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棋子变成了棋手

司马冏这个人，前期表现还算亮眼，可一旦权力到手，就彻底放飞了自我。他的悲剧在于，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司马乂特意把司马冏首级传示给驻守洛阳的六军将士，司马冏的尸体也被拖到西明亭暴尸多日，无人敢收尸。直到司马冏一位旧臣荀闿上表请求收尸，司马乂才同意将其下葬。

接下来毫无疑问又是一场大清洗，司马冏的党羽全都被夷灭三族，被杀的多达两千余人。

不过念及此前司马冏首举义旗推翻司马伦的功劳，经群臣建议后司马乂放过了司马冏的三个儿子，只是将他们废为庶人，囚禁在金墉城里。司马冏的弟弟北海王司马寔亦被废为庶人。

司马冏被杀后，刘琨随即离开洛阳，投奔范阳王司马虓。祖逖在长沙王司马乂麾下担任骠骑祭酒（参谋）并转任主簿（文书机要），随司马乂参与洛阳周边的混战及政治博弈。

司马乂身先士卒，硬生生把不可一世的齐王司马冏打得全军覆没，当场诛杀。从一枚被别人摆在砧板上随意牺牲的棋子，到直接掀翻桌子掌控全局的棋手，司马乂这招逆天改命，赢得极其硬气。这样一来，长沙王阴差阳错地站在了权力的宝座前。

司马冏年龄其实不大，史书未记载他的生年。我查到他的一个早夭的哥哥司马赞大约出生于咸宁元年，由此推断，司马冏是咸宁元年以后出生，太安元年被杀时肯定小于27岁。

司马冏的死也让其成为继司马亮、司马玮、司马伦之后，八王中第四个被杀的司马王，八王之乱仍旧没有任何终止的迹象。

长沙王司马乂仅凭一己之力就杀了执政的齐王司马冏，这让司马顒和李含大为吃惊，最初的计划也彻底泡汤。由于已经没有了讨伐的理由，行军途中的李含只好带着张方悻悻的返回长安，成都王司马颖也命大军撤回邺城。

司马乂的胜利还意味着继司马囧之后西晋又一位权臣的诞生。

司马乂以晋惠帝司马衷的名义封自己为太尉、都督中外诸军事，主持朝政。为保留齐王这个爵位，司马乂改封东莱王司马蕤的儿子司马照为齐王。

和西晋一众昏庸愚钝、骄奢淫逸的皇子截然不同，司马乂自幼聪慧过人、胆识超群，不仅熟读典籍，还精通骑射，文武兼备。更难得的是，身为皇子，他毫无骄娇之气，待人谦和、行事端正，人品在宗室中堪称楷模。

当别的王公贵族还在观望风向、紧闭大门时，15岁的司马乂干了什么？他带着自己的一百多名侍卫，提着刀，第一个冲进了皇宫。他亲自把守宫门，一刀一个，砍翻了杨骏的亲信。

那一刻的司马乂，落落壮夫之气。

永平元年，皇后贾南风为了专权，便指使司马玮诛杀辅政大臣司马亮、卫瓘。司马玮于是率兵包围司马亮、卫瓘府邸，让弟弟步兵校尉司马乂驻守东掖门。

有人告知司马乂说贾南风、司马玮假传皇帝诏命，擅杀辅政大臣。司马乂听了哭着说：“楚王说是奉命行事，我才跟着他，怎么知道诏书是假的！”

贾后为了独揽大权，声称司马玮假传诏命，将其诛杀。贾后因为司马玮、司马乂都是审美人所生，担心司马乂怨恨自己，便贬其为常山王，让他回封地去。

而在目睹宗室相残的残酷后，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在权力场中，隐忍才是生存的前提。于是，他开启了祖传的隐忍大法，在自己的封国积蓄力量，耐心等待。

司马乂很有才能，又谦恭有礼，善待贤才，因此很有名望，深受常山百姓爱戴。

不久，机会就来了。

司马乂在封地起兵支持三王联军，反对司马伦篡位。三王联军在作战初期屡败给司马伦军，常山内史程恢感到害怕，想背叛司马乂。司马乂得知此事后诛杀了程恢。

不久三王联军获胜，杀司马伦，迎晋惠帝复位。司马乂因此获封抚军大将军，还恢复了长沙王的爵位。

当齐王司马冏开始专权辅政时，司马乂因性格刚直，屡次对其跋扈行为表示不满。司马囧对他十分忌惮，便将其排挤出朝堂，安置在闲散职位上。

司马乂还是采取了老套路：表面服从，偷偷反抗。他隐忍低调，在洛阳城暗中结交禁军将领，拉拢对司马囧不满的中下层军官。这些人大多出身寒门，对司马囧亲信垄断官位、贿赂公行的做法心怀怨恨。

不久，机会再次降临。

乱世给了司马乂舞台。平定齐王司马冏叛乱，顺势成为帝国新一任执政官。但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长沙王司马乂都不具备控制西晋帝国的力量。

他之所以能够握住权柄，是因为成都王司马颖（治所在河北邺城）与河间王司马颙（治所在西北长安）都不愿意离开自己的治所。

司马乂和司马颖都是司马炎的儿子，司马乂还是哥哥，可司马乂偏偏对弟弟司马颖一直比较崇拜。

与之前几位野心家不同，他并没有玩弄权术，而是将辅政大臣的位子让给了更有威望的司马颖，自己担任副手。在稳定时局上，司马乂算是一股清流了。

司马乂在朝廷大事上从不独断专行，总是会先派人去邺城向司马颖咨询，然后再做定夺。这相当于司马颖遥控指挥京城。

人才！绝对的人才！政治智慧在线！他尊司马颖，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都能最大程度上稳住司马颖，给自己争取巩固地位的时间。

这一招够聪明，但聪明过头了。

司马颙不干了：凭什么好处都给司马颖？我也出力了，怎么没我份？裂痕就此产生。

到司马乂出场的时候，八个司马家的王爷已经互相砍了五年。洛阳城换过四任主人，每一任上台都要先杀一批亲戚。

你以为他们是争天下？不，他们是在比谁更没底线。

司马乂进洛阳后做了件怪事。

他没有自己当老大，而是把皇帝司马衷请回龙椅，自己退到一边。满朝文武都傻了：还有这种王爷？不抢权？

他每天干什么？

议事。

手下人劝他培植亲信，他不听，有人建议他控制禁军，他摇头。实话讲，这人不适合玩政治，因为在那个修罗场里，好人活不过三集。

司马乂的理想很简单：保住皇帝，稳住朝廷，让这艘破船再漂几年。但他忘了一个基本事实：破船上其他王爷可不这么想。

司马颙在长安，看着洛阳流口水；司马越在朝廷里，表面恭敬心里骂娘；还有司马颖在邺城，兵强马壮虎视眈眈。

上任后，司马乂没有像其他王爷一样纵情享乐、独断专行，反而开启了短暂的“治世时刻”。

对待皇帝，他恪守臣道。面对愚钝无能的晋惠帝司马衷，他始终恭敬侍奉、事事请示，从未有过半分篡位自立的野心。

对待百姓，他体恤苍生。战乱过后洛阳民生凋敝、粮草匮乏，他主动打开官仓赈济灾民，严禁士兵劫掠百姓、扰民滋事，全力安抚城中流民，让动荡的京城快速恢复秩序。

对待朝堂，他公正清明。他整顿吏治、打压奸佞、任用贤能，摒弃宗室结党恶习，凡事以朝堂大局为重。哪怕战事频发、粮草耗尽、军心浮动，他依旧以身作则、赏罚分明，全军上下无人不服。

彼时洛阳百姓受尽战乱之苦，见惯了王爷夺权、官兵扰民，唯独感念司马乂的仁政，私下尊称他为“忠武王”，这也是乱世中百姓对宗室最高的认可。

但这犯了众怒。他想讲道义，想守规矩，想把皇帝当成正统。这在别人眼里不是高尚，是愚蠢。因为司马乂活着，大家就得在规矩里玩，这对流氓来说太累。只有弄死这个守规矩的人，大家才能彻底放开手脚去抢。

河间王司马颙和成都王司马颖彻底坐不住了。他们深知司马乂最得人心，如果任由他把持朝政、稳住西晋局势，自己夺权篡位的野心就永远无法实现。

这不只是一个人的悲剧，这叫体系崩溃。司马家从抢曹魏江山那天起，基因里就带着不守规矩四个字。司马懿教给子孙的，全是阴谋诡计，全是暴力至上。

但司马乂一直尊崇自己的哥哥——晋惠帝司马衷），也尊重自己的弟弟——成都王司马颖。可以说，他尽了最大的努力来维持三兄弟之间的团结。

蜀地流民叛乱已经持续很久了，此时势头正盛，好吧，那就拿他开刀，只有战功才能树立我司马乂的威望，增兵！两路！一路从荆州地区，水军三万；一路从关中地区，刘沈假节统领罗尚和许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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