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易水惨案——第一次吃人的记录

司马颖派遣新任命的幽州刺史王斌、石超、李毅等人前往抵敌王浚的幽州兵，令部将王粹率军迎战东瀛公司马腾的并州兵。

不料，鲜卑、乌桓骑兵能征善战，骁勇无敌，王粹军抵挡不住司马腾的猛烈攻击，迅速溃败。

王浚、司马腾乘胜合兵一处，全线进攻，大败王斌。王浚又以主簿祁弘为前锋，歼灭石超于平棘，冀州兵团被团灭。

王浚先锋部队的骑兵飞快地向邺城挺进，城中大为震动，百官奔走逃亡，士民百姓纷纷离散。

“刘渊，你竟然敢背叛大晋！”邺城府邸里，成都王司马颖得知刘渊回山西后立马称帝的消息，气得把手里的玉盏摔得粉碎。

此时，谋士卢志对他说：“王爷身边还有一万多精兵，应该赶紧带着晋惠帝返回洛阳，以皇帝名义号召天下兵马勤王，不愁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卢志的建议没错，司马衷在手中，又身在洛阳，司马颖胜算很大。

卢志连夜部署停当，准备第二天拂晓动身。但司马颖的母亲程太妃还是留恋邺城，一个劲儿不肯走，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着，司马颖关键时刻犹豫了。

哪知宫外的一万多士兵听说王浚十多万大军即到，文武百官走得没影儿了，都吓得丢下盔甲刀枪跑了。好在殿中卫士还有一千人，卢志赶紧劝司马颖快走，孝子司马颖又犹豫了。

没办法，卢志赶紧暗中拿钱，请程太妃平时崇信的道士“黄圣人”走进王宫下令：“你们怎么还不走？”

就这样，司马颖、程太妃才下了走的决心，但一千名卫士又跑得一个不剩了。

卢志好不容易找到几辆运输粮草的鹿车。这种鹿车，有地位的人是不愿坐的，但这个时候还有什么办法呢？

司马颖、程太妃抢先上车走了，卢志再去找晋惠帝。正好司马督韩玄集合了宦官百把人，就和卢志一块儿见晋惠帝。

卢志说：“王浚的人马离邺城还有八十里，文武百官和将士们都没命地逃光了，现在皇太弟要带陛下到洛阳去。”

幸好还有一辆王公用的犊车，晋惠帝随即上车，心慌意乱地南奔洛阳。这一下走得太匆忙，晋惠帝一行一、二百人，既不备旅途的用粮，又不带分文公款，就上了路。

只有一个宦官带了自己积蓄的三千钱。途中需要花钱，只得由晋惠帝亲写诏书，向那个宦官借用。皇帝的诏书用来借这么一点钱，真是亘古未闻。

晚上有人送来带糠煮的粗米饭，搭了几枚干大蒜、几粒盐豆豉。晋惠帝原来吃饭都用的金碗玉盆，装的山珍海味，这时饿得端起乌瓦盆，不管什么就狼吞虎咽。

过了几天，有一个老头送上蒸鸡，那真如天鹅肉一般。晋惠帝无物酬谢，只得写了一份诏书，免他一年租役。

在京城，这些人都睡惯了锦缎被窝，这会儿不得不几个人一块儿，蜷缩在又臭又脏的布被里。

半途又碰到一个牧人，赶了二百多只羊。卢志出面把羊“借”了下来，当即宰杀几只，燃火烤烧，这群饿得叫爹喊娘的人才吃上了一顿饱餐。不久晋惠帝回到洛阳，计算羊价，加倍用官绢偿还了羊主。

羯朱追到朝歌，没追上便回去了。

卢志在起程前已经派出轻骑，拿了晋惠帝的诏书，命早先带了八千士兵留守在洛阳附近的郝昌派兵来卫护。

晋惠帝这一群狼狈不堪的人跑到汲县，遇见武装整齐、刀枪闪闪的郝昌队伍，这才安下心来。

这支人马沿着黄河北岸到了司马懿原籍所在的温县，皇家祖先的陵墓就在这里，怎么也该祭祀一番。但是晋惠帝脚上绣着龙凤的鞋子，在慌忙中丢掉了一只，只得穿上宦官的普通布鞋上陵。

晋惠帝触景生情，放声痛哭，祈祷祖先在天之灵保佑他们一路平安！

走到洛阳北边的邙山脚下，张方带了一万多骑兵来迎接，总共花了五天时间到达洛阳。张方见了晋惠帝要下拜，晋惠帝正像掉在大海里遇到救命船一般，哪敢要他跪拜，赶紧下车挡住，张方就不再谦让。

晋惠帝回到自己宫内，在邺城奔散的百官和将士们也陆续回到洛阳。

晋惠帝与成都王离开邺城不久，王浚乘胜攻克邺城。他知道洛阳的张方是不好惹的，也就井水不犯河水。鲜卑人四处烧杀抢掠，放火烧屋，还掳掠了几万名汉族少女。

在回师的路上，他们肆意奸淫，并将这些汉族少女当作军粮，残忍宰杀烹食。

当他们走到河北易水时，王浚发现鲜卑骑兵队伍里，携带了大批俘掳来的披头散发、哭哭啼啼的邺城妇女，这样口粮就不够吃了，军心也混乱了。

王浚下令：“如果还有谁敢私自挟带妇女的，斩首！”

他还派了亲信去检查。抢掠妇女的骑兵怕被砍头，又不愿放走她们。半夜里就把那些妇女用绳索捆上手脚，嘴里塞了破布，推到易水里活活淹死，来一个“毁尸灭迹”。死在易水里的足足有八千人，易水因此断流，如此野蛮残暴。

西晋立国后，这么大批杀害手无寸铁的百姓还是第一遭。剑子手固然是王浚带来的鲜卑胡人，但那些平时只知享乐腐化、争权夺利，一听战鼓声就逃得无影无踪的朝廷权贵，同样是易水惨案的酿成者。

成都王司马颖无兵无卒，没钱没粮，他和晋惠帝来到洛阳后，就像被拔光了毛的鸭子，不仅张方不把他放在眼里，连皇室的人也瞧他不起。

都督豫州的范阳王司马虓和都督徐州的东平王司马楙，都说大乱是成都王造成的。司马颖一生积攒的那点基本盘，就在这几天里垮掉了。

当出身卑微的人掌握了权力，他们往往会加倍报复曾经令他们不满的社会秩序。张方在掌控洛阳后，逐渐显露出他骨子里的残暴本性，导致洛阳再次陷入荒废的境地。

张方的军队又在京城大肆劫掠，抢得十室九空。将士们都是关中人，急着要把抢来的财宝带回家乡去。张方也觉得洛阳不是久留之地，想带着晋惠帝迁都长安。

他又怕晋惠帝和公卿们不愿意，怎么办呢？张方起初还客气，劝晋惠帝去拜谒宗庙，想等他一出宫，把他抢了就跑，但晋惠帝却不愿意去拜庙。

张方等不得了，于西晋永兴元年十一月一日带兵进宫。晋惠帝吓得躲进后园竹林，士兵们把他拖了出来。

这时候文武百官都逃得无影无踪，只有中书监卢志陪着他。张方在马上对晋惠帝说：“现在京城内盗贼太多，皇宫侍卫单薄，希望皇上到我营中去，下臣誓死保卫皇上！”

卢志听见张方说得这样美，也只得顺口讲：“皇上就听从右将军的话吧！”

晋惠帝也知道要上长安了，只得哭着上车，但他要张方把宫中的财宝和嫔妃宫女们都一起带着走。

这个命令一下，皇宫里可乱了套，八千多将士争先恐后涌进皇宫，一百多万匹锦绢丝帛，一百多斛珍珠和无数财物都被抢完。连那些用五彩羽毛和名贵丝绒，经过长年累月、精心绣织的流苏宝帐，都被割裂成碎块垫在马鞍下面。

魏晋以来一百多年的皇宫积蓄，像受洪水冲荡一般，被洗劫得一干二净。那些嫔妃宫女更是遭了殃，受的那份罪真是没处哭诉了！

张方还要放火，把洛阳的皇宫和宗庙都烧毁，他认为这样可以断了人们回洛阳来的念头。

卢志劝他：“东汉末年董卓无道，把洛阳烧光，现在人们还在咒骂他，你为何学他呢？”

张方这才罢休。张方的军队又像梳篦一样，把洛阳里里外外反复掠夺了三天，看看实在榨不出油水了，才带着晋惠帝、成都王司马颖和豫章王司马炽等人，出发到长安去。

从洛阳返回长安的路上，张方的军队因为粮食短缺，就把抢来的宫女作为军粮，一批一批杀来吃，就这样一路走一路吃人，白骨一路，直到长安。

西晋王朝，当真是奸贼当道，豺狼横行！

离洛阳西行一百多里到了新安，晋惠帝从马上跌下来伤了脚，这时已是寒冬十一月，冻得直发抖。尚书高光送上一件面衣，晋惠帝把他当成了大恩人。

太宰河间王司马颙带了官属和步兵骑兵三万人，在灞上迎接晋惠帝。晋惠帝进了长安，河间王把自己的征西将军府让出来做皇宫。

在洛阳有尚书仆射荀藩（开国元老荀勖的儿子）、司隶校尉刘暾、河南尹周馥留守，叫做留台或东台，行使朝廷的职权。在长安的朝廷就称为西台。

留台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羊皇后复位。原来在洛阳时，张方已把她废掉。但不到五个月，张方便强迫留台再次把她废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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