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撞不沉的长安号

没等剩下的人从床弩的威慑里回过神，上百桶烧得沸腾的桐油已经顺着滑槽倾泻而下，泼洒在半面江面上。

数百支裹着油布的火箭同时飞出，“轰”的一声，橙红色的火海瞬间窜起三丈多高。

被火海卷住的战船即刻变成了巨大的火炬，船上的帆布、绳索在烈焰里噼啪作响，浑身是火的士兵惨叫着往江里跳，可浮在水面的桐油跟着他们一起燃烧，把他们整个人裹在火团里，在水面上留下一道道燃烧的轨迹，最后烧成焦黑的炭块沉进江底。

江面上的惨叫声连成一片，被火舌卷住的士兵在甲板上打滚，皮肉被烧得滋滋作响，焦糊的味道顺着江风飘出去十几里地，连岸边的芦苇丛都被这股味道熏得弯下了腰。

有几个没被烧到的士兵抱着断桅杆在水里扑腾，可没等他们游出几步，就被后面冲上来的走舸小舰上的士兵，用带倒钩的长钩勾住脚踝，硬生生拖进了水里，水面上只留下一串带血的泡沫。

周吉彻底疯了，他把所有亲兵都推到船舷边，嘶吼着让剩下的两百多艘船一拥而上，打算靠人数优势接舷跳帮。

可二十艘走舸小舰像一群嗜血的鲨鱼，专往大船的水线死角钻，船首的三棱短矛每一次刺出，都能在船底扎出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短短半炷香的功夫，就有七十多艘战船的船底被扎得千疮百孔，江水汹涌灌入。这些船像喝饱了血的巨兽，歪歪扭扭地往江底沉，船上的士兵随着倾斜的甲板往下滑，被断裂的船板砸中，埋进了冰冷的江水里。

有一艘江南的大型楼船连中七个窟窿，船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沉，船上的四百多个士兵挤在最高的桅杆边，哭喊着求饶。

可没等他们喊完，桅杆就随着船身的断裂轰然倒下，把四百人拍进了江底，剩下的人被卷进漩涡，呼救声都被浪涛彻底吞掉。

但周吉毕竟是打了二十年水战的老贼，他很快稳住了阵脚。剩下的二十多艘船分成三队，一队顶着箭雨从正面冲，另外两队绕到我们的侧后方，想用铁钩勾住我们的船舷，往上面扔浸了油的火把。

“他们想烧我们的帆！”一个士兵挥刀砍断了勾过来的铁钩，火星溅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浑身一哆嗦。

“不能跟他们在这儿耗。”秦红玉一把夺过掌舵水手的舵盘，把船首直接对准周吉那艘最大的旗舰，“所有船跟我冲！撞角全部上弦，咱们直接凿穿他的旗舰！”

三艘楼船瞬间排成尖刀阵，把所有剩下的帆全部扯满，江风把船帆撑得快要裂开，两千吨的大船带着万钧的力道，顺着浪涛往雾里冲。

周吉的人根本没想到我们敢正面硬冲，他们的旧楼船船板薄得像瓦片，刚想转向躲开，我们船首包着精钢的撞角已经狠狠撞在了他的旗舰侧面。

“咔嚓——”

比刚才更刺耳的木板断裂声传遍了江面，周吉那艘能载五百人的旗舰，直接被撞出了一个两米宽的大洞。

“你以为靠几块烂木板，就能在大汉的江面上撒野？”秦红玉踩着延伸出去的跳板，跳落到正在下沉的晋军旗舰上。

江水像猛兽一样往船舱里灌，船上的士兵像下饺子一样往江里跳。周吉被几个亲兵架着，刚想跳上小舢板逃命，一支弩箭从雾里射过来，精准钉穿了他的肩膀，把他死死钉在船板上。

不过三息功夫，这艘晋朝号称“江防第一舰”的巨船，船尾就高高翘了起来，桅杆“轰隆”一声倒下去。

剩下的晋朝士兵看见主将被擒，瞬间乱成了一锅粥，想掉头跑，却发现我们的走舸船早就封死了所有退路。

这些小船灵活得像江里的游鱼，绕着晋船打转，用铁钩把晋军的船帆全部勾落，没了帆的楼船在江面上根本动不了，像一群待宰的肥羊。

有几艘晋军想跳船逃命，刚往江里蹦，就被我们船上的钩镰枪勾住甲胄，像拎小鸡似的拽上了我军的甲板，刀架在脖子上，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不到一个时辰，三百艘江南战船全军覆没：一百九十七艘彻底沉入江底，连船骸都看不见；七十六艘被大火烧得只剩冒着烟的空骨架，浮在水面上像一堆烧焦的废柴。

剩下的二十七艘，船底全是窟窿，歪歪扭扭地浮在水面上，甲板上全是尸体和黑红色的血，连站着的活人都找不到几个。

五几万水师士兵里，活下来的还不到三分之一，剩下的人要么被火烧成了焦炭，要么被江水卷进了江底，连完整的尸体都没能留下。

整个入江口的江面都被血染红了，碎木板、断桅杆、飘着的烧焦残旗和浮尸挤在一块，把原本清澈的长江堵得几乎流不动。

江面上飘着的油火烧了整整两个时辰才慢慢熄灭，剩下的焦黑炭块顺着水流往下游飘，连下游几里地的鱼群都被熏得翻着白肚浮上了水面。

周吉被押上“长安号”的时候，他肩膀上的箭还没拔，血顺着甲胄往下滴，眼神里全是不敢置信：“你们的船怎么可能这么硬？我打了二十年水战，从来没见过撞不沉的楼船。”

我没接他的话，只是抬手往丹阳岸边那堆完好无损的杉木林指过去。

徐数扶着长安号的舰首，望着满江飘着的晋朝军旗碎片，朗声大笑，声音震得远处江岸的树林里，鸟群成片地飞起来：“从今往后，整条长江从巴蜀到东海，谁敢在江面上横？我大汉水师碾过去，连他的船骨头都剩不下！”

江风卷着汉旗猎猎作响，溅起的浪花拍在铁叶船舷上，发出金铁交鸣的声响。这哪里是水战，是大汉的新舰，用绝对的实力，把晋朝维持了几十年的江防神话，直接碾成了江底的碎渣。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任何势力，能靠着长江天险挡住我们的路。

我扶着船楼的栏杆，望着这片狼藉的江面，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

风裹着焦糊的血腥味吹过来，我知道，这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杀戮，而是给那些盘踞江南百年、妄图靠旧秩序吃一辈子的世家，最血淋淋的警告——从墨家技艺重新站在阳光下的这一刻起，所有挡在这条路上的旧势力都会被碾得粉碎。

雾散了。

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金色的光洒在江面上，浮着的碎木板和断箭顺着水流往下飘。

建康刺史府里，熏香的烟气正绕着鎏金铜炉打旋，文武官员正围着案上的《后汉书》争得面红耳赤。

老世族王导的从弟王敦攥着象牙朝笏，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对面人的脸上：“依我看，蜀汉根本算不上正统！刘备不过是个织席贩履的村夫，也配称汉室宗亲？真正的正统，从来都该是我们坐镇江东的司马氏！”

“王司徒此言差矣！”旁边的谢玄立刻站了出来，声音里满是不忿，“昭烈帝承继汉统，一生匡扶汉室，怎么就不算正统？反倒是司马家八王之乱把天下搅得民不聊生，半壁江山都丢给了胡人，也配谈正统二字？”

两派人马吵得不可开交，刺史椅上的司马睿刚要开口劝和，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一个浑身是水的斥候连滚带爬冲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在房间中央，头盔都滚出去老远。

“报——急报！长江江面上出现了益州刺史刘玄的巨型战船！”

满殿的争吵声瞬间戛然而止。

王敦皱着眉往前踏出一步，厉声呵斥：“胡说八道！蜀虏连像样的木料都凑不齐，怎么可能造出能在长江上横行的大船？你是不是看错了？”

斥候浑身抖得像筛子，连额头的血都来不及擦，声音带着哭腔：“鄙人绝对没有看错！那船大得离谱，足足有六根几十丈高的桅杆，船身是铁包的。

我们三艘斥候船加起来，还不到人家船舷的一半高！他们还挂着赤红色的玄鸟旗，站在船首的人隔着老远都能看见，那气势根本不是蜀地的穷酸军队能有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图，双手举过头顶。旁边的太监赶紧接过来，呈给司马睿。图上歪歪扭扭画着一艘巨舰，六根桅杆直插云天，船首那台巨型床弩画得格外扎眼，光是看着图，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殿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连熏香燃烧的噼啪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王敦的脸瞬间白了，刚才的嚣张气焰半点不剩，攥着朝笏的指节都捏得发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们江东垄断长江造船术几十年，蜀地连年战乱，工匠早就死光了，他们怎么可能造出这种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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