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偏院的晨雾还裹着淡淡的草药香,守在柴房外的小太监就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惊喜:“退了!热退了!巧儿姑娘醒了,也不咳血了!”
消息像风一样扫过整座院落,连日来压在众人心头的恐慌,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前一日还奄奄一息、眼看就要熬不过去的三名染病宫人,喝了两剂改后的汤药,竟都退了高热,呼吸也平稳了许多。原本还在蔓延的疫情,竟硬生生被按住了势头,一整夜都没再出现新的发热者。
刘全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回实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得湿透。他先前还只当苏晚是虚张声势,想着就算药方不对,大不了把罪责都推到太医院头上,却没料到那几句隔着木门说的话,竟真的有起死回生的效果。他站在柴房门口往里望了望,又下意识转头看向苏晚的院落,眼神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巳时刚过,张院判带着药童慢悠悠地过来复诊。他本是抱着应付差事的心态,只想着走个过场就回宫复命,毕竟偏僻院落里的时疫,向来是死几个宫人便算完。可当他指尖搭上巧儿的腕脉,又俯身听了听胸口的喘鸣,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僵住了。
脉相平稳,肺热已退,连最凶险的咳血都止住了。
他又接连看了另外两个病人,症状大同小异,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这绝不是他原先那副风寒方子能达到的效果,改后的药方配伍精妙,药力直中病灶,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药方…… 是按昨日改的方子抓的?” 张院判放下病人的手腕,转头看向刘全,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刘全连忙点头:“回院判大人,正是按您昨日改的方子煎的。小的们也不懂药理,就照着您写的抓药。”
“不是本官改的。” 张院判皱起眉,“昨日是有人隔着门提点,本官才动了笔。你可知那人是谁?”
刘全支支吾吾了半晌,终究不敢隐瞒,压低声音道:“是…… 是院里的沈氏。”
“沈氏?”
张院判猛地一怔,手里的脉枕差点没拿稳。
他入宫行医二十余年,怎会不知道这位沈氏。开国丞相府的嫡长女,当年十里红妆嫁入东宫,陛下登基后顺理成章入主中宫,是京中人人艳羡的名门贵女。可传闻里这位沈氏骄纵善妒,一门心思都扑在争宠上,琴棋书画或许尚可,却从没听过她懂医术,更别说时疫这种关乎生死的重症辨证。
“你确定?” 张院判又追问了一句,“没旁人掺和?就她一个人说的?”
“千真万确。” 刘全苦着脸,“昨日她就隔着门说了一席话,句句都在点子上。大人您当时也在场,应该也听见了。”
张院判捋着胡须,站在院子里沉吟了许久。
他昨日只当是对方碰巧蒙对了几分,如今亲眼见了药效,才知道那绝非侥幸。能精准点出肺经疫毒的病机,还能随手调整药方进退有度,这份功底,便是太医院里几位专攻时疫的老供奉,也未必能如此利落。
这事太蹊跷了。
沈家以文立家,从无医道传承;沈明曦入宫十年,也从未展露过半分医术。偏偏在被打入偏院、生死悬于一线的时候,突然冒出了这身本事。
他心里清楚,这件事瞒不住,也不能瞒。沈家旧案本就有朝臣私下议论,如今这位沈氏展露如此惊人的医术,若是压着不报,日后出了变故,他担不起这个责任。
“看好病人,按方子继续煎药,不许再出任何差池。” 张院判嘱咐了刘全一句,转身就往宫外走,脚步比来时急了许多。他没有回太医院,而是径直拐向了皇宫深处的御书房。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金砖上映着窗外的树影。萧彻身着明黄龙袍,正低头批阅奏章,朱笔起落间杀伐果决。他登基三年,朝堂势力几经洗牌,沈家倒台是他权衡朝局的关键一步。在他的预想里,沈明曦该是在偏院里以泪洗面、日日盼着他回心转意,三日后的毒酒,不过是了结一段无用的旧情。
“陛下,太医院张院判求见,说是禀报偏院疫情之事。” 李德全躬身通传。
萧彻笔尖微顿,语气平淡:“让他进来。”
张院判快步入内,行礼之后,便将偏院疫情得到控制、病人日渐好转的事一一禀报,末了略一迟疑,还是如实说道:“陛下,此次疫情能迅速稳住,并非臣的功劳。实则是院中沈氏点破疫病病机,指点臣调整了药方,才得以险中求稳。臣行医多年,这般精准的辨证用药,实属罕见。”
“啪嗒” 一声,朱笔落在了御案上。
墨珠滴在奏章边角,晕开一小片暗沉的墨迹。
萧彻抬起眼,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只淡淡重复了一句:“沈氏?”
“是。” 张院判低着头,“臣反复确认过,确是她所言。”
御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萧彻靠在龙椅上,指尖轻轻叩着扶手。脑海里浮现的,是从前那个总是盛装华服、眼里盛满执拗情意的女子。她会为了他留宿别处而闹脾气,会为了一点赏赐欣喜半日,骄纵、热烈,又带着世家嫡女的矜傲。他从不知道,她还懂医术。
是从前藏得太深,还是进了偏院,被逼出了别的本事?
猜忌像藤蔓一样无声蔓延。他从不信什么脱胎换骨。沈家树大根深,难保不是早就布下的暗棋,故意在此时展露医术,想博他垂怜,借机翻案。
可若是为了求他回头,又何必摆出那般不卑不亢的姿态?连一句求情的话都不肯托人带。
他沉吟片刻,抬眼看向李德全:“你去一趟长乐偏院,挑些上好的清热解毒药材,再带些补品点心过去。就说朕念她处置疫情有功,特加赏赐。”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低了些:“仔细看看她的言行举止,多聊几句,回来一字不差地禀给朕。”
李德全心领神会,躬身应下。这哪里是送赏赐,分明是去探虚实。
半个时辰后,李德全带着赏赐踏进了偏院。刘全一路点头哈腰地迎上来,他却没多理会,径直往苏晚的院落走去。
刚进院门,就看见廊下晒着一排洗净的草药,石桌边坐着一道素色身影。苏晚正低头翻着一本泛黄的旧医书,阳光落在她侧脸上,眉眼平静舒展,没有半分怨怼凄苦,反倒透着一股岁月静好的安然。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李德全,也没起身相迎,只微微颔首:“李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李德全心里暗惊。往日这位主子见了陛下身边的人,总是迫不及待地打听陛下的动向,要么红着眼圈求情,要么追问陛下何时来看她。今日这般淡然平静,倒像是全然换了个人。
他压下心思,笑着行了半礼:“奴才奉陛下旨意,给姑娘送些药材和吃食过来。陛下说姑娘处置疫情有功,这些是陛下的赏赐。”
他刻意称 “姑娘” 而非 “娘娘”,就是想看看她的反应。
可苏晚神色未变,只淡淡道:“有劳公公跑一趟,替我谢过陛下。”
既没有受宠若惊的欣喜,也没有被折辱的愤懑,平静得像接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物件。
李德全试探着开口:“姑娘真是好医术,张院判回去后赞不绝口呢。从前在宫里,竟从没听说姑娘有这般本事。”
“不过是少时在家,跟着府里的供奉学过几日皮毛,恰逢其会罢了。算不上什么本事。” 苏晚合上书,语气清淡,既不炫耀,也不多做解释,滴水不漏。
接下来的一刻钟里,李德全旁敲侧击,问起居、问境况、问有没有话想带给陛下。苏晚都应对得周全得体,半句不提沈家旧案,半句不求陛下开恩,只说 “一切安好,不敢劳陛下挂心”。
告辞时,苏晚也只送到院门口,礼数周全,却不远送。
回宫的路上,李德全心里越发没底。这哪里是传闻里那个为爱痴缠、骄纵任性的沈家嫡女?这份冷静自持,便是朝中一品大员的家眷,也未必有。
回到御书房,他将所见所闻一字不差地回禀给萧彻,末了低声道:“陛下,奴才瞧着,沈姑娘跟从前…… 确实大不一样了。不哭不闹,也不问陛下的事,说话行事稳得很,倒像是…… 真的看淡了。”
萧彻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他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玉镇纸,眸色深沉如寒潭。
看淡了?
他不信。
沈家满门还在流放路上,她身上还背着废后的名分,怎么可能真的看淡。
要么是藏得更深,要么就是,她另有图谋。
沉默半晌,他忽然低笑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是吗?那朕倒要看看,她还能闹出什么花样来。”
而偏院的廊下,苏晚望着李德全远去的方向,指尖轻轻拂过晒干的草药。
皇帝的赏赐来了,试探也来了。
这一步棋,她走成了。
可她心里清楚,萧彻的注意里,有多少好奇,就有多少猜忌。更要紧的是,苏贵妃得知她不仅没死,还得了陛下的赏赐,绝不会善罢甘休。
风卷起她素色的衣角,带着淡淡的草药清苦。
这场困局里的风暴,才刚刚要真正开始。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 5 章 药方见效,医术初惊后宫》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