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宫殿之中，静谧无声，只偶尔传来香炉中香料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就在这时，一个身姿挺拔的内侍迈着细碎而沉稳的步伐，恭敬地走入殿内。他微微躬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卑，轻声启禀道：“瑞亚大人听说安宁宫不日有喜事，特地带了一份厚礼前来恭贺。”

谢栀玉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旋即轻轻颔首，神色恢复如常，声音清脆地说道：“有请。”

得到吩咐，一旁的宫女立刻领命离开。不多时，便见瑞亚卡斯达身着华丽的服饰，带着几名下属，昂首阔步地走进殿中。瑞亚卡斯达的目光扫过殿内的装饰，最终落在谢栀玉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谢栀玉见状，轻轻一挥袖，那轻柔的动作仿佛带着无形的指令。瞬间，原本在殿内侍奉的宫女们纷纷欠身行礼，安静而迅速地退到了殿门口，与殿内的两人保持着较远的距离，只留下淡淡的衣袂飘动声。

瑞亚卡斯达在谢栀玉面前缓缓蹲下，继而规规矩矩地跪坐下来。他微微低头，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但从他微微握紧的拳头可以看出，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谢栀玉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瑞亚卡斯达，眼神中带着审视，率先打破沉默：“瑞亚大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莫不是真只为这所谓的喜事？” 话语看似随意，却暗藏深意。

瑞亚卡斯达抬起头，迎上谢栀玉的目光，深吸一口气说道：“殿下，在下听闻夏隐川已入城，殿下想必十分欢喜。这厚礼，便是聊表在下的心意。只是……”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

“只是什么？瑞亚大人但说无妨。” 谢栀玉微微皱眉，心中隐隐猜到几分，却仍保持着表面的镇定。

瑞亚卡斯达咬了咬牙，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缓缓说道：“殿下与夏隐川之事，恐非一帆风顺。京中各方势力错综复杂，夏隐川的身份……怕是会给殿下带来诸多麻烦。在下斗胆，希望殿下能三思而后行。” 说罢，他再次低下头，等待着谢栀玉的回应。

殿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香炉中袅袅升起的青烟，似乎在诉说着这微妙的气氛。谢栀玉静静地看着瑞亚卡斯达，心中思绪翻涌。她知道瑞亚卡斯达所言非虚，但对夏隐川的感情，又岂是能轻易割舍。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瑞亚大人的好意，本宫心领了。只是感情之事，又岂是能轻易左右。本宫既已下定决心，便不会轻易更改。至于那些麻烦，本宫也自会应对。” 话语坚定，眼神中透着决然。

瑞亚卡斯达微微一怔，没想到谢栀玉的态度如此坚决。他缓缓抬起头，看着谢栀玉那坚定的面容，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敬佩。“既然殿下心意已...

他身后的侍卫恭敬地呈上一个锦盒，锦盒用红绸包裹，四角还绣着精致的金色纹路，在殿内烛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华贵的光芒。随后，侍卫们依照规矩，安静且迅速地退让到了大殿门口，与殿内的两人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瑞亚卡斯达微微仰头，目光带着几分玩味，看向谢栀玉：“不看是什么礼吗？这可是我精心准备的。”

谢栀玉神色未改，随手将锦盒推到一旁，动作随意却又透着一股果断：“礼不过是障眼法，你真正想说的话才重要。瑞亚大人，我们之间无需这些虚礼。”

瑞亚卡斯达闻言，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似乎藏着许多复杂的情绪。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谢栀玉，缓缓开口道：“我怕你忘了，你我之间可是有约定的。瑞亚氏效忠于你，而你要把相位留给我。” 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谢栀玉神色平静，眼神坚定地迎上瑞亚卡斯达的目光：“怎能忘？瑞亚氏一直都是我最后的倚仗，这一点从未改变。”

瑞亚卡斯达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锐利：“那你求赐婚，又是为何？这其中的缘由，你得给我个说法。”

谢栀玉深吸一口气，神色严肃起来：“拉拢夏氏。陛下五岁登基，当年靠得就是夏兰扶持，夏氏在中原文人心中威望极高，是他们心之所向。若能拉拢夏氏，便可得天下学子之心。这天下，终究还是要靠这些文人学子来稳固。”

瑞亚卡斯达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不悦：“无论你有多少道理，这相位只能是瑞亚氏的。这是我们当初就定下的约定，不容更改。”

谢栀玉轻轻点头，语气坚定：“本宫从未变卦，这一点瑞亚大人尽可放心。只是当下局势复杂，每一步都需谨慎谋划。拉拢夏氏，对我们日后的布局只会有益无害。”

瑞亚卡斯达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袍，目光在谢栀玉身上停留片刻后，说道：“希望殿下谨记今日之言。瑞亚氏为殿下效命，也盼殿下莫要让我们失望。” 说罢，他微微欠身行礼，带着下属转身离去。

谢栀玉看着瑞亚卡斯达离去的背影，神色凝重。她深知，这朝堂之上，各方势力交织，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而与瑞亚氏的约定，以及对夏氏的拉拢，都只是这场棋局中的关键棋子。未来的路还很长，她必须步步为营，才能实现自己的目标。想着，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被推到一旁的锦盒上，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

谢栀玉伸手缓缓打开锦盒，刹那间，一抹温润的光泽自盒中溢出。只见盒内静静躺着一块硕大的碧玉，质地细腻，色泽纯正，触手生温，一看便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她轻轻将碧玉拿起，迎着殿内的光线，细细端详，那专注的神情仿佛要将这玉石的每一丝纹理都刻入心底。

端详片刻后，谢栀玉的目光又落到一旁的珠串上，继续观赏起来，口中喃喃道：“都说你们富可敌国，今日一见，所传不虚啊。”

瑞亚卡斯达听闻，脸上不禁浮现出自豪的笑容，微微扬起下巴说道：“先帝用的全部战马，都来自瑞亚氏。在长眠郡，那山坡上的马群漫山遍野，多到只能以颜色来分批放养。如此壮观的风景，在别处可是决然见不到的。”

谢栀玉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赏，随后将碧玉小心翼翼地放回锦盒。她微微侧身，提高音量：“来人。”

话音刚落，一名内侍立刻疾步上前，恭敬地躬身，静静听令。

谢栀玉神色平静，缓缓开口道：“传话沈涵，就说本宫身子突然不适，今日便不去夏府了。” 内侍领命，匆匆退下。

瑞亚卡斯达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却并未多问。谢栀玉见状，轻轻一笑，说道：“瑞亚大人不必多想，只是近日事务繁杂，身子确实有些乏累。改日再与大人详谈。” 瑞亚卡斯达点点头，心中虽仍存疑惑，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此时，殿外天色渐暗，余晖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为这略显凝重的气氛添了几分柔和。谢栀玉起身，缓缓走到窗前，望着那渐渐西沉的落日，心中思绪万千。夏府之行虽临时取消，但她深知，与各方势力的周旋才刚刚开始。无论是夏氏的拉拢，还是与瑞亚氏的合作，都容不得她有丝毫懈怠。而这风云变幻的朝堂，就如同这即将入夜的天空，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涌动。她转过身，看向瑞亚卡斯达，眼神中透着坚定与决然，仿佛在向这未知的局势宣告着自己的决心。

内侍悄然靠近沈涵，在他耳边低语几句。沈涵微微皱眉，旋即略一颔首，表示明白。

沈涵转过身，面向夏隐川，脸上带着歉意微微一笑：“夏公子，公主本是满心欢喜想来见您，但实在身子不适，无法出宫前来，还望公子多多见谅。”

夏隐川神色平静，轻轻摆了摆手：“无妨，公主身子重要，还望她早日康复。”

沈涵恭敬地行了一礼：“小人告退。” 说罢，便转身快步离开。

夏隐川轻轻点头示意，目光一直追随着沈涵离开的背影。

砚知走上前来，似是看出了夏隐川的心思，打趣道：“公子莫不是怕再见长宁公主，她又提起上次的不欢而散？” 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不过长宁公主既然都求了赐婚，想来一定不会再记得此事了。”

夏隐川微微一怔，似乎陷入了回忆，片刻后，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上次？哦，恍惚回忆起来，倒不是为这个。”

砚知好奇地歪着头：“那是为什么呀？公子就别卖关子了。”

夏隐川目光望向远处，眼神中透着一丝眷恋：“也许是……舍不得贞元吧。这里的一草一木，每一处都承载着诸多回忆。”

砚知轻轻摇头，笑着说道：“没有赐婚，公子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您不可能终身留在公主府。明日要见的，可是您未来的妻子，公子如此聪明之人，不该想不明白呀。”

夏隐川微微苦笑，心中五味杂陈。贞元的点点滴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在这里经历了太多，那些人与事，又岂是轻易能割舍的。但正如砚知所说，有些事，他终究无法逃避。想到这，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缓缓说道：“我明白，只是一时间感慨罢了。” 说着，他抬起头，望向天空，似乎在那浩瀚苍穹中寻找着一丝慰藉，亦或是未来的方向。天色渐晚，余晖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在这略显静谧的氛围中，他心中的思绪却如乱麻般纠结。明日，那个即将与他共度余生的人，又会是怎样的呢？而他与贞元，与公主府的缘分，又将何去何从？这一切的未知，如同夜幕即将笼罩大地般，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夏隐川身着华丽且剪裁精致的华服，衣角绣着的暗纹随着他的步伐微微闪动。他神色庄重，每一步都沉稳而缓慢，缓缓走入太妃寝殿。

寝殿内，烛火摇曳，将四周的光影映得斑驳陆离。云太妃端坐在正中的主位上，神色和蔼却又不失威严。卓远与谢栀玉分坐一侧，卓远面容沉静，眼神中透着几分审视；谢栀玉则身姿优雅，眼神时不时落在即将走进的夏隐川身上。另一侧，夏桉正襟危坐，面容严肃。

夏隐川稳稳地走到云太妃面前，缓缓屈膝跪下，上身挺直，双手伏地，恭恭敬敬地叩首，声音清朗：“夏氏之子，夏隐川叩见太妃。”

云太妃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微微点头，目光中带着感慨：“哀家上一次见你，还是夏兰离世之时。”她轻轻叹了口气，“物是人非啊，起来吧。”

夏隐川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轻声道：“谢太妃。”随后起身，步伐平稳地走到父亲夏桉身旁，缓缓坐下。

此时，谢栀玉就在对面，目光紧紧锁住夏隐川。夏隐川却始终没有抬头，只是盯着自己放在腿上的双手，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收紧，他能感觉到谢栀玉的目光，心中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情绪，有尴尬，有无奈，更有对未知局面的隐隐担忧。他深知，此次会面，必将牵出诸多事端，而自己，又将被卷入怎样的风云之中呢？

云太妃将这一切不动声色地看在眼里，不禁轻轻笑起来，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洞悉与欣慰。

云太妃目光温和地看向夏隐川，缓缓开口道：“长宁公主对夏公子情根深种，这一次赐婚，可是她以十足的诚心打动了哀家，苦苦哀求而来的。”她微微轻叹一声，眼中满是感慨，“若说起来，你们两个呀，极有缘分，仿佛命运的红线紧紧缠绕，如何都拆不散。”

卓远听到这话，心中一阵难过，脸上闪过一丝落寞。他默默地拿起茶杯，眼神中透着幽怨，缓缓将茶送到嘴边，一口一口地喝着，似是想用这茶水浇灭心中那股酸涩的情绪。

云太妃看了看卓远，又看了看夏隐川，开口道：“卓远，夏四郎，随哀家来。” 说罢，缓缓起身，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向着内室走去。卓远和夏隐川对视一眼，而后都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衫，跟在云太妃身后。三人的身影在烛光下被拉得长长的，随着他们渐渐走进内室，那光影也随之晃动，仿佛预示着即将展开的故事，充满了未知与变数。

卓远和夏桉听闻云太妃的吩咐，立刻恭敬地起身，迈着整齐的步伐，跟随云太妃缓缓离去。随着他们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殿门之后，原本略显热闹的寝殿内，此刻仅剩下夏隐川和谢栀玉两人，他们隔着一条长长的走道，气氛略显凝重。

谢栀玉静静地站在对面，目光远远地落在夏隐川身上，眼神中交织着复杂的情绪。终于，她轻启朱唇，声音柔和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栀玉与公子，许久未见了。”

夏隐川微微点头，嘴角浮现出一抹礼貌性的微笑，这笑容虽温和，却仿佛带着一层淡淡的疏离。

谢栀玉见状，继续说道：“栀玉这几年，久居深宫，与外界联系甚少。但也听闻公子与姑母一同前往北琪，还将珍贵的书籍赠予凤吟书院，此事可是深得江表文人之心呢。”她的话语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钦佩与关切。

夏隐川轻声回应，语气平淡：“仅是机缘巧合罢了，那些书不过是赠给师傅的故友。”他似乎并不想过多提及此事，言语间透着一种刻意的回避。

夏隐川这般明显的躲避态度，让谢栀玉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她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与委屈，忍不住低声问道：“为何你不愿看我一眼。”声音中带着一丝哀求。

夏隐川听闻，微微一怔，犹豫片刻后，缓缓抬起头，目光终于与谢栀玉对上。然而，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让谢栀玉再也移不开视线。她张了张嘴，正想要说些什么，却忽然一阵咳嗽袭来，打破了这短暂而又微妙的氛围。她赶忙用手帕捂住嘴，身体微微颤抖，咳嗽声在空旷的寝殿内回荡。 夏隐川见状，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但很快又停住了脚步，神色变得有些纠结。不知这突如其来的咳嗽，是否也预示着他们之间那复杂难测的未来呢……

殿外，沈涵正守在一旁，耳尖地听到殿内传来的咳嗽声，神色瞬间紧张起来，脚下步子一迈，如疾风般快步走入殿内。只见她迅速蹲在了谢栀玉身旁，动作轻柔且熟练地为谢栀玉拍着背，眼神中满是关切与心疼。

沈涵一边拍着背，一边看向夏隐川，说道：“公主昨夜还在高烧，整个人都虚弱得很。今日一听说公子入宫，便不顾身子，特地来见你。公子，你就多和她说两句话吧，只要能和你说上话，她能高兴一整天呢。”

夏隐川听闻，心中微微一动，看着咳嗽不止的谢栀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担忧，也有一丝无奈。他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公主请……保重身体。”声音不大，却在这略显安静的殿内清晰可闻。

谢栀玉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微微抬起头，看向夏隐川，眼中泪光闪烁，似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她微微颤抖着嘴唇，正欲再次开口时，却被沈涵打断。沈涵看着谢栀玉苍白的脸色，心疼地说道：“公主，你身子还未好全，可不能再多说了。” 谢栀玉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依旧紧紧盯着夏隐川，仿佛想要将他的模样深深地刻在心底。此时的殿内，气氛凝重又带着几分压抑，三人之间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愫，不知这复杂的情感纠葛，又将如何发展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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