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背刺同胞的不是蠢就是坏

中午12点，就在徐数站在高坡上等着口袋阵彻底收紧时，身后的指挥营方向突然传来喊杀声——不是胡人的援军，是1500名穿着晋军制式军装的队伍，举着刀往指挥营冲。

领头人大喊“徐数私通胡人，故意放胡兵入关，今日要清君侧”。却发现自己冲进了空营，刚想下令撤退，就听见四周响起了晋军的喊杀声。

徐数早就带着亲卫队100人，把柏树林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身边的亲卫瞬间把徐数围在中间。

徐数盯着冲在最前面的队伍，一眼就看出不少士兵脸上的茫然——这些人根本不是门阀的死士，都是被强征来的蜀中农家子弟，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要杀的人是谁。

“你们回头看看！”徐数运足了力气，“响岩镇的胡人已经杀到了家门口，我要是通敌，现在他们的骑兵早就顺着江冲到成都，烧你们的房子，抢你们的妻儿，你们身后的门阀老爷能替你们挡刀吗？”

冲在最前面被裹挟来的士兵即刻炸了锅，他们之前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来帮胡人打自己人的，不少人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徐数没下令杀人，而是把之前俘虏的门阀私兵推到阵前，让他们当着所有被裹挟来的蜀地士兵的面，把门阀私通胡人、想借胡兵之手除掉晋军的计划全都说了出来。

这些人里有不少人家就在响岩镇附近，他们比谁都清楚胡人的屠刀有多锋利，刚才喊着“清君侧”的几个门阀头目还想挥刀逼着人往前冲，反被身边的士兵先一步按倒在地，捆了起来。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这支偷袭的队伍就全部倒戈，调转方向跟着徐数的亲卫，把藏在队伍里的门阀死士全部剿灭。

徐数拿出那封伪造的胡将手令，当众对着所有人宣读：“胡人和蜀中部分豪强约定，破了江油关之后，把蜀地的成都、德阳、梓潼三个郡割让给胡人，这些人拿着我们百姓的粮草，却想把我们的土地送给外敌！”

他甚至还特意把之前从粮车里搜出来的胡族旗帜，和门阀的私印绑在一起，派人快马送回成都，交给后方的留守官员。这样一来，就算门阀在成都的势力想狡辩，也没有任何余地——所有的人证物证都摆在明面上，他们通敌的罪名再也洗不清。

下午1点，探马突然浑身是血冲回来报信，说山谷两侧的伏兵全失联了，敌军留在内线的两千精锐+一千投降的晋军，正绕着小路直扑防守空虚的二郎峡谷渡口，要切断我军的退路。

所有人都以为是军中出了内鬼，作战计划彻底泄露，我苦心布置的陷阱反而把自己装了进去，连最信任的亲卫都攥着刀要护着我往侧面的山里突围。

我笑着对亲卫交底：所谓的“伏兵失联”是我故意下的假命令，从一开始就是专门写给敌军主将瓜皮撒看的剧本。

我算准了敌军主将生性多疑，绝不会全军追进山谷，一定会留着精锐偷袭渡口断后路。而那支绕后的两千敌军，刚摸到渡口，就被提前藏在芦苇荡里的二团长孙曜和侍卫连长刘豫带领的1200骑兵和800步兵包了饺子。

藏在谷两侧石洞里的简易投石机这时候才开火，投出去的不是石头，是裹了猛火油的陶罐——这些陶罐是之前士兵在剑阁到江油关沿途的村里收的泡菜坛子。

百姓听说要打胡人，连夜把坛子里的泡菜倒空送过来。陶罐砸在胡人的马队里炸开，火油溅在人身上，拍都拍不灭。

另一路的敌骑兵旅长神戳戳的结局更加悲催，他被二团长孙曜大刀砍掉了头。脑袋飞上半空中，还在聆听孙曜的训话：“呔，这就不是尔等该来的地方！这里是别人的土地，别人的家园！下辈子好好做个人，莫学棒老二，把别人的东西硬说成是自家的！”

战斗从正午一直打到日落，最后一个负隅顽抗的胡兵被长矛刺穿胸膛的时候，河谷里的喊杀声才终于停了下来。地上躺满了胡兵的尸体，还有几百匹受了伤的战马在原地打转，风里全是血腥味和燃烧之后的焦糊味。

文书抱着刚清点完的战果跑过来，声音都在发抖：“军长！咱们赢了！五千胡骑+伪军一千只剩三百人了，两个领头的胡将和伪军头目魏军子都被斩杀，缴获战马一千八百多匹，若干粮草辎重。咱们自己的伤亡才两百八十七人，其中阵亡不到一百二十个！”

周围的士兵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有人把手里的头盔扔向天空，有人抱着身边的战友喜极而泣。

“唯一遗憾的是：5点钟不到，瓜皮撒带着一千余名响岩镇的氐族残兵窜向了江油关。”黄钟感叹。

我淡淡地说：“不遗憾，有多大的网，网多大的鱼群。只是，背刺同胞的不是蠢就是坏。”

我带着人走进战场，看见阿石浑身是血，靠在田埂边上，怀里抱着三个从胡营里救出来的本村孩童，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半块已经被血浸透的粗粮饼。

他偷偷跟着突击队摸进了敌营，为了护住被胡人掳走的乡亲，肩膀上中了两刀，却连哼都没哼一声。

“军长，我把他们救出来了……”阿石的声音越来越轻，把那半块饼递到我手里，头一歪靠在了田埂的青草上，再也没有醒过来。

我突然想起丞相要的从来不是一座长安城，是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再也不用像阿石这样，为了半块给爹娘上坟的饼，把命丢在异乡。

身后的士兵押着俘虏走过，缴获的胡将帅帐里，搜出了厚厚一叠蜀中门阀和胡人私通的密信。我把那半块饼用布仔细包好，塞进贴身口袋，抬手对着漫山遍野幸存的百姓敬了一个军礼。

残阳把整个二郎峡谷地的血水都染成了暗红色，远处的山头上，早就站了几个附近村里的老百姓，手里提着装了热粥的木桶，看见战斗结束了，才提着粥往谷里走。

梓潼郡太守余府驻守的江油关城池坚固，加之东临涪江，西傍崇山峻岭，地势险峻，易守难攻。

从正午到申时，李雄的氐族步卒已经是第十五次冲锋。他们不用盾牌挡箭，只把抢来的百姓推在身前当肉墙，喊杀声混着哭号撞在城墙上，连城砖都在抖。没有投石机和冲车，便举着削尖的原木撞向城门。

城下堆了近两百具尸体，连半块城砖都没啃下来。没有云梯，他们驱赶裹挟的百姓攀城，又被城上的守军以滚木礌石轻易击退。

余府靠在箭垛边喘气，指尖的伤被盐水泡得发白，他刚把最后一支箭搭在弦上，就看见城下的氐族兵举着火把，把几个不肯往前走的百姓按在地上，刀刃划过脖颈的瞬间，血溅在青石板上。

“余府这老匹夫，往日里清谈玄理头头是道，可真到了玩命的时候，倒是把城墙守得比铁桶还牢。”李雄抹了一把眉骨上的血，指节攥得马鞭咔咔作响，他原本以为江油关是唾手可得的软柿子，没想到耗到现在，身后的辎重快跟不上了。

“皇上莫急！我已得到情报：梓潼郡杂号大将军司马西侯、江油关守将莫名其以及门阀各自心怀鬼胎，内乱不日将生。”军师瓜皮撒大献殷勤。

“就信你这最后一回吧，三战三败的赵括子。”

“请单于明察：不是我军无能，是徐数太狡猾！”

城墙上，“报——东门的垛口塌了半段！” “西北角的粮囤被火箭烧了，存粮撑不过三天！” 传令兵的喊声像针一样扎在余府耳膜上，他攥着前日收到朝廷的飞鸽传书，纸上“坚守十日”四个字被汗浸得发皱。

他比谁都清楚，江油关撑不到第十天。城外的氐族兵已经绕开城墙，漫山遍野地搜掠村落，刚抓来的千余名百姓被反绑在涪江边，哭喊声顺着风飘进城头，每一声都像在替他数着倒计时。

余府没说话，他望着江面上漂着的百姓尸体，突然想起三天前自己亲手签的“焦土抗战令”——为了坚壁清野，他下令把城外三个村子全烧了，如今那些逃出去的百姓，转头就成了氐族军手里的人质。

风卷着焦糊味扑在他脸上，他突然觉得，自己守的根本不是什么城池，是一座用百姓性命堆起来的坟。

另一边，杂号大将军司马西侯急令以勇悍闻名的四征将军赵长风解江油之围：“率你部精锐星夜驰援，徐数所部四千人，是插在我们背后的刀，务必先除之。若情势危急，可暂与李雄罢兵，共击徐数——记住，乱我大晋根基者，无论胡汉，皆为死敌。”

徐数获悉敌情后，曾有过短暂的失落和焦虑：看来关盛没能完成阻击任务，青川的张军也没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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