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江潮碾舰

十八层交错叠压的三重硬木船舷，用桐油、石灰、麻丝熬成的密料封得严严实实，船体外层还裹了一层薄铁板，刀砍上去直接卷刃，箭射上去火星四溅，连个凹痕都留不下。

船底整整十四道全封闭水密隔舱，就算被砸穿三个舱室，照样能在江面上全速狂飙，连半点下沉的迹象都不会有。

“放箭！把它的帆射烂！给我撞过去！”周吉吓得魂飞魄散，歇斯底里地嘶吼。

数万支裹着油脂的火箭像黑云一样往汉舰上砸，可箭尖撞在铁板船壳上，直接弹飞掉进江里，连船帆的边都没碰到——长安号用的是浸过防火桐油的帆布，火星沾上去直接就灭，半点火苗都窜不起来。

崔伏波和秦红玉立在舰首的指挥台上，连眼皮都没抬，抬手往下猛地一挥。

“侧舷弩阵，齐射！”

长安号两侧的船板同时翻开，整整一百二十个暗弩槽同时开火！三尺长的破甲重弩带着破空的尖啸冲出去，每一支都能洞穿五层船板。

一轮齐射下来，冲在最前面的三艘晋舰直接被射成了筛子，船身千疮百孔，江水疯狂往里灌，半刻钟都没撑住，就打着旋沉进了江底，连船上士兵一起拖进了江里。

“前舱抛石机，全功率发射！”

磨盘大的实心花岗岩弹，从舰首的重型抛石机里呼啸着砸出去，一弹下去直接把一艘晋舰的舰首砸得粉碎，连带着桅杆和上面的士兵一起砸成了烂泥。

周吉红着眼下令，把剩下的四艘晋舰全部绑在一起，组成连环船阵，拼尽全力往长安号撞过来——他打算靠着船多的优势，把这艘怪物一样的汉舰直接撞沉。

可长安号连躲都没躲。

舰首早就加装了包铁撞角，足足半丈长的精铁尖刺闪着冷光，在全速冲击下像一把劈开水面的巨刃，狠狠扎进了连环船阵的中心。

“咔嚓——！”

像劈干柴一样的脆响传遍江面，四艘用铁索绑死的晋舰，连人带船被撞成了两截。铁索被巨力扯断的瞬间，士兵像下饺子一样往江里掉，连呼救声都被浪涛吞了进去。

“抛石机发射！”周吉临危不乱。

他话音刚落，密密麻麻的石弹就从雾里泼了过来，砸在我军的三层船舷上，发出一阵密集的“咚咚”声，像冰雹砸在厚木板上。

“放机关暗桩！”我一声令下，船舷边的士兵立刻掀开了甲板上的暗门，一根根削得锋利的铁尖木桩顺着滑槽滑进江里。

木桩底部拴着沉重的石锁，一沉到江底就牢牢扎进淤泥里，露出水面半尺高的尖刺，顺着我们战船的两侧布成了一道密密麻麻的尖刺墙。

周吉的船仗着雾大，全速往我们这边冲，最前面的那艘楼船根本没看见水下的暗桩，船底直接撞在铁尖上。“咔嚓”一声闷响，厚木板像纸糊的一样被刺穿，江水瞬间往船舱里灌，船上的士兵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出声，连人带船往江底沉。

“水下有东西！小心暗桩！”周吉的怒吼声从雾里传出来，他立刻下令所有船往两边绕，想用数量优势把我们三艘船围在中间，从侧面登船。

“扔水雷！”崔伏波亲手点燃了引信，十几个裹着防水麻布的墨家土水雷顺着船舷滚下去，在江面上浮了几秒，刚好飘到晋朝船队的中间。

这是我参考明朝的水底龙王炮改进的，那是世界上最早的触发式水雷。用牛尿泡做雷壳，羊肠做引信，放在水里，敌人船一碰，轰的一声，连人带船送去喂鱼。

一连串震得人耳膜发疼的爆炸声在雾里炸开，冲天的水柱把两三艘楼船掀起来半米高，碎木板和断桨混着血水往四下里飞。

江面上瞬间飘满了惨叫的士兵，不少人掉进水里，被水下的尖桩刺穿了肩膀，连扑腾都扑腾不动。

我站在“长安号”的舰首，指尖把令旗捏得绷紧，连半分多余的表情都没给对面。等晋船冲到三百步的死线，我手里的红旗狠狠往下一劈。

“放！”

最先冲出去的是八艘“走舸哨船”，这些船窄得像一把开了刃的刀，吃水才三尺深，船舷两侧密密麻麻开了上百个弩窗。

它们贴着水面飞掠，速度快得在江面上扯出八道白色水痕。晋军的石弹砸过去，要么擦着船边掉进水里，要么只在船板上蹭出点白印。

等冲到晋船阵前一百步，上百具连发弩同时开火，密集的钢弩箭像一阵黑色暴雨，扫向晋军的甲板。

站在最前面的晋军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弩箭钉在了船板上。负责操控拍杆的士卒刚抬手，箭就射穿了他们的手腕，带着血珠钉在拍杆的木架上。

不过半息功夫，冲在最前面的三艘晋船，甲板上的操控手就全被扫空了，没人掌舵的楼船像醉汉似的在江面上乱撞，直接撞在了一起，木屑崩得满天飞。

周吉看得眼睛通红，嘶吼着下令：“全部围上去！用拍杆砸碎他们！”

剩下的二十多艘晋船立刻收拢阵型，十几根几丈长的生铁拍杆同时高高扬起，带着呼啸的风声朝最近的一艘斗船砸下去。

“哐——！”一声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百斤重的生铁锥狠狠砸在斗船的侧舷，所有人都以为这船铁定要裂，结果等烟尘散了，那三层桐油浸过的硬木船板只凹下去一个浅坑，连半道贯穿的裂纹都没有。

舰上的大汉士卒当场爆发出震天的吼声，把船舷边的“火龙卷”推了出来——这是我们新造的猛火喷筒，铁管里烧得沸腾的猛火油顺着压力喷出去，拖出十几丈长的火舌。

那火沾到晋军的船帆就烧，泼到船板上就炸，连水都浇不灭。不过眨眼功夫，就有两艘晋船被裹进了冲天的火焰里，船上的士卒浑身冒火，惨叫着往江里跳。

刚掉进水里，水面上飘着的火油就把江面也点着了，江面上瞬间浮起一层烧得滋滋作响的火球。

周吉彻底疯了，把自己旗舰上所有的石弹都砸了出去，十几颗百斤石弹同时飞向我们的“长安号”。

可长安号的船舷外层裹了半尺厚的熟铁叶，石弹砸上去，要么直接崩成碎块掉进江里，要么只在铁叶上砸出一个白印，连半分损伤都留不下。

周吉剩余的二百七十艘中小型战船刚扎进长江的主航道，就被迎面撞来的那艘六桅巨舰震得魂飞魄散。他们原本以为重庆的工匠造出来的不过是些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可当“长安号”借着顺流的势头撞进前锋船队的瞬间，整个江面的秩序被撕成了碎片。

冲在最前的十八艘江南快船，船首包着三寸厚的熟铁撞角，卯足了劲往“长安号”的侧舷猛冲，可下一秒，他们引以为傲的铁角像冻硬的薄冰似的，当场崩成无数碎块。

“长安号”三层叠加的硬木船舷连半道凹痕都没留下，反倒借着冲势把最前面三艘船的船头碾成了木渣。

船上的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出口，就被崩飞的木屑穿喉贯脑，整艘船带着碎成肉泥的尸体，打着旋沉进了江底，水面上只冒起几个混着血泡的漩涡。

剩下的快船吓得集体打横，想要绕开这头巨兽，可“长安号”的舵盘猛地一转，十二丈长的船身像一座移动的铁山，狠狠扫过船队侧翼。

两艘躲闪不及的楼船被拦腰拍断，断口处的船骨带着尖锐的木刺，把甲板上的士兵串成了一串，断成两截的船身带着半凝固的血顺着浪涛飘出去，像两块被血泡透的烂木头。

不过三次碰撞，四十二艘前锋快船就沉了二十三艘，剩下的十九艘船挤在一块，连靠近“长安号”三丈之内的勇气都没有。

周吉红着眼嘶吼着下令放箭，三万支羽箭遮天蔽日地泼向“长安号”，可箭簇落在十八厘米厚的硬木船舷上，要么直接崩断箭头弹飞出去，要么只在木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

少数侥幸钉在船帆上的箭支，连厚实的麻布层都没能穿透，风一吹就晃悠悠掉进江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船舷边的工匠们甚至探出头，对着对面的船队比出了嘲讽的手势。

“放箭！点火！”崔伏波对秦红玉下令，冷喝声顺着风传出来。

“放箭！点火！”秦红玉凤眼圆睁，挥出旗语。

三十二架床弩同时探出暗舱，手臂粗的淬毒弩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脱弦而出。

最前排的九艘江南战船，被弩箭从左舷贯穿到右舷，粗重的箭杆把三艘相邻的船死死钉在一起，倒刺上的剧毒顺着江水扩散，附近扑腾的落水士兵瞬间浑身发黑，抽搐着沉进了江底。

有一支弩箭钉穿了周吉旗舰的指挥台，把两个躲在后面的亲兵钉在甲板上，鲜血顺着箭杆往下淌，在甲板上积成了小小的血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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