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今天下劣币，惟颙与越耳！

成都王司马颖和河间王司马颙本来是平起平坐，一唱一和的，但这时成都王被张方像俘虏一般押到长安，河间王也就把他搁在一边不理不睬了。

十二月，在河间王指使下，晋惠帝正式免了成都王皇太弟的称号和一切官职，只保留“成都王”一个爵位。河间王是晋惠帝的远亲，要做皇太弟还排不上号。

晋惠帝的亲兄弟原有二十五人，在互相残杀下只剩下成都王司马颖、吴王司马晏和豫章王司马炽。吴王同晋惠帝一样是傻子，河间王就要晋惠帝下诏立豫章王为皇太弟。

诏书还进封东海王司马越为太傅，要他和河间王共同辅助朝政。诏书并委东海王两个亲弟弟以重任：高密王司马略为镇南将军，领司隶校尉，暂时坐镇洛阳；东中郎将司马模为安北将军，都督冀州诸军事，坐镇邺城。

洛阳和邺城经过烧杀抢掠都已成为空城，尤其司马略此时都督荆州诸军事，他当然不愿离开襄阳到洛阳去，于是拒绝接受诏书的新任命，朝廷的命令已不管用了。

张方威迫晋惠帝迁都长安，这场乱子闹得够大了，百官都如惊弓之鸟东奔西散。朝廷下诏书要百官各还本职各安其位，下令皇室生活费用削减三分之二，百姓的户调田租减去三分之一。

还要州郡免除苛政，要爱惜民力办好农业等等。又说迁都到长安来是暂时的，等到大局安定后还要回洛阳去。

东海王接到诏书，知道河间王在拉拢他。他不愿接受太傅的空头官衔，也不愿到长安来辅政。

河间王正中下怀，又自封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如愿以偿地独揽了大权，实现了多年未遂的梦想。算起这份功劳来，张方要算第一，他被拜为中领军，录尚书事，领京兆太守。

河间王还需要一个门第高、官位高的老臣出面，为西迁长安的朝廷增添光彩，借以震慑各地。于是诏书下达，要司徒王戊参与朝政。

王戎出身于琅琊临沂的王家大族，祖父及父亲都任过州刺史。本人从小就很聪明，他六、七岁时和别的孩子一起去观赏笼子里的老虎。

孩子们把老虎惹恼了，一声虎啸惊天动地，把他们吓得乱窜，唯独王戎脸不变色脚不动，还嗤笑别的孩子：“怕什么？老虎在笼子里跳不出来！”

有一次他和小伙伴在路边玩，发现一棵树上结满了青里泛红的李子，孩子们抢着爬上树去摘李子吃。

王戎却说：“这李树长在路边，如果味道好，早被人摘完了！现在这李子还那么多，肯定是苦的！”话音未落，最先爬上树的孩子，已被吃进嘴的李子苦得哇哇叫了。

魏晋之间，王戎是“竹林七贤”之一，他的名声很大。随后嵇康被杀，王戎则进入仕途，飞黄腾达起来，当过散骑常侍、太守、刺史、中书令、尚书令等职。

他做官后成了一个棺材里伸手——死要钱的人。他的钱财一年一年积下来，房屋、僮仆多得数不清、四面八方都有他家的土地和产业。

他屋内书案上没有一本书，满满堆着契约、文书和单据。他和他的夫人每晚都在烛光下，深夜都不停地用牙筹算账。

王戎的一个女儿出嫁后，他借给女儿钱数万，女儿很久没归还他。她回娘家，王戎就没好脸色给她看。他女儿知道他的脾气，只得一次如数还清，王戎这才露出笑脸来。

王戎的一个侄子结婚、他借给侄子一件华美的外衣，喜事办完，他马上派人去把衣服要回来。

王戎家种了很多李树，是少有的优良品种，长得又红又大又甜。王戎年年卖李子赚了不少钱。他怕别人吃了李子把核拿去种植，就把每个李子先锥破里面的核，再拿出去卖。

王戎在洛阳时曾官居司徒，但什么事都让僚属去做。自己经常穿了便衣，骑着一匹小马偷偷去游山玩水，不认识的人哪知他是朝廷三公呢？

王戎只管个人理财或游于山水，这样做，实际上也是为了避免卷入皇室的内争。这次张方挟持晋惠帝西迁长安，年已七十一岁的王戎从洛阳逃到郏城，第二年来不及赴长安上任，就老病而死。

王戎虽然死去，但官场中只知道保全自己的人比比皆是，不以国事为重的习气已积重难返。

张方洗劫洛阳，威逼晋惠帝到长安这件事震动了全国各地，皇家宗室、朝廷和地方官员都很不满意。

动乱就此终结了吗？当然没有。

“八王之乱”斗来斗去，最后却变成了河间王司马颙和东海王司马越之间的博弈。但大家永远可以对司马家的狗血剧保持期待，即便只剩下两人了，还没到全剧终的时候。

非常有意思的是，这两个王爷都不是司马懿直系子孙，司马颙是司马懿三弟的孙子，而司马越是司马懿四弟的孙子，因为司马懿的直系子孙，有能耐的，有实力的，基本都消耗完了，就只剩下了司马颙和司马越两只黄雀了。

张方是个粗人,打仗凶狠,但脑子不够用。司马颙把太多事情交给张方处理,导致长安城里怨声载道。张方的士兵在城中烧杀抢掠,把原本繁华的都城搞得乌烟瘴气。

百姓们躲在家里不敢出门,街上到处是残垣断壁。有人偷偷议论：“这哪里是保护皇帝,分明是要把长安变成废墟。”

朝中大臣更是人人自危，司马颙动不动就以皇帝名义下诏,把不听话的官员罢免或者处死。短短几个月时间,长安城里换了三批官员。

司马颙手上有了皇帝，自然就得到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权力，和他之前积极反对司马越的行动相反，他向司马越伸出了友谊之手。他封司马越为太傅，太傅是个“三公”的职位，算是人臣中的最高级别。可司马越没有给面子。

司马越是个被司马颖打得落荒而逃的败将，此时正在自己的老家东海蛰伏，之所以非常硬气，是因为他的几个亲兄弟都是实权派。

司马越不给司马颙面子，倒不是因为这位东海王突然变得正义起来，实在是嫌司马的开价太低。

放眼中原，司马越不由发出：“今天下劣币，惟颙与越耳！”的感叹，自认以实力完全可以和司马颙平分天下，“三公”太傅的职位太小，便辞之不就。

而司马颙却根本就没意识到这点，他认为司马越只是要扮清高，想着自己已经很对得起司马越了，那就让他扮去吧。

司马越原以为自己谢绝了太傅之位，司马颙便还会和自己讨价还价，但左等右等却再无下文。

他知道司马颙再不会给他任何想要的东西，便要自己去取。司马越认为自己的目的一定要达到，也一定能达到。为此他开始不断吸纳名士，招纳武将，扩充军队，但也并未放弃和平争取，可谓两手都要抓。

但此时的司马越对司马颙还存着幻想，并不想轻动武力，

可司马颙还没领悟。

跟随他的人都没有想到的是，此时司马越考虑的还只是自己和司马颙平分天下，他大张旗鼓的武力准备只是想在司马颙面前亮亮肌肉，让他接受自己的条件而已。

司马越想的是不战而屈人之兵，三月，他秘密向长安派遣了一个说客小组，说客小组人员由堂兄弟两人组成：哥哥缪播，乃是太司马炽身边的侍臣，也是司马越喜欢的人；堂弟缪胤，乃是司马颙前妃的弟弟。

他们肩负着战与和的重大使命。缪氏兄弟身上带着司马越开出的两个秘密条件，第一条是让惠帝东返；第二条是要与司马颙以河南陕县为界，二人“分陕为伯”平分天下。

第一条是为了安抚士人之心，第二条才是本质。

两人是司马颙敬重的人，因此见面后便谈得甚为投机。直到这时，司马颙才算明白了司马越的真正用意，更重要的是两人带来了司马越实力的准确信息。

这让司马颙真正意识到了自己处境的危险，而且看似司马越开出的条件也并不过分，便全盘接受，只等自己和几个信得过的下属开个会就最后敲定。

如此容易便达成协议，兄弟俩很高兴。但看似太顺利的事情都往往没有好结果。

司马颙将本次谈判的内容告知张方，便遭到张方强烈反对：“如今我们占据形胜之地，尊奉天子来号令天下，谁敢不服？”

之前司马颙对张方的信任和张方对司马颙的忠诚，毋庸置疑是因为利益一致。但如果让惠帝东返，两人的利益便有了分歧。

对司马颙来说，可以合法拥有半壁江山，较之先前仅有的关中地区，还是大大的赢家。而于张方来说却不太妙，当初是自己将皇帝从京城强行西迁，而且为了阻止日后皇帝东返，差点烧毁皇宫，惹得天下众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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