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史诗级的反杀

面对司马颙和司马颖布下的这个死局，全天下都以为长沙王司马乂死定了。毕竟，齐王司马冏手里握着洛阳的禁军主力，而司马乂当时在京城不过是个势单力薄的藩王。你让我去杀手握重兵的权臣？这不管怎么看都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可是谁也没想到，就在这危如累卵的关头，整场八王之乱中唯一一位真正具备名将风范和硬核手段的猛人，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司马乂却爆发出了洪荒之力，凭借有限的力量完成了对司马冏堪称史诗级的反杀。

在司马颙的檄文传到洛阳之前，司马冏恐怕从没想过自己会输。他手里有兵，他统帅过数十万大军，麾下的禁军将领大多是他在平叛战争中提拔的心腹。

他以为自己牢牢控制着洛阳的每一处城防、每一支军队。他甚至从来没有把司马乂当成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尽管司马乂此时正“混迹于殿中诸将中”，掌握着左军将军的禁军实权。

司马冏错得离谱。

事实上，司马乂对他的渗透早已开始。早早就联合了当初和他一块起兵的太原内史刘暾，并对消灭司马冏进行了预判——而刘暾当时的职务，正是禁军的左卫将军，领司隶校尉。司马冏的参军皇甫商，在后来的火并中也成了司马乂的嫡系。

换句话说，当司马颙的表章送到洛阳时，司马乂根本没有像司马颙预期的那样“被司马冏第一个杀掉”，反而在禁军中拥有了一支随时可以发动的武装力量。

长安至洛阳大约七八百里，不算远。没多久，司马顒大军的主帅李含便进抵阴盘，而前锋张方带着两万兵马更是杀到了新安，距洛阳城仅一百二十里。

就在这时，李含派使者乘快马进京，大张旗鼓给长沙王司马乂发了一道讨伐檄文，让司马乂率军攻打司马冏。这便是之前定下的“妙计”，把司马乂放在火炉上烤，诱使司马冏杀司马乂。

果不其然，司马冏得知后大怒，立即派心腹、龙骧将军董艾率军攻打司马乂。

这正是李含和司马顒想要的效果，接下来一切正常的话，司马乂将很快被处死，司马顒就更有借口也更有把握搞定司马冏了。

虽然是当事人，但司马乂几乎是和司马冏同时知道檄文一事，预先并没有任何思想准备，更谈不上行动准备。按常理，司马乂确实只能在府里或办公室里坐以待毙。

司马乂料定司马冏必然也知道了檄文，杀自己的人很快就会赶来，而自己这边仓促间根本没法集结大军与之对抗，真可谓命悬一线。

不过司马乂有个特点，做事干脆果断。他没有选择负隅顽抗，那是以鸡蛋碰石头，而是急中生智，集合身边仅有的一百多名随从和卫兵，有马的骑马，没马的坐车，什么都没有的就给我两腿狂奔，然后一起拼了命地往一个地方冲。

为了尽快到达这个地方，司马乂甚至手举钢刀，嘁哩喀嚓的把乘坐的马车上一切影响车速的装饰累赘全都砍了，最后几乎仅剩一块平板，成了一辆敞篷跑车，在洛阳城内的大街上疾驰。

各位猜出来司马乂要去什么地方了吗？

没错，就是皇宫，这一政治制高点。

司马乂平时看着粗放，真到拼命时判断却很准。他抓住了核心：谁控制皇帝，谁就握着“正统”，然后挟天子以令诸侯。这叫四两拨千斤。

司马乂的目的达到了。

司马冏和董艾万万没想到司马乂动作那么快，目标那么明确，等想起来去堵截的时候，司马乂已经入宫了。

太安元年，入宫后的司马乂立即控制晋惠帝司马衷，紧闭宫门，以皇帝名义宣布齐王谋反，组织禁军抵抗。通过控制晋惠帝，将内斗转化为平叛，使齐王失去政治合法性，致其部众纷纷离心。

等董艾回过味来，率军杀到皇宫时，司马乂已经站在城头做好了防备。

董艾将军队驻扎在皇宫西侧，因为一时无力攻城，只好命士兵四处纵火，焚烧千秋门、神武门等西宫门。

司马乂有了皇帝司马衷的加持，那就是最大的名正言顺，就像开了外挂，能把那些早就看不惯司马冏而左右为难的人吸引过来，壮大了队伍。不光皇宫内的禁军和司马乂一起拼死抵抗，就连皇城外也有军队不断加入进来，帮助司马乂守住皇城。

这边，司马冏让黄门令王胡拿着之前盗取的驺虞幡站在皇城外冲城内喊：“圣旨是长沙王伪造的，我现在命你们解除军队，即刻出城，不但饶你们不死，还会重重有赏”。

手持驺虞幡如皇帝亲临，放在平时将士们早就扔下兵器一哄而散了，可司马乂不怕。你那只是有如皇帝亲临，我这可是真正的皇帝亲临，由皇帝直接下令，还怕你什么驺虞幡呢。

于是司马乂就让士兵冲城外对喊：“大司马这是在谋反，要杀皇帝，我们有皇帝诏命，让你们全都放下武器”。

司马乂亲自率军冲锋，他力大无穷，武艺高强，每次作战都冲在最前面，士兵们受其鼓舞，个个奋勇争先。

双方隔着皇城整整打了一天，一直打到晚上，火把通明，飞矢如雨，仍相持不下，不分胜负。司马衷和群臣是司马乂特意请去观战的，目的是震慑司马冏的军队。

晋惠帝司马衷是见过世面的，半夜里被司马伦的人请到东堂端坐，看着自己媳妇被人拉走砍头。还眼睁睁看着全副武装的士兵冲入寝宫抢夺御玺，为了保护御玺，司马衷手指差点被掰断。

所以对于这次二王之战，司马衷一点都不害怕，还在第一天的晚上带着文武群臣跑到了东门城楼上饶有兴致地观起战来。

虽然有火光照着，但城下司马冏的兵远远的根本认不出是皇上，只看见城楼上影影绰绰站着一堆人，于是箭像雨点般飞过来。司马衷身边的大臣一个个倒了下去，尸体摞着尸体。可司马衷却傻人有傻福，毛也没伤到一根。

司马冏就在那天深夜被惊醒，因为他发现大司马府外的亲兵竟然开始成群结队地逃跑。

他在密室里翻找那份还没来得及烧掉的密信，手抖得像筛糠一样。那封信是他最信任的“五公”之一写给敌军的求和信，上面居然还有他的私人印章。

司马冏看着那枚红彤彤的印章，那一瞬间觉得整个人都跌进了冰窟窿里。这种背叛比城外的砍杀声更让他崩溃，他费尽心思养着的竟然是一群白眼狼。

战斗一直持续到第二天，齐王司马冏刚愎自用，听信亲信葛旟之言拒绝退避，且低估了司马乂的决断力与禁军对皇帝的向心力。

结果，戏剧性的一幕再次发生，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更出乎司马顒和李含的预料。

司马冏战败被俘。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接下来的画面离谱到像戏台子。

齐王部下在楼下猛射，司马乂直接把皇帝推到城楼前当招牌，高喊齐王谋反。士兵心里都清楚，拿军饷卖命是一回事，冲皇帝放箭是另一回事，弄不好全家都得陪葬。因此，齐王外围军队的心气当场散掉，谁也不愿真拼了。

司马冏的大司马长史赵渊一看风向彻底变了，竟然直接背叛，杀死了中领军何勖，转身就把自家主公司马冏绑了并献给了司马乂。

可见“将败之时防叛徒”这几乎成了人性铁律。这一次，司马乂是受益者，但下一次呢？如果你心大无防，或许你就变成了受害者。

就这样，主政仅有一年半的齐王司马冏作为俘虏被长沙王司马乂命人拎小鸡一样拎到太极殿前：“陛下，谋逆之人已被带到”。

晋惠帝司马衷往下一看，见司马冏被五花大绑按在堂下跪着，面容憔悴，蓬头垢面，哭得凄惨，早已没了几天前大司马的威风。

司马衷不禁心生怜悯，正想说放过齐王一条生路，就见司马乂对着门外的武士大喝一声：“你们都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拖出去砍了”。

司马冏被拖出去时还不停地回头向司马衷张望，可司马衷更怕司马乂怒目圆睁的样子，终究没敢张口。

由此可以判断，司马冏当政期间不但没有亏待司马衷，应该还对司马衷相当不错，否则孩子般天真的司马衷不会有这种表现。

随后，司马冏被拉到阊阖门外斩首，阊阖门是皇宫正南门。

他临终前悲叹：“悬吾头大司马门……”话未说完，刀已经落下。那把砍下他头颅的刀是从齐王府武库里拿出来的秘杖，据说还是司马冏自己下令“严列不解”的。

用自己的刀砍自己的头，这大概就是“被队友卖了脑袋”的最高境界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