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瞒报祸事，硬刚管事太监

呛人的烟火气顺着风飘进院落，混着焦糊味与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在清晨的冷雾里铺散开。柴房方向火光隐隐，伴随着拖拽重物的沉闷声响，将整座长乐偏院都拖进了恐慌里。

苏晚刚给云溪换完退热的帕子，就听见院门外传来踹门声。刘全尖厉的嗓音穿透木门，带着斩钉截铁的狠戾：“都给杂家搜！每个院子都不能漏！但凡有发热咳嗽的，全都拖去后院！上头有令，时疫凶险，宁可错防，不能漏过，一把火烧干净，免得祸害旁人！”

云溪刚退了烧，脸色还苍白着，闻言吓得攥紧了被角：“娘娘，他疯了！他这是要拿我们灭口啊！”

“他不敢真动本宫。” 苏晚站起身，理了理素色的衣摆，语气平静，“但他敢拿‘时疫传染’当由头，把我们关去柴房，再一把火烧得死无对证。到时候对外只说院中宫人染疫病亡，谁也查不出破绽。”

这是要把瞒报的罪责，彻底栽到 “时疫” 头上。

话音未落，院门 “哐当” 一声被撞开。刘全带着四个手拿绳索的粗使太监闯了进来，三角眼扫过屋内，落在炕上脸色苍白的云溪身上，立刻冷笑一声：“果然有染病的！来人，把这贱婢拖去后院！至于娘娘您......”

他抬眼睨向苏晚，阴阳怪气道：“娘娘贵体金尊，万一也过了病气，可怎么得了？不如也移驾后院柴房暂避，等时疫过了再出来。杂家这也是为了娘娘着想。”

话里话外，就是要把苏晚也一起关进去。等柴房的火点起来，是病死还是烧死，全凭他一张嘴。

跟着来的几个宫人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这处偏院本就是宫中遗忘的角落，死几个宫人根本没人在意，更何况是失了势的沈氏。刘全有贵妃撑腰，在这里就是一手遮天。

可苏晚没躲，也没怒，反倒往前站了一步，挡在炕前。她目光扫过刘全，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刘全，你可知加害朝廷命妇，是什么罪名？”

“娘娘说的什么话，杂家听不懂。” 刘全扯了扯嘴角，“这是时疫，谁也没办法。娘娘要是识相，就乖乖配合，免得受皮肉之苦。”

“时疫？” 苏晚嗤笑一声，抬手指着他的鼻子，“前日巧儿发病，你明知症状凶险，既不请太医，也不妥善隔离，反倒把人锁进柴房任其自生自灭，这是渎职瞒报；今日人死了，你不想着上报查明死因，反倒要焚尸灭迹，连带着其他宫人一起烧死，这是草菅人命。”

她往前逼近一步，气场压得刘全下意识后退半步：“本宫是先帝钦封、六礼聘入的中宫皇后，名分载在玉牒，记入祖制。你今天敢动本宫一根手指头，明天陛下就会知道，长乐偏院走水，沈氏葬身火海。你觉得陛下是会信你一个奴才的‘时疫’说辞，还是会彻查到底？到时候苏家为了撇清关系，第一个就会把你推出来顶罪。满门抄斩的下场，你担得起？”

最后四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刘全心里。

他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了。

他敢欺辱宫人，敢瞒报死讯，甚至敢偷偷弄死几个无关紧要的失势妃嫔，可他不敢真的害了沈氏。她再失势，也是萧彻明媒正娶的皇后，真死得不明不白，一旦有人揪着不放，苏丞相未必会保他一个小小的管事太监。

苏晚看他神色动摇，知道火候到了，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现在只有一条路能保你性命。立刻去太医院请人过来，如实禀报院中疫情。控制住时疫，你顶多是个失察之罪，罚俸降级而已。真要是烧了这院子，闹出几十条人命，你全家都得给我们陪葬。”

“闹出人命，你我谁都活不成。选哪条，你自己想。”

院子里一片死寂，连风都停了。

刘全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他本想借着贵妃的势，快刀斩乱麻把事情压下去，可被苏晚这么一戳破，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担不起这个后果。

半晌，他咬牙狠狠一甩袖子：“行！杂家就信你一次！但要是太医来了也没用，到时候可别怪杂家不客气！”

他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喝骂着手下：“还愣着干什么！去太医院！就说偏院有人染了风寒，让院判大人过来一趟！”

火光渐渐熄了，柴房的门却依旧锁着。院里的宫人都松了口气，看向苏晚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感激与敬畏。方才若不是她站出来，今天这院子里，不知要死多少人。

两个时辰后，太医院的人才姗姗来迟。

来的是太医院的张院判，身着绯色官袍，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与嫌恶。他站在院门口，连门槛都不肯踏进一步，隔着老远就让人把病人的症状报上来，听完之后提笔就写药方，随口道：“不过是风寒入里，按这个方子抓药，吃两剂就好了。”

一旁的小太监刚要接药方，屋里忽然传来苏晚清冷的声音：“张院判留步。”

张院判皱了皱眉，语气傲慢：“沈氏有何指教？下官还要回宫复命。”

“病人高热不退，咳吐铁锈色痰，胸闷喘促，面赤唇绛，这是肺经疫毒，不是风寒。” 苏晚隔着木门，声音平稳清晰，“你方子里的麻黄、桂枝都是辛温解表之药，用了只会火上浇油，逼得疫毒入里，不出半日，病人就会神昏谵语，回天乏术。”

张院判脸色微变。

他方才只听了个 “发热咳嗽”，根本没细问，只当是这偏僻院落潮湿惹的风寒，随便开个方子应付了事。可对方说的症状，竟分毫不差，连病机都切中要害。

他下意识追问：“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当以清热宣肺、解毒化瘀为主。” 苏晚缓缓道，“用麻杏石甘汤为底，加黄芩、鱼腥草、连翘，重用以清泻肺热；再加赤芍、丹皮凉血散瘀。先退热，再平喘，后续辅以益气养阴之剂，方能稳住病情。”

字字句句，都踩在医理上，章法分明，绝非随口胡言。

张院判越听越心惊，手里的笔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他行医数十年，时疫也见过几次，对方说的治法，比他想的还要周全。

他抬头看向那扇斑驳的木门，眼里的轻视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惊疑不定。

这失势居于此地的沈氏，怎么会懂医术？还精于时疫诊治？

他沉吟片刻，终究不敢拿人命赌，提笔改了药方，让人送去煎药。临走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院墙，低声问身边的随从：“里面那位，当真是沈家的姑娘？”

随从点头，张院判皱着眉，拂袖而去。

只是谁都没看见，他走出宫门后，立刻拐去了内阁的值房方向 —— 沈家旧案本就争议未平，这位沈氏竟懂医术，还能指点太医院院判用药，这件事，必须得让陛下知道。

而院内，苏晚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缓缓收回目光。

药方改了，第一步算是成了。

可她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时疫凶险，仅凭几副药未必能压得住；更重要的是，张院判这一走，她懂医术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萧彻耳朵里。

那位帝王，会是什么反应？

是猜忌，是试探，还是…… 会给她一线走出这方院落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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