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天亮

天亮的过程很慢。窗外的天色正在从纯黑变为深灰，然后从深灰变成一种浅淡的灰白，像是夜正在用自己的速度为晨光的到来做一次持续的退场。案卷库里的黑暗正在被缓慢渗入的晨光一层层地剥落，先是从窗框边缘开始，沿着窗框的木纹向内蔓延，然后是窗台木板面的轮廓，从暗色中缓慢地浮现出它本来的颜色和纹理。然后是那列东西的暗影，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天亮的到来做着持续的回应。周渡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的天色正在缓慢地变亮，看着窗台上那列东西的轮廓从暗色中一层一层地浮现出来。槐叶的边缘先出现，带着它在冬夜中保持了一整夜的卷曲姿态，然后是石子圆润的顶部，在晨光中泛起一层极浅的灰白色光泽，旧册的边角从晨光中显露出来，封面的深灰色正在缓慢地恢复它本来的色调，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天亮的到来做着持续的迎接。

他爹坐在窗边那把椅子上，晨光正在从他肩头的位置缓慢地铺开，从他灰袍的肩头开始，沿着手臂的方向逐渐向下蔓延，把他灰袍的轮廓从暗色中托出来，像是光正在用自己的速度为他的坐姿做一次持续的描边。他安静地坐着，没有动，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静坐为天亮的整个过程做一次持续的见证，用自己的位置为晨光提供一道不需要移动的参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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