的身体因咳嗽而剧烈颤抖，下意识地握紧了卓煜的手，那力道仿佛要抓住最后一丝支撑。卓煜见状，赶忙伸出手，轻轻为她拍着后背，动作轻柔而焦急，眼神中满是担忧。

苏沂好不容易缓了口气，面色微微泛红，带着一丝虚弱地说道：“公主早调了三十万军在华凌郡西面，用以防备他。”说罢，无奈地苦笑一声，眼中满是忧虑，“但华凌郡和纯元极近，若真有事，贞元来不及救。”言语间，透着深深的无奈与无力感。

谢琰微微皱眉，神色凝重，缓缓开口道：“朕找不到合适人选，直到你忽然回京。”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卓煜，眼神中既有期望，又有一丝审视。

卓煜低头沉思，心中明白此事干系重大，自己一旦接下，便如置身风口浪尖。可看着苏沂疲惫又无奈的模样，再对上谢琰那充满期望的目光，他心中一阵纠结。殿内的气氛愈发凝重，烛火在沉默中微微摇曳，似也在为这艰难的抉择而叹息。卓煜深知，这不仅是对自己能力的考验，更是关乎国家安危的重任，容不得他有丝毫退缩。

苏沂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满是疲惫与信任，缓缓说道：“也只有你的忠心，能让我们放心。”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久病的虚弱，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卓煜听闻此言，微微低头，陷入了沉吟。他心中思绪万千，深知这一去必定凶险万分，南柯郡如今犹如虎穴，卡布宁势力庞大，难以对付。但看着苏沂那憔悴的面容，再想到陛下谢琰如今的困境，他又怎能退缩？片刻后，卓煜缓缓起身，神情庄重，整理了一下衣袍，向着谢琰深深行礼。

卓煜抬起头，目光坚定，语气沉稳而有力：“卓煜愿接任刺史，为陛下深入卡布虎穴。”话语间，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然。

谢琰听闻，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感动，快步走上前，紧紧握住卓煜的手，声音微微颤抖：“郡王大义！”他的眼神中满是感激与欣慰，卓煜的挺身而出，犹如在这黑暗困境中点亮了一盏明灯。此刻，殿内的气氛庄重而肃穆，窗外的风轻轻吹过，似乎也在为卓煜的这份大义而赞叹。卓煜深知，此去或许九死一生，但为了国家，为了陛下的信任，他已下定决心，绝不回头。

寝宫内，烛光柔和地洒在李太后身上。她手持发梳，一下一下缓缓梳理着如银的发丝，神色凝重，陷入沉思。

李太后微微侧头，看向一旁的安赫，轻声问道：“乾元郡刺史终于定了吗？”那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安赫微微皱眉，眼中满是担忧之色，忍不住说道：“只怕卓将军此去……凶多吉少。”语气中透着对卓将军深深的关切与忧虑。

李太后听闻，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却未达眼底，她目光清冷地看向安赫，缓缓说道：“你跟了本宫，还当自己是他的部下吗？”声音虽轻，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安赫心中一凛，顿时意识到自己失态，赶忙低下头，立在一旁，噤了声，不敢再多言半句。

李太后轻轻放下发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继续说道：“我这个儿子，连亲生母亲都防备，唯独对长安出来的人，深信不疑。”说罢，忍不住冷笑一声，“不过他看人确实眼光独到，天下皆反，唯独万俟允禾为他守江山。”言语间，既有对儿子的无奈，又带着一丝隐晦的赞许。

李太后说完，又轻轻笑了，只是这笑容里多了几分讥讽。她缓缓转过头，目光如刀般射向付凝，冷冷说道：“可惜，王军之中也出了你这个叛徒。”付凝被这目光注视着，身子微微一颤，头低得更低了，不敢与李太后对视。此时，寝宫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只有那摇曳的烛火，映照着众人复杂的神情。

寝殿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付凝低垂着头，虽不敢发出丝毫声响，可眼中那暗沉的神色，却满是对自己的厌弃与挣扎。

李太后轻轻放下手中的木梳，动作看似随意，话语却透着一股决绝：“苏沂不死，只能本宫来帮她了。”那声音冰冷得如同腊月的寒霜。

付凝听闻，心中猛地一震，像是被重锤击中，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地上。他抬起头，眼中满是焦急与哀求，大声说道：“求太后饶太傅一命！”

李太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他若知道你此刻在本宫寝殿，早令你身首异处了。你为他求情，求的是自己的死路，明白吗？”

付凝的身子忍不住颤抖起来，可眼中的坚定却丝毫不减：“太师昔日在王军，对付凝有教导之恩……”他语速极快，几乎是带着哭腔说道，“求太后网开一面，等太师能下榻，臣一定寻个借口，送他出宫！绝不会威胁到太后的大业！”

李太后缓缓起身，迈着沉稳的步伐绕过付凝，眼神中满是不耐：“本宫等不到了。”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升高，带着一丝疯狂：“本宫的皇孙很快会出生，本宫不能再等了。”

付凝听闻此言，心中明白，太后心意已决。他心中默默念道：“三，二，一。”几乎是瞬间，李太后的身子晃了晃，接着直挺挺地倒地。她瞪大双眼，眼中满是震惊，嘴唇颤抖着，艰难地说道：“你…竟然…敢…给……本宫下毒。”此时，寝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李太后那微弱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伴随着付凝急促的呼吸声，让这原本静谧的空间充满了紧张与惊悚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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