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最后一次

再后来的某一天，他爹没有来。第二天也没有来。窗边那把椅子空着，晨光落在椅面上，把那些被多年坐压形成的凹痕照得清清楚楚，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记录着他缺席的天数。第三天，他来了。他推开门走进案卷库的时候，晨光正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窗台上那列东西的旧痕上，把那些经过多年浸润的纹理照得清晰而深沉。他走到窗边那把椅子前坐下，动作比往常慢了一些，像是正在用最后的时间感受着椅面的凹陷和弧度。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像往常一样，碗沿贴着下唇的触感和过去许多个清晨一样，接缝线贴着指腹的位置也和往常一样。但喝完之后他没有放下碗，端着碗又坐了一会儿。粥碗的热气在他脸前升起来，在晨光里形成一道细长的白线，然后在窗前的空气里缓缓消散。他看着窗台上那列东西，看了很久，目光从最左侧的槐叶开始，依次经过荷叶、梧桐叶、椿树叶、枯叶、旧册、石子、松针、干草茎、碎瓦、细树枝、旧木片、碎瓷片、石英、枯叶、碎陶片、橡子、贝壳，像是在用自己的视线为每一件东西做一次最后的确认和阅读。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

"今天可能是最后一次了。明天我可能不会来了。窗台上这列东西还会在窗台上排着，但我不会再坐在这把椅子上看着它们了。我在窗边坐了很多年了，旧痕已经深到不需要再看了。窗台上这列东西在窗台上排了很多年，我会记得它们每一件的位置。槐叶、荷叶、梧桐叶、椿树叶、枯叶、旧册、石子、松针、干草茎、碎瓦、细树枝、旧木片、碎瓷片、石英、枯叶、碎陶片、橡子、贝壳。它们的位置我都记得。即使不坐在这里，我也知道它们在哪。从左边到右边，不会有变化。旧痕还会继续加深，但我已经不需要每天都看着它们了。我坐在窗边看了它们这么多年，它们的位置已经长进我身体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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