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付凝看着倒地的李太后，眼中没有丝毫惧意，反而透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她缓缓蹲下身子，直视着李太后那充满震惊与愤怒的双眼，平静地说道：“太后，臣没有要活着出去。”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的凤仪宫中格外清晰，仿佛带着一种超脱生死的淡然。

说罢，付凝缓缓起身，从袖中掏出火折子。她的手微微颤抖，却又无比坚定地将火折子凑近了一旁的幔帐。只听“噗”的一声，火苗蹿起，瞬间点燃了幔帐。火势蔓延极快，转眼间，整个凤仪宫便陷入一片火海。

火焰肆虐，将凤仪宫映照得如同炼狱一般。付凝静静地站在火海之中，任由热浪扑面而来，她的眼神空洞而又平静。此刻，她的心中或许在回忆太师对自己的教导之恩，或许在思考自己这决绝之举的意义。

火势越来越大，浓烟弥漫，呛得人无法呼吸。付凝被浓烟呛得咳嗽起来，但她依旧没有挪动脚步，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这场大火将一切都吞噬。在火焰的呼啸声中，李太后那逐渐微弱的咒骂声也被淹没。凤仪宫在熊熊烈火中摇摇欲坠，而付凝，已然做好了与之一同消逝的准备。

夜幕如墨，繁星像是镶嵌其上的璀璨宝石，将整个天空装点得如梦如幻。就在这静谧的夜空中，一道流星如同一道转瞬即逝的璀璨光弧，突然划过，打破了夜的宁静。

万俟允禾正半蹲在草地之上，手中拿着鲜嫩的青草，逗弄着一只温顺的小鹿。那小鹿灵动的眼眸，好奇地盯着万俟允禾手中的食物，时不时轻嗅两下，模样十分可爱。然而，就在流星划过的瞬间，万俟允禾好似心有所感，心中猛地一凛，手中的动作戛然而止，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流星划过的方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与警觉。

艾夏原本在不远处欣赏着夜景，察觉到万俟允禾的失神，她微微挑眉，莲步轻移，缓缓走到万俟允禾身边。她歪着头，眼中带着关切，轻声问道：“看到什么了？”

万俟允禾微微蹙眉，眼中的疑惑并未消散，她摇了摇头，似乎也无法解释自己心中那突如其来的异样感觉。

就在这时，万俟允禾身旁原本温顺的鹿群，像是受到了某种未知力量的惊扰，忽然变得躁动不安起来。它们的耳朵高高竖起，眼中露出惊恐之色，紧接着，一起朝着另一个方向狂奔而去。蹄声阵阵，在夜色下，这异常的举动瞬间吸引了不远处夏隐川和莫添的注意。

莫添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好奇的笑容，他高声问道：“这些鹿好像看见什么了。”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万俟允禾望着远去的鹿群，神色变得有些凝重，她缓缓开口说道：“佛祖曾多次化身鹿王，救助世人。它们是最有灵性的动物。”说罢，她的目光依旧紧紧盯着鹿群消失的方向，心中暗自思索，究竟是什么让这些平日里温顺且充满灵性的鹿群如此惊慌失措。

议事厅内，烛火摇曳，暖黄色的光芒将厅内映照得温馨又静谧。万俟允禾与艾夏分坐在长桌两侧，桌上摊开着一些军政文书，两人正低声交谈着。

这时，夏隐川端着一盘精致的茶点，迈着轻盈的步伐，缓缓走入议事厅。茶点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为这严肃的氛围增添了几分惬意。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只见文星颐面色苍白如纸，脚步仓促而慌乱，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他径直朝着万俟允禾走去，每一步都显得如此沉重。

“太师……”文星颐声音颤抖，带着难以掩饰的悲痛，将一封信递给万俟允禾，短短两个字，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正在摆弄龟壳的洛妍，听闻这声呼喊，手中的龟壳瞬间滑落，“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厅内格外刺耳。

万俟允禾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凝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她缓缓站起身，动作迟缓得如同时间停滞了一般。伸出的手微微颤抖，仿佛那封信有千钧之重。她接过书信，目光落在信纸上的那一刻，身体猛地一震，眼神中满是悲恸与茫然，好似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了。议事厅内，一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住，谁也说不出话来，只有那摇曳的烛火，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份沉重与哀伤。

文星颐的声音微微颤抖，仿佛每一个字都承载着无尽的悲痛：“十日前，于洛阳宫中，陛下寝殿内走的。她死后，陛下下旨追封尚书令、雍州刺史。”那话语像是重锤，一下下砸在众人的心间。

万俟允禾听到这话，身子猛地一颤，手中的信像是烫手山芋，却又被她下意识紧紧握住。她缓缓地将信折好，动作机械而迟缓，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木偶。巨大的悲痛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的眼眶渐渐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沉默片刻，她一言不发，转身向外走去，脚步踉跄而沉重。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夏隐川见状，脸上满是担忧之色，赶忙追了上去。

外面，夜色深沉，寒风如刀般割在脸上。万俟允禾失魂落魄地走着，冷风肆意吹乱她的发丝，却吹不散她满心的哀伤。夏隐川追上她，轻轻拉住她的衣袖，眼中满是关切：“太师……”万俟允禾却没有回应，只是呆呆地望着前方，眼神空洞，此刻的她，脑海中或许满是往昔与那人的点点滴滴，那些美好的回忆，如今却成了刺痛她心的利刃。

万俟允禾的心，被那突如其来的悲痛搅得千疮百孔，她急切地想要寻一个出口，排解内心如潮水般汹涌的痛苦，然而，目光所及，却仿佛处处都是死胡同，无处可去。脚步虚浮间，她竟不知不觉走到了马厩外。

马厩里，兵士们正有条不紊地洗刷着马背，木桶里的水泛着微光，刷子与马背接触，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众兵士一抬眼，瞧见万俟允禾，先是一愣，随即纷纷放下手里的木桶和刷子，整齐划一地躬身行礼：“公主。”

万俟允禾眼神空洞，直直地看着前方，声音沙哑却又带着不容置疑：“都退下。”兵士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诧异，似乎没明白公主此举的用意。

见兵士们没有立刻行动，万俟允禾眉头紧皱，沉声喝道：“退下！”这一声，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带着一种悲恸到极致的决绝。兵士们不敢再迟疑，赶忙行礼，匆匆离开马厩。

万俟允禾缓缓走到一匹匹马旁，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倔强地不肯落下。她沉默着，随手拿起一把刷子，开始为一匹马卖力刷洗起来。每一下动作都极为用力，仿佛要将内心的痛苦都倾注在这简单的动作之中。

夏隐川静静地站在一个角落，看着万俟允禾，眼中满是心疼与担忧。艾夏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万俟允禾，在这清冷的马厩里，唯有万俟允禾一下又一下刷洗马背的声音，和她压抑在心底的抽噎声，在空气中回荡。

马厩内，弥漫着干草与马匹的气息。昏黄的灯光在风中摇曳，将万俟允禾孤独刷洗马背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夏隐川望着专注刷洗马匹的万俟允禾，轻声开口，声音低得仿佛怕惊扰到沉浸在痛苦中的师傅：“师傅每次不高兴，都自己在马厩。”她微微皱眉，眼中满是担忧与心疼。

艾夏神色凝重，目光落在万俟允禾身上，轻轻叹了口气：“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统领数十万兵马，不能在人前露出寻常人的一面。对着牲畜们，反而轻松。”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落寞，继续说道：“轻叹：我来时，王军何其热闹……她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了。”

夏隐川咬着嘴唇，眼睛紧紧盯着万俟允禾，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一窝窝地疼。她多希望能为师傅分担这份痛苦，却又不知从何做起。

艾夏轻轻拍了拍夏隐川的肩膀，说道：“你陪着她，我去处理太师身后事。”艾夏的眼神坚定，透着一种沉稳与担当。夏隐川微微点头，目光始终未从万俟允禾身上移开。

艾夏转身，脚步匆匆地离开马厩。夏隐川缓缓走向万俟允禾，站在她身旁，默默地拿起另一把刷子，与师傅一同刷洗马背。万俟允禾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到来，却没有说话，只是手中的动作未停。马厩里，只有刷子与马背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诉说着无尽的哀伤。

昏暗的马厩内，弥漫着淡淡的草料香气。万俟允禾动作机械而迅速，很快就解开了几匹马的缰绳。就在她牵着马转身时，目光扫到了不远处的夏隐川。

夏隐川眼中满是担忧，看着万俟允禾，轻声问道：“师傅去哪？”她微微歪着头，试图从万俟允禾的表情里捕捉到一丝情绪的线索。

万俟允禾神色黯然，目光直直地望着前方，低声吐出两个字：“喂马。”声音沙哑，透着深深的疲惫与哀伤。说罢，她便牵着马，步伐略显沉重地向草原走去。马蹄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也在为她心中的悲恸而叹息。

夏隐川不敢多问，赶忙加快脚步跟上。草原的风，带着丝丝凉意，吹乱了两人的发丝。天边，残阳如血，将整个草原染成一片悲壮的红色。万俟允禾牵着马走到草原中央，停下脚步。她缓缓松开缰绳，马儿们欢快地奔向草地，低头啃食着青草。

万俟允禾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夏隐川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师傅那孤独而落寞的背影，心中一阵刺痛。她想上前安慰，却又怕打扰到师傅。此时，草原上除了马儿吃草的声音，便是风声在耳边呼啸，仿佛整个世界都沉浸在万俟允禾的悲伤之中。

万俟允禾牵着几匹马，步伐沉重地走到绿茵茵的草地上，眼神中透着无尽的落寞。她缓缓松开缰绳，马儿们像是感受到了她的低落，安静地散开，在四周低头吃草。而她，没有片刻停留，眼神空洞地一直向前走着，仿佛要将满心的悲戚都在这无尽的前行中抛却。

夏隐川目光紧紧锁在万俟允禾身上，脚下丝毫不敢懈怠地紧跟着她。草原上的风，吹得野草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诉着谁的心事。

万俟允禾察觉到身后如影随形的脚步，终于停下，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不要跟着我。”可夏隐川只是咬了咬嘴唇，眼中满是执着，没有丝毫要停下的意思，仍旧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向着草丛深处走去。

四周皆是半人高的野草，像是一片绿色的海洋。走着走着，夏隐川突然感觉脚上一紧，低头看去，原来是脚上的鞋被一缕打结的草绊住，整个人差点向前扑去。他痛得闷哼了声，鞋子却怎么也挣脱不开，最后竟生生被扯掉。看着掉落的鞋，夏隐川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焦急。他回头看了一眼，一咬牙，弯腰捡起鞋，顾不上脚底传来的刺痛，光着脚，奋力想要追上去。

万俟允禾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忽然停下脚步，缓缓回头。映入眼帘的，便是夏隐川捡起一只鞋的狼狈模样。他膝盖下的裤腿全被草间的泥水浸湿，紧紧贴在腿上，另一只鞋也沾满了泥污，显得脏脏的。万俟允禾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心疼，更多的却是难以言说的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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