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殿前对质，从容自证清白

朱红宫墙绵延不绝，御道上的青石板被日头晒得发烫。苏晚跟在李德全身后，一步步往养心殿的方向走。沿途的宫人们都悄悄探头张望，眼神里有好奇，也有惋惜。厌胜之术是宫中大忌，没人觉得一个失势的沈氏，能在御前辩得过正得势的苏贵妃。

云溪跟在身后，手心全是汗，小声道：“娘娘，您一会儿可要小心说话。苏贵妃最会装可怜，万一陛下偏听偏信……”

“别怕。” 苏晚语气平静，步履沉稳，“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她既然敢做，就得担着后果。”

她心里清楚，这一趟御前对质，是危也是机。赢了，能彻底打苏贵妃一个措手不及，在陛下心里钉下对方善妒狠毒的印象；输了，便是万劫不复。但她手里握着实打实的证据，从无半分慌乱。

到了御书房外，李德全进去通传，片刻后躬身引她入内。

殿内檀香缭绕，气氛却沉得像化不开的墨。萧彻端坐在御案后，明黄龙袍衬得他面色冷峻。苏贵妃一身素衣跪在地上，肩头微微耸动，哭得梨花带雨，画春跪在她身侧，脸色惨白。锦衣卫千户垂手站在一旁，地上摆着桃木人和供词。

见苏晚进来，苏贵妃猛地回头，泪眼婆娑地指控：“陛下！您要为臣妾做主！这个贱人她自己行厌胜之术诅咒陛下，被人发现了就买通宫女栽赃臣妾！她沈家满门谋逆，她本就心怀怨恨，什么事做不出来！”

哭喊声尖利，字字都往重罪上引，分明是想把苏晚往死里踩。

萧彻的目光落在苏晚身上，深邃难辨，带着审视与威压。换做从前的沈明曦，此刻怕是早已吓得瘫软在地，哭着辩解求饶。可苏晚只屈膝行了一礼，身姿端直，语气平静无波：“陛下明鉴。臣妾若真要行厌胜之术，断不会把东西埋在自己院里，等着人上门来搜。这等自投罗网的蠢事，臣妾做不出来。”

“你巧言令色！” 苏贵妃急声道，“人证物证都在，你还想狡辩？”

“人证确实在，只可惜是贵妃宫里的人。” 苏晚抬眼，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宫女，“陛下，这宫女是长乐宫的洒扫宫人，腰牌可查。昨夜她翻墙潜入偏院，随身带着桃木人，被当场拿获。她腰间的苏绣香囊，是上月江南织造府的贡品，陛下只赏了长乐宫，一个底层宫女绝无可能持有。”

锦衣卫千户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臣核查过，此女确系长乐宫宫人，昨夜出入记录也与偏院守卫的证词吻合。”

苏贵妃脸色一白，立刻道：“就算是臣妾宫里的人，也未必是臣妾指使！定是她与人私相授受，被人利用了！臣妾身居后宫，贤良淑德，怎会做这等阴毒之事！”

“贤良淑德？” 苏晚轻笑一声，语气淡却锋利，“半月前，偏院治疫的药材被人暗中调换，导致药效大减，最后查到的，也是贵妃娘娘身边的人。短短一月，两次三番针对臣妾，娘娘的贤良淑德，就是这般容人的？”

她上前一步，拿起地上的桃木人，递到萧彻面前：“陛下请看，这木人上的朱砂是内府特制的辰砂，色泽沉郁，只有正三品以上妃嫔才有份例领用。臣妾在偏院半载，份例胭脂都凑不齐，何来辰砂？反观长乐宫，上月刚领了一盒。陛下只需查一查内府的出库记录，便知分晓。”

句句在理，证据链环环相扣。

萧彻拿起桃木人，指尖摩挲着上面的朱砂痕迹，脸色越来越沉。他可以容忍后宫争风吃醋，却容不得有人拿他的安危做文章，更容不得被人当枪使。

“苏氏，你还有何话可说？”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苏贵妃浑身一颤，还想再辩，可对上萧彻冰冷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这次瞒不过去了。她只能伏地大哭：“陛下恕罪！是臣妾一时糊涂，是臣妾嫉妒她得了陛下关注，才鬼迷心窍做了傻事！求陛下饶了臣妾这一次！”

承认了。

殿内一片死寂。

萧彻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苏家在前朝盘根错节，现在还不是彻底翻脸的时候。可此事性质恶劣，若不严惩，后宫便没了规矩。

半晌，他冷声道：“苏氏德行有亏，屡教不改，着夺去贵妃封号，降为苏嫔，禁足长乐宫三月，抄写《心经》千遍。画春挑唆主上，行事阴毒，杖责二十，发配浣衣局。涉事宫女杖责后发往皇陵思过，永世不得回京。”

旨意一下，苏贵妃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夺去封号，降位禁足，这比上次的惩罚重了数倍。她想要求情，可萧彻根本不看她，挥了挥手让人把她拖了下去。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苏晚和萧彻二人。

萧彻抬眼打量着阶下的女子，她依旧一身素衣，站得笔直，脸上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欣喜，也没有半分怨怼，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这些本事，从前怎么从未见你展露过？”

医术、心计、临危不乱的镇定，哪一样都不像是从前那个眼里只有情爱、骄纵任性的沈家嫡女。

苏晚微微垂眸，语气淡得像风：“从前年少无知，以为夫妻情深便可托付一切，反倒荒废了家学。如今历经变故，才明白靠谁都不如靠自己。些许皮毛本事，不过是绝境里逼出来的罢了。”

这话不卑不亢，既没诉苦，也没攀附，反倒透着一股疏朗的决绝。

萧彻看着她，心里忽然生出几分复杂的情绪。有对沈家旧案的些许愧疚，有对她脱胎换骨的好奇，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欣赏。他从前只当她是个空有美貌的世家女，如今才发现，这具身子里藏着的魂魄，远比他想象的更耀眼。

沉默片刻，他开口道：“此事你受了委屈。偏院条件简陋，往后份例按贵人份例供给，你身边的宫人可自由出入宫门采买，太医院每五日过去请脉一次。好好养着吧。”

这便是明着抬举了。

苏晚屈膝谢恩：“谢陛下恩典。”

她没有多留，行礼之后便从容退了出去，背影挺直，没有半分留恋。

萧彻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指尖轻轻叩着御案，眸色深沉。他越来越觉得，从前的自己，似乎从未真正看懂过这个皇后。

回到偏院时，天色已经擦黑。云溪扑上来，喜极而泣：“娘娘！成了！苏氏被降位禁足了！陛下还给咱们涨了份例！咱们终于熬出头了！”

院里的宫人也都面露喜色，连日来的压抑一扫而空。

苏晚却只是淡淡笑了笑，走到廊下，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宫阙飞檐。

涨份例，抬待遇，这些都不算什么。苏贵妃倒了，可苏家还稳稳立在前朝，沈家通敌的罪名也还钉在卷宗上。萧彻今日的恩典，不过是一时的兴趣与补偿，帝王的恩宠从来最是无常。

她要的从来不是复位，不是重获盛宠。

她要的是沈家沉冤得雪，是完成任务全身而退。

晚风卷着暮色漫过院墙，第一卷的风波暂且平息。可苏晚心里清楚，这深宫之中从来没有真正的安宁。苏家不会善罢甘休，沈家旧案的真相还藏在重重迷雾里，而那位帝王的注目，既是机会，也是更深的漩涡。

前路漫漫，博弈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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