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暑气

夏天走到最深处的时候，暑气也到了最重的程度。有一天早上周渡推开案卷库门的时候，晨光已经亮得发白了，空气里带着一层湿热的厚度，像是夜里积攒的热气还没有完全散尽就被新的晨光压了回来，在案卷库的内部形成一层持续的闷热，让门框的木头表面也带了一层微微的潮意。他爹坐在窗边那把椅子上，手里端着粥碗，没有喝，先用手背碰了一下窗台木板面，像是在感受木板在暑气中积攒了一整夜的温度，像是在用自己的手背测量着木板表面在夏夜中吸收和保留热量的能力。

"暑气重了。早晨的时候空气也是热的，像是夜里的凉意已经不够用了，像是夏天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夜间的温度维持在一个不会下降太多的高度。窗台上那列东西摸上去也是温的，像是它们已经在空气里吸收了整夜的余温，带着一层薄薄的热气，等着被晨光重新加温，用各自的旧痕和质地继续承接这一天的热量。"他把粥碗端起来，喝了一口，咽下去之后把碗放回桌面，碗沿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清响。"粥在夏天凉得慢，不是因为空气冷，是因为空气本身就热。温热的粥和温热的空气之间温差小，热量散得慢，喝粥的时候身体和粥的温度会更接近，像是在用自己的速度交换着同样的热度。粥在夏天里被端起来的时候，能感觉到碗壁的余温和空气之间的温差正在缩小，好像粥的热气正在被空气接住，而不是被空气推开，像是粥的热度和暑气的热度正在通过碗壁的陶土，缓慢地交换着彼此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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