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带着天子打仗

说司马乂专权乱政。你听听这理由，多讽刺，一个主动放权的人被说成专权，这帽子扣得多离谱。但战争不需要真相，只需要借口。司马冏专权就该死，你司马乂专权也该死。这帮王爷，谁掌权就骂谁。

司马颖和司马颙又共同上表，将矛头对准了司马乂、皇甫商和国丈羊玄之。

皇甫商是导致李含之死的直接责任人，名单上有他不奇怪，而羊玄之就显得有些冤枉，虽然他和司马乂关系比较近，但他并没有参与到宗王们的斗争中来。

之所以被盯上，是因为司马颖担心他的女儿羊献容生下皇子，这样一来，自己皇太弟的位置便坐不稳了。

这种局面，长沙王司马乂没有预想到，为何自己的弟弟司马颖也要反自己呢？

在司马乂看来，如今朝廷终于可以稳定下来了。哥哥晋惠帝作为整个西晋的“精神领袖”，是正统的象征；而弟弟司马颖，在各界也颇有威望。

自己名义上主持朝政，但事无巨细都会同司马颖商量，他可以说是遥控整个朝局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司马颖需要一位足够听话的执政官，他认为自己的兄弟——司马乂完全符合这一点。可是他忘了，司马乂不管怎么说也是一位诸侯王。

以他在洛阳城内火并齐王司马冏的威势来看，在洛阳城是有相当大影响力的。这样一个人物或许会对强敌示弱，却绝不会无底线退让。

事已至此，中央政府几乎是摆明车马地告诉成都王司马颖：想成为皇位继承人？别做梦了。

这是一个影响恶劣的标志事件：它意味着司马炎当初精心设计，由母族、妻族、兄弟和子嗣互相牵制的政治格局彻底倒塌。

司马颙以大将张方为都督，率精兵七万出函谷关，东进洛阳。司马颖则亲自率领邺城镇兵屯朝歌，以平原内史陆机为前将军、前锋都督，督北中郎将王粹、冠军将军牵秀、中护军石超等二十余万之众，南下洛阳。

司马乂自幼领兵，晓畅军事，在打仗方面他自然不肯示弱。他下诏自为太尉、都督中外诸军事，奉晋惠帝亲率六军出城迎战。

八月，大将张方带兵七万，司马颖派兵五万，两路大军杀向洛阳。

司马乂手里有多少兵？仅有两万禁军，兵力悬殊达到6:1。更致命的是，洛阳城内粮草储备不足，难以长期坚守。面对绝境，司马乂展现出卓越的军事才能和非凡的人格魅力。利用洛阳城坚固的防御工事，多次击退联军的进攻，杀伤大量敌军。

司马乂守城的时候，干了一件让所有将领都看不懂的事——下令开仓放粮，不是放给军队，是放给洛阳百姓。

当时洛阳被围，粮价飞涨，有权有势的人囤积居奇，百姓饿得吃树皮。

司马乂说：仓库里的粮食，分一半出去。

手下人不干：王爷，这仗还打不打？粮草没了怎么守？

司马乂说了一句让史官都动容的话：民困军疲，何以守国？

他还亲巡里巷抚问孤老，赢得洛阳百姓的全力支持，甚至有百姓自愿加入军队，保卫家园。

从八月到次年正月，洛阳被围了整整五个月。司马乂亲自上城督战，身上中了好几箭，血把铠甲都染红了也不退。

士兵们看王爷这样，也拼命。当时洛阳城里有一句流传很广的话：长沙王在，城不破。

每次出战，都将晋惠帝带在身边，以天子名义号令全军，极大地鼓舞了士气，也让联军投鼠忌器。

二王联军终于到了，但司马乂不怕，这个人有个优点能打。

他亲自率领三千亲兵，夜袭张方大营，第一仗就砍了前锋三千多人。又纵火焚烧敌军粮草，逼退十万叛军，创造了以少胜多的经典战例。

战报传回洛阳，城里百姓高兴得放鞭炮。但司马乂清楚，这只是开始，敌人有后援，他没有。而且洛阳城里的粮食撑不过三个月。

他派人向司马颙求和：我退出洛阳，你撤兵，行不行？

司马颙不干，他要的是司马乂的命。

司马乂又派人向司马颖求和：你不是皇太弟吗？我让位给你，你撤兵。

司马颖也不干。他觉得自己兵强马壮，凭什么跟你谈？

说白了，没人想和平。这帮人眼里，司马乂就是个障碍，必须除掉。

司马乂没办法，只能死守。

太安二年九月，司马颖和司马颙再次起兵，于是，二十七万大军兵分两路，向洛阳压境。

西路军统帅是凶名赫赫的张方，带着七万凉州悍卒。东路军统帅是大名鼎鼎的江东才子陆机，带着二十万大军。东西夹攻洛阳。

司马乂手里的兵不到十万，所有人都觉得他守不住，可他就是守住了。

战前，司马乂分析形势，认为北面的司马颖是主力，于是奉晋惠帝屯兵洛阳北部的河阳桥，阻北兵入城，另遣皇甫商帅万人拒张方。

随后，长沙王司马乂就取得了对成都王、河间王联军的四战四捷。

1、打牵秀

司马颖和司马颙两王在讨伐司马乂前大造了一番舆论，收获了天下不少人心。而司马乂是个武将，他并不懂得太多的行政，只知道胜者为王。

双方的形势比较，司马乂处于不利地位。

邺城在洛阳东北，长安在洛阳以西，从邺城出发的司马颖军和从长安出发的司马颙张方军，正好形成对司马乂所在洛阳的东西两路夹击。

面对汹汹而来的两支人马，司马乂的策略是以消灭敌人有生力量为主，并不计较城池的得失。为了胜利，甚至京城都可以放弃。为此，司马乂不惜放弃洛阳坚固的城池，大力开展运动战，采用运动中伺机歼敌的策略。

本着集中优势兵力歼敌的原则，司马乂的最初作战计划，是利用黄河作为天然屏障，阻滞司马颖军陆机部的过河速度，在陆机和张方两军会合的时间差中，首先全力对付张方，而后腾出手来对付陆机。

因此，司马乂命皇甫商领军1万在洛阳以西阻击司马颙麾下张方部的7万人马，自己率主力随后压上。

司马乂在武力抵抗的同时，也把惠帝司马衷的作用发挥到了极致。出征路上一路挟持着司马衷，一来用皇帝提升军心；二来用皇帝做挡箭牌。

这次战争，可怜的皇帝一月之内被司马乂带着跑了9个地方，其中有好几次都驻扎在野外甚至豆田里，苦不堪言。

正当司马乂带着惠帝西进至洛阳城西的十三里桥时，斥候来报，陆机大军的先头部队已经抵达孟津桥南岸。

东北线陆机进展速度之迅猛出乎司马乂所料，若任由陆机进逼，将很快使自己陷入两面夹击。

司马乂改变原有作战计划，命皇甫商独自对付张方军，自己率主力立刻夺取孟津桥，同时，乘陆机主力被黄河天险阻挡，运动迟缓之际，主力展开大规模的运动，拉开司马颖军已过江的各部之间距离，寻找歼敌战机。

担负阻击东进之敌张方任务的皇甫商军团，在洛阳以西50里处的宜阳与7万张方军发生接触，皇甫商军团利用天时地利之机成功阻击张方军5天，后被张方包抄。为避免全军覆灭，皇甫商军团主动后撤。

利用这宝贵的5天时间，司马乂主力带着惠帝从十三里桥经洛阳城北宣武场，再经七里涧附近的石楼突袭孟津桥。他带着晋惠帝亲临前线，皇帝的銮驾往阵前一摆，对面的士兵看见天子威严，手都发抖，连兵器都举不稳。

一举打垮了陆机的前锋部队，暂时解除了陆机大军对洛阳的威胁后，立刻后退至芒山休整并寻找战机。

此时，“任气”而又“好为将帅”的陆机麾下将领牵秀率军往洛阳东南方向疾进，不但抢在了前锋石超的前面，而且与石超军的距离过大，已成孤军冒进之势。

很快，孤军冒进的牵秀部被司马乂盯上了。司马乂主力立刻从芒山南下，秘密进驻洛阳城南的偃师，他要围歼牵秀部。

就在司马乂进驻偃师后的第三天，陆机主力强渡黄河，在黄河南岸扎营集结。而牵秀部则大摇大摆地开进了偃师东南的缑氏。

此时，张方军正从西面往洛阳开来，陆机主力在东北，牵秀部在东南，三军对洛阳成合围之势。但洛阳城根本没有一兵一卒。

第四天，皇甫商的万余人不是张方的对手，一战即败，张方一度攻入洛阳城内大掠。

而就在张方军进入洛阳城之际，司马乂主力对缑氏的牵秀部发动了突然袭击。

牵秀部自出发以来，一路未遇抵抗，他一直以为司马乂防御的重点在东、西两线，基于如此的判断，他才选择从南线进攻，却没料到在这里竟遭遇到司马乂的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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