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多想活着

有一个脸上带疤的老兵先起头，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接着第二个人、第三个人跟上，周围的老百姓一开始还在哭，慢慢地也跟着哼，有人边哼边摸着身边亲人的尸体。

小两千军民开口，悲壮的乐曲《多想活着》唱响起来：

你知道吗，多想活着，去观赏火红的日出。活着，正是为了去爱，与你相伴的所有的人。

你知道吗，多想活着，黎明时分，与你一同醒来。调煮咖啡，世人尚在甜睡。

你知道吗，多想活着，在你牺牲的一刹那，站起来向大家宣告：我会回来，即使倒下……

《多想活着》唱到最高处的时候，风从通远门吹进来，把府衙里的血腥味吹走，远处的嘉陵江上传来渔船的号子声，像是隔着千百年的时光，和此刻的歌声遥相呼应。

歌声落尽的时候，满府衙的人都在哭，士兵们红着眼眶，幸存的百姓抱着身边的人泣不成声。所有人的眼泪混在一起，砸在被鲜血浸透的青石板上。

我抬头望向北方的天际，那里是长安的方向。我们拼到现在，从来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让这些在乱世里挣扎的普通人，能安安稳稳地等到下一个日出，能和身边的人一起，好好活着。

台下群众七嘴八舌开了：

“谢谢徐将军为我等草民出了这口恶气！”

“王八羔子不学好，鲜卑人未必是你老汉（爷）啊，羞死你个仙人板板！”

“汉奸死有余辜！”

“徐将军万岁！”

300多户人家，上千人人声鼎沸。对，顶你的肺！

“老乡们，对不起，我们来晚了！还是牺牲了几个无辜百姓。传我命令！择日厚葬。只是我们马上要去沙坪坝，那边，解救3万多战俘的大事还不知结果。”

“徐将军您先去干大事吧，老朽是重庆商会会长郑厚德，如果您信得过小人，这里的善后事宜就交给我了。”先前发声的鹤发美髯的老者朗声道。

“信得过，信得过，都是我的同胞，都是我的亲人！谢谢！”我握住他的手。

“会长，我家捐一口上好的棺材！”绫罗绸缎的中年男子吼。

“老头子，把我的棺材本先捐了吧。”满头珠翠的老太太颤颤巍巍。

“众将士听令！目标：沙坪坝，出发！”我气沉丹田。

“是！向后转！”

“谢谢徐大人！盼望您凯旋！救命恩人哪！”身后传来温暖的话语。

“不用谢。只要你们活着，世界就是美丽的！”我喃喃自语。

残阳彻底沉下去的时候，府衙上空的乌云散了，第一缕月光落在满院狼藉的地上，终于替这座被血浸过的城，接住了一点迟来的光。

当天晚上，郑会长组织清理府衙时，里面的景象让所有人不寒而栗。宴席的残羹冷炙上，沾满了死者的血迹；昂贵的丝绸衣服被撕成碎片，散落在血泊中，死了8名男女老幼。

王八羔为什么要设这样一个局？从军事角度看，这些手无寸铁的富户根本构不成威胁。但在王八羔眼里，他们代表着旧秩序的既得利益者，必须被连根拔除。

一个王朝的覆灭，往往始于统治者的昏聩和官员的腐败。在这个动荡的年代，究竟是制度的崩坏造就了王八羔，还是王八羔加速了制度的崩坏？

夜审王八羔身边的两个贴身侍卫，从一个的怀里找到了一封密信——那是他们暗中联络其他益州州县汉奸的名单，本来打算等屠杀结束就送出去，结果被我身边的亲兵一眼看穿，当场就搜了出来。

我拿着这封名单，后面不费一兵一卒，就扫清了益州境内大半负隅顽抗的汉奸势力，刚好对应“多想活着”——不仅是为了当下这些人的命，更是为了让更多州县的百姓，不用再经历重庆城的这场噩梦。

再次切换镜头，全景描述沙坪坝开阔地的战斗：

黄钟的声音裹在风里传过来：“传令下去，重甲骑全部拴马结阵，陌刀队从侧翼迂回，别放走一个报信的。”

一千名玄甲骑士应声而动，铁链哐当声响成一片，他们将自己和战马牢牢锁在一起，连马面都覆了铁甲。

下一秒，蹄声震得山坡上的碎石都在抖，这道移动的钢铁城墙顺着坡道俯冲下去，连风都被劈成了两半。七千名陌刀手跟在阵后狂奔，长柄刀刃映着残阳，亮得刺目。

一千重骑兵如同冷兵器时代的装甲师。重骑兵团的人和马都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人的眼睛和马的四蹄、尾巴。重骑兵的铠甲超过60斤，一套装备就相当于后世一辆轻型装甲车的造价。

更夸张的是，一名重骑兵通常配备三匹战马，一匹作战，一匹驮运装备，一匹备用。

为了增强冲锋威力，他们以三人为一组，把三匹战马通过绳子紧密相连在一起冲锋。这种阵势冲击力特别猛，也就是大家说的连环马。还使用了铁鹞子，用铁链子把骑者连在马背上，人马一体，不使跌落。

黄钟以一千连环马为先锋，分作三百队锁定敌军，七千步军则在后策应。这种战术远可射箭，近可刺枪，配合马匹的冲击力，使得汉奸军七零八落。

他们的战术很简单——楔形冲锋，一千名铁鹞子排成方阵冲过去，冲破了敌方阵营后，步跋子就出动了。这种步骑战法，和二战时期的坦克步兵联合作战一样。

“真实战场讲究精准控制：战马需保留体力，队形必须整齐，冲锋时机拿捏到最后一刻。真正的毁灭性冲击，往往只在最后20步才爆发。”这是我在骑兵训练上的讲话。

“呜……呜……呜……”

先是牛角号声，然后是吼叫声，最后是战马奔腾的铁蹄声，渐渐的这三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巨大的轰鸣声。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与此同时，汉奸军的轻步兵迅速散开，以密集的箭雨迎击，箭矢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一时间，战场上空布满了死亡的阴影。铁甲与箭矢碰撞的清脆声响，伴随着战士们的怒吼和战马的嘶鸣，交织成一首悲壮的战争交响曲。

重骑兵先是缓缓加速的慢步，且驰且射，对汉奸军驱赶和消耗打击；有时直接冲入敌人军阵中，进一步加剧敌人的混乱，再将他们的阵形分割开来，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然后变为快步，钢铁洪流步步逼近目标，保持整齐划一，仿佛一座移动的铁山碾压过来。

冲到离敌人150-200步（约110-146米）时，第一线开始用比快步快一点的小跑步。

再靠近些，大概70到80步（51-58米）时，号手会吹响那种激越急促的全速冲锋号“嘀嘀哒——嘀嘀哒——”，第一线骑兵就要换成冲击力更强的大跑步冲向敌人，此时骑手仍紧握缰绳保持队形。

大地开始抖动，然后就是震动，再接着就是跳动了。

偏将军苍蝇脸色剧变，浑身掠过一阵凉意，就象寒风钻入骨髓一样凉到心里。然后这丝凉意直冲他的脑门，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

直到最后约15米（20步）的距离，黄钟才一声令下：“骑兵团，进攻！”

骑兵这才真正松开缰绳，那代表死亡的袭步猛然撕裂空气，战马以最狂暴的冲锋化作一道毁灭性的钢铁撞击。

这才是古代战场骑兵冲锋的冷酷节奏。没有浪漫，只有精准的计算、冰冷的纪律以及致命提速时机到来的等待。

重骑兵团就象平地上卷起的一股飓风，翻江倒海，汹涌澎湃，铺天盖地杀了过来。

汉奸军的士兵们个个面如死灰，耳边除了铁骑飞奔所发出的轰鸣声，已经根本听不到轰隆隆的战鼓声。恐惧，带着浓浓死亡气息的恐惧。

汹涌扑来的铁骑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一张张杀气腾腾的脸，一匹匹狂野凶悍的战马。吼声，战马的喘息声，已经清晰可闻。

汉奸军的阵脚开始松动，最前面的三个千人阵列开始慌乱，开始退却。

苍蝇看出了危急。他大叫起来，叫声凄厉而恐怖：“顶上去，命令前列顶上去……”

“放箭……，放箭……”

“放……放……”

吼声不停，叫声不停，战鼓声不停，传令兵在队列中疯狂地奔跑。

长箭呼啸而出，一路厉啸着撕破寒风，那射过来的箭就像倾盆而下的雨点一样密密麻麻，迎面飞向扑来的铁骑大军。

重骑兵团几乎在同一时间举起了小圆盾或筝型盾。长箭钉到盾牌上的声音密集而沉闷，就象下了一阵猛烈的冰雹。

箭射三轮。

偏将军苍蝇的眼睛蓦然巨睁，叮当叮当，弓箭被盾牌弹开的声音让他生不如死，他惊骇地连退两步。

“加速，加……速……”黄钟全身都趴在马背上，拼命叫喊着。

凄厉的号角声再次响彻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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